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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 鱼落在地上晕了,躺在地面上最后弹起尾鳍。 徐梁竖大拇指:“厉害!” 纪羽把凹了一块的锅杵平整,又和纪泽兰去包粿子。 “这么多都送人吗?”纪羽在手心搓圆。 纪泽兰说:“小宝喜欢咱们就留着自己吃。” 那也太多了,纪羽装了几盒子,又带了些好存放的卤味,和纪泽兰打了声招呼,打车出门了。 柳晓怡在巷口摔炮,纪羽一下车就受到热烈欢迎,一群萝卜头跟着柳晓怡喊他哥哥,纪羽别提心里有多美滋滋。 见他来,柳母一个劲招呼柳承给泡茶,宁海这有专门招待贵客的茶,一般不拿出来,到了节日里才端上桌。 咸甜味的,底下是烘过的青豆,细红丝盖了一层,顶上又掰碎了薄锅巴进去,泡软了米纸似的一层裹在舌尖,回味一点点甜。 纪羽好不容易喝完一杯粥似的茶,肚子撑得溜圆,柳母见他喜欢又要泡一杯,纪羽忙不迭要跑,临走前被塞了两兜的糖和橘子。 纪羽不好意思,找了还开门的铺子也不问价格,提了两篮水果,怕进去就不好出来,又请几个萝卜头吃了脸大的波板糖叫人送进柳家,这才上车走了。 展舒文跟着她妈出去旅游了,不在家,辽光离他远着,纪羽挨个儿探望孤寡老人似的上门关心老麦和曲坚,谁知两人都不在家,再一问是都有兼职,春节四倍工资,正忙得热火朝天。 纪羽只好打电话问贝旬在哪,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接起来那头风声呼呼的像鬼吼似的,贝旬说他在国境线最北边,采风去了。 纪羽羡慕得不行,让他发照片和视频给自己,贝旬一口应下,说今晚天气不错,可能有极光,纪羽如果感兴趣,他们可以视频,纪羽满嘴答应。 挂了电话才想,就算有极光,手机也拍不到什么,但听着比放烟花高级多了。 最后两盒粿子纪羽掂在手里,咬了咬牙,还是报了幸福花苑的地址。 开门的是贺泰安。 他没装假肢,坐的轮椅,纪羽不得不低头看他:“干爸……” 贺泰安没想到他这时候来,转开轮椅让他进来,乔青燕闻声举着锅铲出来招呼他:“小羽啊,怎么了,又和你哥吵架了,今晚在我家吃饭不?” 这就是句玩笑话,纪羽提起嘴角笑了两下含混道:“我马上就回家了。” 见他立刻就要走,乔青燕又赶忙塞了两提礼盒给他:“这就走了,不和贺思钧说几句话啦?” 纪羽已经听见后院的门打开的声响和贺思钧的脚步声了,但还是说了几句吉祥话摆了摆手,转身快步跳上车,催司机:“走吧走吧。” 贺思钧从家门里追出几步,在后视镜里映出一道小点儿来。 折腾了一圈,纪羽回到家徐梁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纪羽不太高兴:“不是说让我做一道嘛……” 徐梁和纪泽兰哪里敢让他下厨,纪羽煮个泡面都能灵机一动向里丢几个汤圆再加点番茄酱,又一转身不小心就被热油烫了手。 纪羽又是特善良的小孩,从小时候起,大人做什么他都要帮忙,不让他做他就难受得哭,软绵绵地问是不是他做得不够好,爸爸妈妈不喜欢。 这么些年来为了对付纪羽,徐梁也终于摸索出一招,特苦恼似的摸着头:“哎呦,爸爸忘了,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不中用了,炖汤时候我还想起来呢……” 纪羽连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每回就这一个套路。 纪泽兰笑着拍他屁股:“行了,去换衣服洗手吃饭。” 纪羽听话地去了,回来想摆碗筷时发现纪泽兰已经拿了,正在分。 摆到第四套时,她手一顿,又收了回去。 纪羽这才从转角出来,什么都没察觉似的笑道:“开饭啦!” 死纪律。 韩姨回家团圆了,饭桌上就三个人,但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纪羽喜欢吃的,纪羽吃一口就要停下来说两句话。 “外边一点儿都不冷,我穿羽绒服都有点热,城西淮阳大道路边的梅花全开了,我还拍了照片,可好看了。” 徐梁问他:“那你闻着香味没?” 纪羽把纪泽兰夹来的一大块鱼肚子肉塞进嘴咽下,有点骄矜地抬下巴:“开车路上开窗都要把我脸吹麻了,哪儿还能闻到花香呀?” 徐梁乐了:“那明天咱们去看梅花?爸开车到东湖那边的梅林。” 纪羽:“明天不是去看巴爷爷吗?” 纪泽兰得了纪羽夹来一块鱼脸肉,笑得温和:“你巴爷爷今年到他儿子家里过了,说是年初五才回来,但也说不准。” 徐梁也道:“也是,巴老毕竟年纪大了,一人住着也不放心,能想通是最好的,孙子也都大了,也不用他操心,舒舒服服地养着多好。” 纪羽握着筷子没说话。 上次去见巴文旭还是中秋,有段日子没见,他其实也很想,但巴文旭有自己家人陪着,那是再好不过了。 希望巴爷爷别在桌子上发脾气摔杯子吧,纪羽暗中想。 一桌菜不喝酒那是吃到猴年马月也吃不下的,徐梁和纪泽兰都是爱喝的,起先还和纪羽聊天吃菜,纪羽吃饱不怎么动筷子后两人就把酒满上了。 你碰杯来我喝酒,酒是一倒再倒,纪羽以前是最先下桌的,今年却不行,硬撑着等纪泽兰和徐梁收场。 他在老麦那喝过酒后就不想再碰了,太涩,嘴巴都发麻。 在家里也不会有人让他碰。 纪泽兰已经有些微醺了,酒意朦胧地捏了捏纪羽的脸蛋。 “你先去玩吧,妈妈和爸爸还要喝一会儿。” 纪羽这才离开餐厅。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了,歌舞一茬接一茬,纪羽跟着曲声打拍子,手有点痒,跑上去把贝斯拿下来,拨弦开始弹。 曲毕,掌声从背后响起,纪羽吓了一跳缩起来。 徐梁不害臊,呱呱鼓掌:“我儿子弹得真好!爸爸给你出钱,咱上节目去!” 纪泽兰不知道何时拿着手机在录:“真棒妈妈发给你干妈看看……” 两人显然都有些醉了,但还硬撑着收拾了餐桌才到沙发上躺下。 纪泽兰靠着纪羽,纪羽抱着她的胳膊,捏她手臂上的软肉。 晚会演到了小品,演员一串一串的词吐着,没人笑,放出来底下观众漠着脸,有个很显眼的托儿拍着桌子前仰后合,纪羽不想看了,换了台,还是春晚。 “今天开心吗?”纪泽兰体温偏高,手指热热的捏着他的耳朵。 纪羽骨头软,耳朵也软,耳垂有点肉,耳朵外沿和脸颊上一样有一颗痣,很小。 纪羽被弄得痒痒,知道纪泽兰为什么这么问,向纪泽兰手臂里拱:“开心,我很开心。” 纪泽兰低头亲他一口,有点酒气,但纪羽不嫌弃,待徐梁也要来撒酒疯的时候他就避开了。 徐梁挺委屈地掏红包:“亏得爸爸还准备一个大红包要给你呢!” 纪羽不缺钱,但也喜欢红包,鼓鼓囊囊的红包一握在手里,他就笑得眼睛眯起来,眼尾翘起来的弧度越发像撅屁股的长尾雀儿。 纪泽兰也给他包了一个,并叫他现在就可以打开。 里边是一张购房合同。 “爸爸妈妈没什么能给你的,能想到最好的东西就是房子了,以后就算你想离家出走,别跑去别的地方,你有自己的房子了,好不好?” 他们连他总是不成功的离家出走都知道。 纸张陷入手心,纪羽扯起嘴角:“嗯。”
第82章 隔天一大早, 纪羽爬起来收拾齐整,哪儿也没去,进到隔壁空置的房间, 拨了一通视频电话。 电话接起,两边谁也没多说话, 纪羽把手机放远了,确保能照到地面和他的上身。 哐当一声,沉重的奖杯坠地。 然后是各类奖项, 纪羽全撕了, 抛到地上。 纪律的荣誉,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章、纪念品, 通通都被砸到脚底, 有的变了形,有的直接碎裂。 还有还有纪律常用的没带走的生活用品, 纪羽一视同仁, 也都一股脑扒到了地上。 大洋彼岸还是深夜,视频那头男人没有开灯, 黑沉沉的一片, 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接受了纪羽的“暴行”。 他挺拔熨烫板正的西装被丢到地上, 纪羽穿着拖鞋踩了上去,很快便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 纪律回国工作时穿的第一套西装就是这是这一套, 当时纪羽看着他, 眼睛发亮, 闹着自己也要一套小西装,真穿到身上,他又不喜欢了, 说哪儿都不舒服。 后来却经常来偷着穿他的衣服。 他看着纪羽又跑进浴室,放了一池子水,然后将手表袖口等的配饰都丢了下去,水面浮起了小泡。 纪羽大概是嫌不尽意,从他的书房寻到一把裁纸刀,纪律倏然提声:“纪羽……!” 纪羽用裁纸刀将他的领带全都切开了,顺便将枕头都拆开,把填充物甩得到处都是。 纪羽把看到的能砸的能摔的都毁了个遍,接着又走到书房,纪律看到他犹豫了一阵,把文件一张张撕下揉皱了攒成球丢到地上。 干完一切,纪羽明显地有些累了,摄像头照不到他的脸,但呼吸声很重,每一声间隔都很久。 隔一会儿,纪羽又动了,他离开了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里他的身影消失得有些久,纪律从床头摸了烟,咬在嘴里。 脚步声先一步传来。 纪羽抱着箱子回来,站到画面的角落里,手一翻,满箱子东西都顺势倾泻而下。 前不久送给纪羽的手表也在里面,落下时甚至在地板上砸了个小坑。 这些年他送给纪羽的或是纪羽从他这拿走的,有关纪律的一切,纪羽都不要了。 在新年的第一天,纪羽穿他的新衣服,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向爸妈炫耀他穿得漂不漂亮,而是告诉纪律,你特么滚犊子吧。 纪律一路向上爬的点滴证明他都要毁掉,让他装腔作势的体面外壳也要全部撕毁,纪律在意什么重视什么,他用最简单最浅薄也最有效的方式宣泄着他的鄙夷、不屑。 按老一辈的说法,新年一过,纪羽就又长一岁了。 但纪羽依旧用小孩的手段对付他。 意外地很有效。 在纪律用保护名义拴住纪羽的手脚,给他痛苦的爱和执着时,纪羽纯粹的依赖和信任不也像无形的水流,将他的所看所听都淹没蒙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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