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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现在… 他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是没能反驳出一个字来,梁启丞拽着宋明宣的手臂,大步流星地逃离了身后灼热目光的审判。 已经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二人始终安静无话。 从刚刚开始,梁启丞就一直沉默无话。 宋明宣察觉到异样,暗自开始揣度。 难道是刚才那个男生的话刺激到他了? 果然。 之前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无所谓。 其实还是介意的吧。 梁启丞骤然停住脚步,语气凝重:“今晚我回我家住。” 见对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思考了片刻,又补充道:“啊…那个,我妈回来了。” 宋明宣半知半解地点点头,眸中的落寞转瞬即逝。 梁启丞说谎了。 舒雯没有回来。 他只是一时之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的旖旎画面,心底腾起的无名欲望与无尽困顿交织。 他需要给自己点独处时间,好好厘清心中下的这场混沌不清的迷雾的缘由。 宋明宣一回到家,书包还未来得及放下,果然,王玉梅盛出热菜,问道:“小丞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说他妈妈回来了,他回家了。”宋明宣淡淡回答。 王玉梅没再过多询问,招呼宋明宣开饭了。 嘴上还嘀咕着梁启丞和舒雯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也好久没见了,梁启丞终于又肯和舒雯好好相处了。 宋明宣只是沉默地一口接着一口往口中送饭,心中五味杂陈,隐隐不安。 真的只是这样吗? 但愿只是这样吧。 吃惯了王玉梅做的色香味俱全的温馨家常菜,再吃油腻乏味的外卖,梁启丞只感到胃里一阵翻腾,泛起阵阵干呕。 他随便吃了几口,便去洗漱了。 昏暗的灯光下,几份外卖盒杂乱无章地躺在瓷桌上,盒中剩了大半的饭菜。 偌大的房间内,没有任何温馨的摆件。 梁启丞躺在宽大冰冷的软床上,灰色的被褥包裹住他的全身,他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了,最后索性踢开被子,抓起床头柜的手机,亮屏——没有消息。 解锁——点开宋明宣的对话框。 【你在干嘛?】 删掉了。 【睡了吗?】 删掉了。 【晚安。】 还是删掉了。 键盘反复敲打,内容删了又删,最终还是一条都没有发送出去。 梁启丞恼怒地抓了抓头发,将手机摔在软被上,瞬间又好似泄气的气球般,摔躺回枕中。 月光顺着窗子的缝隙溜进卧室,如浓雾般笼罩住宽大的床铺。 墙壁上挂钟的分针跑了几百圈,而他就这么痴痴地望着素白的天花板出神,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赶不走,忘不掉。 也厘不清。 梁启丞一会起身在床旁边做俯卧撑,一会去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几口喝光,毕竟就连数羊的办法都用上了,但数着数着,嘴里念叨的几只羊却变成了“宋明宣”。 脑袋里好像有两种复杂晦涩的念头不知疲倦地交战个不停。 暂时远离他,独自冷静冷静吧。 可没有自己陪着他,他睡觉的时候做噩梦怎么办? 烦躁郁闷之下,梁启丞鬼使神差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条羊毛围巾,侧躺回床上。 是前几天宋明宣陪他去打棒球的时候,落在棒球馆的,秦翎今天才想起来,叫他将围巾拿回给主人。 而他却私心作祟,藏了下来。 绵密的毛丝扎得鼻头痒痒的,梁启丞将脸整个埋进针织物深处,嗅到了淡淡的蓝墨水气息。 闻到熟悉的气味,他才终于感到舒缓安心些。 折腾一番,后来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终于生出了些困意,才沉沉睡去。 梁启丞没有担心错。 这一晚,只隔着一堵围墙的另一卧室内—— 房间里黯淡无光,蜷缩在被子里的人闭着眼,身体却在颤颤巍巍地抖个不停。 窗外的野猫路过窗台,发出闷响。 本就睡得浅的宋明宣猛然被惊醒,大口喘息汲取氧气,额角布满细密的水珠,眼白充血,眼眶湿润。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窗外静谧无声。 梁启丞忽地从睡梦中惊醒,面色潮红,心如擂鼓。 被子掀开,洁净的床单上一片氤氲,如同此时少年人第一次潮湿燥热的梦。 霎时间,梁启丞顾不上穿拖鞋,赤着脚不知所措地奔向浴室,伴随着玻璃门被“咣铛”合上的声音,浴室内响起巨大的水流声。 但仍挥散不去脑海中不断闪回的旖旎梦境—— 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他正一如往常坐在酸梨树前晒太阳。 这时,不知宋明宣从哪冒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整颗绿茵茵的酸梨,凑到了他的面前。 呼吸近在咫尺。 只见宋明宣将酸梨送到自己的唇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随即一口咬了下去。 梨子的绿色皮衣被脱去了一半,露出内里白嫩的果肉。 接着又将刚咬过的那面,送到了他的唇边,他顺从地张开了嘴巴,目光却落在眼前比梨肉更水润的唇瓣上。 他一口咬了下去,齿印覆盖在了宋明宣的齿印上。 酸甜的汁水顺着宋明宣的掌纹向下流淌,他鬼使神差地上手去擦拭那透明液体,触碰到对方的脉搏时,他的心脏也跟着漏了一拍。 只听眼前的人轻声凑到他耳边呢喃:“是梨甜,还是我甜?” 这是他从来不会听到宋明宣说的轻佻言语。 这种陌生的悸动,简直令他欲罢不能。 “哗——” 水流变得更大了。 过了良久,梁启丞才拖着湿漉漉的身体走出浴室,浴袍随性地挂在身上,拖鞋左右穿反,他顾不上发丝还在往下滴落潮湿,立刻抓起不堪的“罪证”扔进了洗衣机。 滚筒洗衣机开始运作,换好衣服的梁启丞咬着大拇指站在洗衣机面前,凝视着“罪证”隔着透明玻璃逐渐翻滚搅动起来。 这时,房门处传来了按密码的声音。 “咔哒——” 梁启丞猛地回过神,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是舒雯回来了。 许久未见,她好像瘦了。 只见她与往日常见的强势高贵的气场不同,一身咖色大衣,而且难得的穿了平底鞋,头发被盘到脑后,碎发垂在鬓边,正红色口红也变成了裸色,衬得人温柔和蔼。 舒雯一进门看到梁启丞,着实有些意外,她淡淡开口:“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这才是你的家。”语气颇有些冷嘲热讽。 梁启丞无语。 果然就算打扮得和蔼可亲,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刻薄。 “是谁把我托付给人家照顾的?” 舒雯:“……” 舒雯脸色一青,转移开话题:“你刚才干什么呢,看着慌慌张张的?” 梁启丞做贼心虚又故作镇定,冷冷解释道:“没什么,洗东西。” 搪塞过去后,梁启丞兀地鼻子使劲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什么味道?”他开始感到胃部往喉咙反着酸水。 闻言,舒雯垂眸嗅了嗅自己的大衣袖口,恍然道:“哦,我刚从寺庙回来,可能是香火味还没散干净…” 话还没说完,只见梁启丞猛地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开始呕吐。 舒雯连忙跑过来,轻拍他的背,嘴上还在不停唠叨:“怎么突然吐了是不是没吃早饭?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仗着自己年轻,胡乱作践自己的身子,等到老了就该后悔了…” 梁启丞没精力再去听这些所谓过来人的劝诫,他现在所有的精力全都用去做思想斗争了。 这股淡淡的苦香味和又被塞回背包里的羊毛围巾的味道实在是太过相似。 一瞬间,梁启丞对自己的心理厌恶上升到生理厌恶。 真是自食恶果。 吐了半晌后,梁启丞缓了缓神,随后两人订了早餐吃。 吃到一半,舒雯忽然开口:“对了,我昨天刚给你订了套模拟册,你一会跟我来书房拿一下。” “嗯。” 舒雯刚从办工作的抽屉里拿出一摞模拟册,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嗡嗡作响,她放下手中的模拟册,接起来电,快步离开了书房。 “喂,李总啊…” 声音渐行渐远。 梁启丞不屑地冷哼了声,百无聊赖下,干脆观察起书房的环境来。 梁启丞貌似是第一次进入舒雯的书房,书房内一切装修都完全符合他对这位事业女强人母亲的刻板印象——除了黑色就是白色,除了电子办公设备,就是书柜里层层摞摞的各类书籍。 他打开书柜,目光扫过一本又一本书脊,最终定格在一本圣经上—— 《利未记》 竟然还看圣经? 倒是勾起了梁启丞的好奇心,他从第一页开始翻阅。 无聊。 跟看它的人一样。 就这么一页又一页翻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失去耐心,他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兀地,翻阅的动作顿住了。 梁启丞看到一行刺目的字眼—— “人若与男人苟合…” 几行简短的墨水,刺痛审判着他的良心,加固了某种道德枷锁。 在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梁启丞迅速将圣经放回了原位。
第12章 代偿 后来一段时间里,梁启丞都以各种拙劣的理由避开宋明宣,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学校外。 学校里的流言又变得众说纷纭。 梁启丞当然也明白他的借口都很拙劣,宋明宣分明一眼就识破了,但他找不到什么合理的,察觉不到一丝漏洞的完美理由。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可当看到宋明宣和别人走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时候,他的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酸楚。 课间的教室内人声嘈杂,察觉到远处角落的灼热目光,宋明宣轻叹了口气,仍然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头继续和一旁的陈放聊天。 既然决定拉开距离,就要言行一致,贯彻到底啊。 这样又算什么? 而陈放却注意到了躲在门口的人,“诶?梁启丞好像在门口。” 宋明宣不敢转头,只是闷头“嗯”了一声。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两人最近的气氛很不对劲,免不了闲言碎语。 已经听了很多个版本的陈放,似乎是抓住了机会,他试探性地询问道:“明宣…你和梁启丞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 宋明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单手撑着头,“没,可能他终于想通了,想交个女朋友了吧。” 他语气平淡得有些诡异,好像浑然不在意一般,但表情可不是这么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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