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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放蹙了蹙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半信半疑,但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陈放又说道:“对了,明宣,你上次让我帮你留意的二手相机,我最近发现了好价的…” 话到一半,却被宋明宣出口打断:“不用了。” “怎么了?是已经买到了吗?” 只见他眸光黯淡落寞,淡淡说道:“只是觉得,可能没机会用到了。” 一开始,秦翎见只有梁启丞一人来棒球馆,询问梁启丞他的小伙伴宋明宣怎么没陪他一起来,却只是被各种蹩脚理由搪塞过去。 这种拙劣的演技,骗骗同龄人还行,骗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人,还是太稚嫩了些。 应该是两个小朋友吵架闹别扭了吧。 秦翎作为局外人,也不好过多询问什么,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自尊心最强烈的时候。 可日复一日,一连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见宋明宣的人影,而且梁启丞很明显心不在焉,投球的状态看起来既暴戾又凶猛。 如果只是娱乐解压自然无可厚非,但如果是作为一名职业运动员来讲,投球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感情用事,是大忌。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还指望着梁启丞有朝一日,成为国际顶尖的棒球运动员呢。 秦翎决定找个时间和梁启丞聊聊。 正在为自己的得意门生愁眉苦恼之际,肩膀上忽然袭来的重量却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不用转头看就知道那沉重手臂的主人是谁。 “你是打算一直赖在我这了吗?”秦翎双手抱肩,无奈问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当然。” 秦翎实在受不了了,直接给了对方一个肘击。 祁望闷哼一声,捂住胸口,作势碰瓷,“好痛,我受伤了,赔我医疗费。”只见碰瓷的人面露苦色,摊开了手掌。 “啪——” 果然,碰瓷的人被狠狠摔了一巴掌在手心。 秦翎轻叹一声,说道:“给你医疗费的话,你可以从我的生活里滚出去吗?” 秦翎以为对方还会继续说些无赖话,没想到,只见对方的面色变得凝重,神情严肃认真。 “可以。” 什么? 可以? 难道他终于对自己感到腻了? 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又迅速转换为喜悦,秦翎激动地问道:“你终于腻了?” “对嘛,男人有什么意思,抱起来干干巴巴的,更何况还是老男人…”秦翎喋喋咻咻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祁望听得很是不耐烦,终于出声打断:“和我…” 喋喋不休的人声音顿住,注视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 “再睡一次。” 随之而来的,是落在祁望左脸的重重一拳。 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两人都喘着重重的粗气。 “要泄欲去外面找,别来我这发疯。”秦翎恶狠狠地凝视着对方放出狠话,但却没有逼退对方分毫。 只见祁望眼神锐利又带着浓厚的欲望回视对方,咬着后槽牙质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我没感觉,那刚才你眼神里的失落是因为什么?” 秦翎:“” 一时之间,秦翎僵在原地,思绪一片混乱。 “怎么不说话了?回答不上来对吧?”祁望仍然追问个不停,没有丝毫要罢休的意思,“你就承认吧,秦翎,你爱我。” 秦翎埋着头,沉默不语。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步步紧逼呢? 答案有那么重要吗? 各自安好不是挺好的吗? 为什么现在又要突然出现,打乱他的生活。 整理好差点崩溃的心理防线,秦翎重新抬起头,“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有点名气的运动员…” 秦翎戏谑地继续防守:“不好意思,我喜欢年轻的,你这种姿色的老男人,我实在是瞧不上。”谈笑间,视线自上而下扫视着祁望。 话毕,秦翎果断转身,张望草坪那边的情况,却已经找不见了梁启丞的身影。 他回头瞪了眼来捣乱的祁望,然后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只留下祁望在原地出神。 真的对他没感觉? 那为什么说尽了伤人的话,自己也红了眼睛。 棒球场地内—— 一记又一记抛物线完美却用力过猛地的投球,打得对面的球员们措手不及。 随着不断挥臂抛出的,好似还夹带着恼怒的个人情绪。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龌龊肮脏的心思。 为什么宋明宣要对那个人笑。 一切混乱不得解的情绪只能化作一次又一次的挥臂投球。 这是现在梁启丞唯一的发泄口。 球员们这阵子也纷纷察觉到梁启丞的异样,过来关心询问。 “启丞,你没事吧?”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心不在焉的,有心事?” “是啊,梁哥,你最近投球完全不在状态啊。”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梁启丞感到烦躁难安,头痛欲裂。 他没法解释任何。 只能继续搪塞。 “可能就是到高三了,学习压力有点大。”说着,梁启丞摘下左手的棒球手套,“你们练,我先去休息一下。” 其他人看着梁启丞颓丧的背影渐远,感到困惑不已。 “欸,你们说他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失恋了吧?” “你这么一说,之前一直陪梁启丞来打棒球的那个眉清目秀的小男生,好一阵没见着他了。” “对啊,真是奇怪。” 梁启丞避开众人疑惑的目光,躲到了更衣室。 他立即冲了个澡,让冷水帮助平复了下自己躁动混乱的内心。 随着开关淋浴间的门,氤氲雾气顺着门缝倾泻而出,爬到了一旁的全身镜上。 梁启丞擦了擦头发,站在全身镜前,却朦胧一片。 他的心脏好似也被一层厚重的雾气所笼罩,却无法穿透。 好想他。 他现在在干什么? 没有和那个叫陈放的在一起吧? 有没有吃好饭睡好觉? 不是不想找,而是不敢找。 总感觉现在和宋明宣待在一起的话,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违背道德的举动。 一旦发生,一切将不可挽回。 太危险了。 梁启丞感觉自己快要压抑疯了。 疯子,变态。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面前人的脸颊,手臂,小腿。 而梁启丞仿佛痛觉全无般,缓缓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去捡地板上散落的玻璃碎片。 刚刚拾起,他心中忽然冒气一个怪异的念头。 于是,梁启丞忽然攥紧拳头,透明玻璃碎片被狠狠嵌进掌心,而他似乎还觉得不够,手背青筋暴起,拳头攥得紧了些。 他试图通过物理伤痛,代偿心中各种疯狂酸涩的念头。 去掩盖看到宋明宣和陈放有说有笑,亲密无间时,心脏产生的诡异绞痛。 秦翎找了一圈人,也没找见梁启丞的踪影。 “这臭小子跑哪去了…难道是已经走了?” 正疑惑着,秦翎刚好走到更衣室门口。 猛然,他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出来。 秦翎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他毫不犹豫,拧动金属把手,推门而入。 只见地板上满是散落的玻璃碎片,墙边竖立的全身镜只剩下一副边框。 而罪魁祸首静静地坐在一旁,颤-抖的手掌摊在双膝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掌心纹路缓缓流淌。 见来了人,梁启丞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去。 “教练。” 然而见到这样的一幕,秦翎并没有发火,只是深叹了口气,说道:“不用藏了,我都看见了。”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再维护那点少年的自尊心了吧。 听到这话,梁启丞感到有些心虚和丢脸,但还是乖乖地将背到身后的手抽了出来。 “在这等我一会儿,不许跑啊。”丢下这句话后,秦翎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片刻后,秦翎手里多了个医药箱,他缓缓走到梁启丞身边,坐下。 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水,棉签,纱布。 紧接着伸出自己的手掌,朝梁启丞抬抬下巴,示意对方把受伤的手放到自己手上。 还没等秦翎先发问,梁启丞就先开口解释道:“对不起,教练,不小心把镜子打碎了…我会赔的。” 秦翎倒是不关心镜子赔偿,不疾不徐的问道:"那这一手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他拿着裹满褐色消毒水的棉签,轻轻擦拭起鲜红的伤口。 一个力道没掌握好,梁启丞闷哼一声,眉心蹙了蹙,“我…我想捡下碎玻璃,没拿好,就…” 梁启丞越说越声弱,心虚始终作祟。 而秦翎看了他一眼,表情显然是不信就这么简单的。 他又耐着心讲道:“小梁啊,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得到你最近都很不在状态吧?” 梁启丞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秦翎又接着说道:“过一阵子有个市区锦标赛,规模不小,全国很多地区的新生代都会报名,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报名。” 闻言,原本垂头丧气的人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秦翎。 “但以你现在的这种状态,就别想了,你的确是块金子,但离开了雾宁,外面有更多金子。” 秦翎的话很残酷,也很现实。 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溜了进来,室内一片橘调光晕。 思考片刻后。 梁启丞沉沉开口问道:“教练,如果毛毛虫变成了蝴蝶,那它还算是毛毛虫吗?” 闻言,秦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回答道:“当然不再是了。” 所以,是无法再回到曾经了吗? 只听秦翎接着又说:“毛毛虫蜕变成蝴蝶,那不是变得更好了吗?” 怎么可能会更好。 沉默片刻后,梁启丞又问:“那如果是蜕成了很丑的蝴蝶呢?” 闻言,秦翎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他不自觉回忆起了多年前,自己的那些糟心事。 还有… 那个刚才被自己打了一拳的人。 认真沉思片刻后,秦翎苦笑道:“那应该会被昆虫界鄙夷吧?” 只见梁启丞眸光黯淡下来。 秦翎为受伤的手掌包裹上最后一层纱布。 本以为这个问题已经讨论结束,却听见秦翎又开口道:“但在蜕变前依然是经过了层层破茧,不是吗?” “这个社会有它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承担掉眼泪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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