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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后驾车,自撞栏杆。初步判断左侧肋骨骨折,左上臂肱骨骨折,人目前处于昏迷状态。”值班医生语速很快,递过刚出的初步报告。 “脑部CT做了吗?”顾云舟一边翻看记录一边问,脚步已向留观区移动。 “脑部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但未见明显出血……”值班医生的话未说完,便被顾云舟骤然顿住的脚步打断了。 顾云舟的视线定格在病床上的患者脸上,眉头瞬间锁紧:“陆叔叔?” 躺在那里的,竟是陆昭阳的父亲。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陆昭阳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却是一片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喂,陆昭阳,”顾云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缓,“刚才…医院来了个急诊患者,酒驾撞栏杆,是…你父亲。”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死寂得让人心慌。 “那个…初步检查看来,叔叔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他组织着语言,试图传递一些安定感,“目前发现主要是肋骨和左臂骨折,人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是稳定的。” 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吸气声,接着,是陆昭阳极力压抑后仍带着细微颤音的回应:“嗯,顾云舟。” “我知道,”顾云舟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放心,不会有事。有我在。” 顾云舟挂了电话,无需多言。他了解陆昭阳骨子里的倔强和此刻深藏的无助,正如陆昭阳也明白,这句“有我在”背后,是顾云舟倾尽全力的承诺与守护。世间有一种友谊,无需宣之于口,便已洞悉彼此所有深藏的心绪与软肋。它是在对方最需要时,不问缘由地伸出援手;是在沉默的陪伴中,读懂对方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是在风雨袭来时,毫不犹豫地成为对方最沉默也最坚实的依靠。这种情谊,比言语更深刻,比血缘更选择,是时间与真心共同淬炼出的无价馈赠。
第16章 沉默的依托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街道上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顾云舟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推开家门,一夜手术的疲惫刻在每一寸肌肉里,连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重。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孤灯让他微微一怔——陆昭阳竟醒着,蜷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根本没翻页的书,灯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顾云舟心里明镜似的:他哪里是在看书,分明是在等自己。等着问那个他不敢轻易触碰,却又无法不关心的人的消息。只是顾云舟没想到,这家伙竟硬生生熬了一夜,茶几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茶就是证明。 听到开门声,陆昭阳猛地转过头,沙发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就着昏暗的灯光,顾云舟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心头还是被揪了一下——那张脸上写满了彻夜未眠的痕迹,眼里的红血丝比自己只多不少,唇色发白,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顾云舟……”陆昭阳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后面的话似乎卡在了喉咙里,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窗外的晨光渐渐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痕。 “叔叔没事,”顾云舟抢先开口,脱下带着消毒水味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语气刻意放得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例,“人已经醒了,生命体征平稳,阿姨一直在旁边陪着。”他面色如常地略过了病房里那些尖锐的审视、含沙射影的指责,以及陆父醒来后,在看到他的瞬间,那声因强压着更深的秘密而显得格外扭曲的怒吼——“让他出去!” “我妈,她……”听到母亲也在,陆昭阳睫毛颤了颤,缓缓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个家他早已决绝离开,唯有母亲总是偷偷地、固执地给他汇款。这份沉默的牵挂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带着无法偿还的愧疚。 “阿姨也很好,你放心。”顾云舟走上前,脚步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拍了拍陆昭阳的肩膀,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指尖能感受到对方衬衫下紧绷的肌肉。 陆昭阳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可眉头依旧拧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上。他想不通,一贯自律的父亲,为何会酗酒到失控撞车。 “陆昭阳,”顾云舟状似随意地提议,实则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明天,我借件白大褂给你,你去看看叔叔阿姨?”他甚至提前从科室借了一套实习医生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晨光现在完全透过窗帘,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带。 陆昭阳倏地抬起头,眼神里晃过一丝渴望,嘴上却依然硬撑:“不用了。我妈……不是在那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淹没在窗外早起的鸟鸣中。 顾云舟没再劝,只是转身进了卫生间,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陆昭阳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晨间声响。 这一夜无眠的,又何止他们两人。 宿舍里,许星河也在床上辗转反侧,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白日军训的肌肉酸痛尚未消退,叠加对沈默失联的担忧,像两股绳子绞得他心神不宁。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直到天光泛亮,他才勉强坠入不安的睡梦。 梦境光怪陆离——沈默站在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台边缘,面无表情地向后倒去。许星河拼命奔跑想抓住他,却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急速下坠,最终重重砸在地上,刺目的鲜血漫延开来……他颤抖着拨打120,来的医生竟是顾云舟,可对方却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缩成了一个八九岁孩子的模样,无助地站在一片血红之中。 “星河!星河!起床了!”林朗的声音像一道光,劈开了噩梦的混沌。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满整个房间,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许星河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全是冷汗,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宿舍里弥漫着牙膏和洗面奶的清新气味,其他室友正在忙碌地洗漱。 “你怎么了?”林朗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凑近询问,手中的毛巾都忘了放下。 “没…没什么,”许星河大口喘着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做了个噩梦。”他甩甩头,手下动作却不停,慌乱地套着军训服。晨光刺眼,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快点吧,教官催集合的哨声都快吹破了!”林朗催促道,一边指着窗外操场上已经集结的人群。 许星河手忙脚乱,完全忘了平日那套精细的护肤流程,只是胡乱抹了把脸,便跟着冲了出去,终于在最后一刻踉跄着撞进了队伍。新一天的军训,在身心俱疲中仓促开始,阳光炙热地烤着塑胶跑道,散发出特有的气味。 顾云舟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午后强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饥饿感才将他从深眠中拽醒。他胡乱抓了抓头发,摸到手机开了机。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运转声。 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弹了出来,全都来自许星河。他逐条看去,大意是:有陌生黑衣人闯进宿舍,强行拿走了室友很珍视的一个玩偶,而现在那个室友也彻底联系不上了。字里行间充满了焦虑与害怕。 顾云舟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午后的阳光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医生的理性让他迅速做出判断。他回复道:「生人很难进入宿舍区,那两个人大概率是你室友的朋友或家人,受他委托来取东西的。别太担心。」发送完毕,他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许星河还在训练,便放下手机,没等回复。 走到客厅,发现陆昭阳不在。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也不像有人的样子。顾云舟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家伙能去哪儿?算了,眼下填饱肚子更重要。 他拉开冰箱门,里面果然空空荡荡,只剩半袋吐司和一盒牛奶。他拿出牛奶正准备倒,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细响。 进来的除了陆昭阳还能有谁。可他居然两手各提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看上去沉甸甸的,像是刚从超市扫货归来。 “我去,这么沉?”顾云舟顺手接过袋子,忍不住掂了掂,“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醒啦?看你睡得沉,猜你醒来肯定饿,冰箱又没存货,就去补了点货。”陆昭阳一边换鞋一边解释,语气轻松。 顾云舟正往冰箱里塞牛奶和蔬菜,听到这儿动作一顿,略带惊讶地回头:“你要做饭?”这可不寻常——陆昭阳几乎从不开火,日常不是外卖就是泡面,连他自己也多半吃医院食堂。 “咳,这不是……犒劳你昨天连做几台大手术嘛。”陆昭阳笑嘻嘻地说着,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红。 顾云舟顿时明白了。什么犒劳,这分明是患者家属变着法儿地“表示表示”。他唇角轻轻一扬,没戳破对方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只转身走向客厅,留陆昭阳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空气中渐渐飘起油锅的香气和水流冲洗蔬菜的细响。顾云舟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个在厨房里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的身影。
第17章 惊鸿一瞥和心墙高筑 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在瓷砖地上洒下温暖的光斑。灶台上的汤锅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红烧鲍鱼的浓郁香气和清蒸鲈鱼的鲜味。 “吃饭啦。”陆昭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雀跃。他忙活了近两个小时,餐桌上终于摆满了精心烹制的菜肴。精致的骨瓷盘里盛着清蒸鲈鱼,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丝;白灼大虾红艳诱人,整齐地围成圆圈;红烧鲍鱼在酱汁中泛着诱人的光泽……丰盛得几乎不像出自他之手。 顾云舟走到餐桌前,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银质餐具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半开玩笑地说:“这么隆重?你不会是下毒了吧?”他当然知道这顿盛宴是为了感谢他为自己父亲做手术,但这规格未免太高了些。 “胡说八道什么!”陆昭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耳根却微微发红,“快尝尝味道怎么样?”他紧张地搓着手指,围裙还没解下来,上面沾着些许油渍。 顾云舟将信将疑地拉开橡木餐椅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夹起一块浸满酱汁的鸡肉品尝。出乎意料,肉质鲜嫩,调味恰到好处。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抬头却见陆昭阳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怎么不吃?”顾云舟突然放下筷子,银筷落在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该不会真下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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