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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仿佛没听见他话里的刺,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可能的窥探。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旁,将手中那束搭配独特、清新雅致的花,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鹤望兰挺拔,洋桔梗温润,郁金香柔和,与这间冷硬风格的办公室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却并不突兀的和谐。 “陆总说笑了。”江屿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项目进展很顺利,沈导对星河的方案评价很高。”他完全忽略了“外勤补助”的讽刺,直接将话题引向正事,仿佛早上那张带着情绪的便签从未存在过。 陆昭阳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和一丝被无视的恼怒:“顺利?我看是你江助理办事‘太’顺利了!顺利到可以跳过老板,自作主张了?” 江屿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地迎上他带着怒意的视线。他没有辩解,没有道歉,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用一种异常平稳,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语调,缓缓开口: “昭阳,”他罕见地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可以继续生气,可以骂我,可以讽刺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向前走近一步,目光坦诚得近乎直白,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耐心:“我不急。真的。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等你什么时候,能彻底接受我了,愿意让我……不只是做一个‘助理’。” 这番话像是一捧温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陆昭阳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上。火焰没有被瞬间扑灭,却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片复杂的白雾。他所有准备好的、更刻薄的讥讽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看着江屿那双平静却异常认真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退缩或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和包容。 陆昭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酸胀胀的,那股无名火竟真的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些许无措和……心软的情绪。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江屿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诚与让步。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尝试着……放下一些无谓的骄傲和坚持?这个念头悄然浮现,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与此同时,市三院。 许星河拿着那个装着星星手链的精致小袋,怀着一点隐秘的欣喜,轻车熟路地走向神经外科的医生办公室,想给顾云舟一个惊喜。 就在他穿过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正独自一人从骨科诊室的方向走出来,身形似乎有些微顿,但步伐很快。 “沈默?”许星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喊出声,快步追了上去,“你怎么在医院?没事吧?” 那人闻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反而像是被惊扰了一般,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瞬间就汇入了前方涌动的人流,几个拐弯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许星河追了两步,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是沈默没错,可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他心里泛起一丝疑虑和担忧,想了想,没有继续硬追,而是转身走进了刚才沈默出来的那个骨科诊室。他找到刚才可能接诊的医生,礼貌地询问:“医生您好,刚才出去的那个很高、表情冷冷的男生,他没什么事吧?我是他同学,有点担心。” 正在写病历的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那个气质独特的病人有印象,随口答道:“哦,你说那个不爱说话的小伙子啊?没事,就是健身的时候肌肉拉伤了,有点轻微扭伤,已经处理过了,休息几天就好。” 听到只是拉伤,许星河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谢谢医生!”他道了谢,退出诊室。 放下心来的他,拿出手机,找到沈默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沈默?刚在医院看到你了,你没事吧?医生说你拉伤了,好好休息啊。」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星河?” 许星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顾云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白大褂纤尘不染,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你怎么来医院了?来了怎么不去办公室找我,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许星河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按熄,藏起了正在给沈默发消息的界面。他不想让顾云舟担心,也不想解释沈默那有些奇怪的回避,于是脸上堆起一个轻松的笑容,随口搪塞道:“啊,没、没什么!就是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有点找不着北了,这医院太大了哈哈。” 顾云舟看着他略显局促的笑容和微微发红的耳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路痴。走吧,带你去办公室。” 许星河顺从地跟着他走了,心里却还残留着一丝对沈默行为的疑惑。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僻静的廊柱阴影里,沈默缓缓走了出来。他低头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来自许星河的关切问候,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没有回复。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 silent地注视着许星河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亲密离去的背影,眼神深沉难辨。 他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那个方向,无声地放大焦距,清晰地捕捉下了许星河仰头对医生笑的样子,以及医生揽着他肩膀时,侧脸上那抹显而易见的温柔。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快门声。 沈默低头,熟练地将照片通过加密通道发送出去,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附言只有言简意赅、冰冷无比的两个字: 做完这一切,他删除了本地记录和发送痕迹,将手机收回口袋,面无表情地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医院嘈杂的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暗流。
第62章 星轨偏移的瞬间 城市的晨光透过陆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将宽敞冷峻的办公室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昨夜的清冷,却被一阵密集而克制的手机提示音打破。 临时组建的“光影志”项目群内,消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群视频通话的请求界面亮起,旋即被接通。屏幕那端,江屿的脸出现在镜头前,背景是同样简洁却更具生活气息的公寓一角。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干练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各位,陆总已最终拍板,确定以许星河同学的‘光影志’方案作为项目核心方向。”他语速平稳,同时将一份详尽的PDF方案文件发送至群内,“请所有人,包括目前尚未返校的同学,务必在今日内熟悉全部流程细节。”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屏幕上一个个小小的头像窗口,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指令性:“希望目前不在京市的同学,最晚明天能够返校。明天下午两点,陆氏集团第三会议室,召开第一次项目全体会议,进行具体分工与前期部署。请务必准时。” 镜头这一端,陆昭阳并未入画。他深陷在宽大柔软的真皮办公椅里,昂贵的钢笔在修长的指间无意识地转动,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目光,却越过桌面上堆积的文件,牢牢锁在电脑屏幕上——锁在江屿那张专注于工作的、认真的侧脸上。 工作中的江屿,仿佛褪去了所有私下的色彩——褪去了在他面前偶尔流露的拘谨、试探性的莽撞,或是那些带着微妙侵略感的瞬间。此刻的他,像一块被拭去尘埃的璞玉,初现温润而坚实的内里光华,沉静地散发着自己的能量。看着他为自己公司的项目如此劳心费力,条理分明地调度一切,再对比自己先前因那点微不足道的“被忽视”和别扭情绪而冷脸相对……陆昭阳心底那点心虚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又开始悄悄弥漫开来。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青年才俊,但像江屿这般,骨子里带着来自土地的坚韧与质朴,却又拥有敏锐的头脑、惊人的学习能力,并在关键时刻能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稳与担当的,确是独一无二。自己似乎总在不自觉地用惯有的、属于他这个阶层的标尺去衡量和试探,却险些忽略了这颗真心本身所蕴含的、更为珍贵的价值。 视频会议结束,群内的讨论依旧热烈。江屿又快速处理了几条必要的沟通,这才合上笔记本电脑,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略显僵硬的眉心。 一抬头,便撞进了陆昭阳的目光里。那目光不似平日那般带着戏谑的审视或玩味,而是含着一丝复杂的、近乎出神的探究。 “都安排妥当了?”陆昭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嗯,初步通知已经下达,具体细节留待明天会议细化。”江屿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 陆昭阳放下一直在指间转动的钢笔,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江屿面前。他的视线从对方略显疲惫的眼角滑过,落在那身虽然合体、但材质和剪裁都透露出是标准成衣的西装上。他忽然用一种混合着漫不经心和难以掩饰的别扭语调开口:“忙完了?那就走吧。” 江屿微怔,抬眼看他:“去哪?” 陆昭阳已经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昂贵外套,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带你置办几身行头。堂堂陆总的……合伙人,”他刻意在“合伙人”三个字上微微顿挫,眼神飘向一旁光洁的墙壁,像是在对空气解释,“总穿得跟随时能带人去看楼盘似的,像什么话。” 这理由找得蹩脚,却带着他陆昭阳式的、别扭的关心。 江屿愣在原地,看着陆昭阳那故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不自然的侧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是陆昭阳独特的道歉方式,一种笨拙的、试图靠近的信号。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悄然溶解了连日来积压的忐忑与细微的委屈。他没有点破,只是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听陆总的。” 或许,有些坚冰的消融,并非需要猛烈的撞击,只需一缕恰到好处、带着暖意的目光。 与此同时,京大校园深处,一间略显清冷的宿舍内。 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条纹。沈默静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屏幕上,是关于顾云舟的详尽资料报告。“天才医生”、“技术精湛”、“家世清白”、“品行端正”……一个个冰冷的标签依次掠过他的眼底。他浏览的速度很快,目光在“无不良嗜好”、“情感经历简单”等条目上有过瞬间难以察觉的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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