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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持续推进。四组人马分工明确: 精英组汇报了初步筛选的业界领袖名单,探讨合作模式;江屿与沈越就纪录片的叙事美学与拍摄周期深入交换意见,专业术语频出,气氛融洽;孤儿院对接组列出了需走访的机构清单与沟通策略;许星河组则敲定了首批需深度访谈的旧日玩伴。期间,那男生又一次“贴心”地将拧开的水瓶递到许星河手边,许星河礼貌接过道谢,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向后微仰,拉开了半分距离。 陆昭阳将一切收入眼底,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他注意到,许星河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提示新消息,许星河飞快瞥了一眼,耳根泛起极淡的红晕,随即迅速将手机屏幕扣下。陆昭阳几乎能断定,发信人必是顾云舟。 会议临近收尾,沈越笑着拍板:“来,为纪念‘光影志’正式启动,合影留念!后期宣传用得上。” 众人欣然应允,纷纷起身调整位置。陆昭阳作为核心立于中央,江屿与沈越自然分立两侧。许星河被让到前排。拍照时,那男生还想借机贴近许星河,却被旁人不经意地隔开。 照片定格。人人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许,只陆昭阳笑容底下藏着深思,江屿的神情则是彻底的职业化平静。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去。陆昭阳刻意滞留片刻,期待江屿能有所表示,却只等到对方利落收好文件,对他微一颔首:“陆总,若无其他事,我先去整理会议纪要。” “……嗯。”陆昭阳喉间挤出一个音节,目送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离去,心头无名火窜起。 他憋着一口气下楼,刚踏出陆氏气派的旋转门,便被眼前一幕攫住了视线—— 顾云舟竟等在那里!他已换下白大褂,简单衬衫长裤,身姿挺拔地倚在车边,傍晚的暖金色余晖温柔地落在他周身,晕开一层柔和光晕。他在等谁,不言而喻。 果然,许星河与同学说笑着出来,一眼瞥见顾云舟,眼睛霎时亮若星辰,像只欢快归巢的雏鸟,几步小跑过去,脸上是毫无遮掩的惊喜与依赖:“哥哥!你怎么来了?” 顾云舟自然地将手搭上许星河的肩,姿态亲昵且占有欲十足,目光淡淡扫过随后出来的、那个一脸挑衅的男生,随后朝陆昭阳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顺路,接你下班。”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周围几人耳中。 陆昭阳:“……” 好一个“顺路”!市三院到陆氏集团,这路顺得可真是曲折。他方才竟还觉得顾云舟沉得住气?这分明是掐着点来“宣示主权”的!手段高明,不露声色,效果卓绝。 看着许星河欢天喜地被接走,陆昭阳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转头望向江屿早已消失的方向,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与……失落,沉沉地漫上心头。 与此同时,京大宿舍。 沈越将那张新鲜出炉的合照发给沈默,附言:「瞧瞧,‘未来栋梁’启航!气氛多好。左边那个,是不是越看越有意思?」 沈默点开图片,目光习惯性掠过堂哥玩世不恭的笑脸,骤然定格在前排——当看清那个笑得眉眼弯弯、浑身洒满阳光的人时,他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攥紧了手机。 他怎么会在这?!在陆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未来栋梁计划”……是什么项目?之前沈越提起的项目合作方就是他?他只当是堂哥又一个无聊消遣,从未在意。许星河何时成了核心成员? 一股强烈的不敢置信与莫名的烦躁直冲头顶。这家伙…… 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如毒蛇般倏然缠紧心脏。 他快速回复沈越:「我要加入。」沈越看着这没头没尾却斩钉截铁的回复,挑眉一笑,心想这小子果然看出许星河像小易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沈默的失态并非只因那几分相似,更因他早已认识许星河,且正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关系却降至冰点。 沈越随手将沈默拉进项目群,并@了陆昭阳:「陆总,这是我堂弟沈默,在京大读金融,对这项目极有兴趣,毛遂自荐想来做份兼职或课题研究,帮你们搭建财务模型、评估体系。小子脑子绝对好使,就是话少,正好埋头搞数据,不添乱,也算给他个实践机会。」 陆昭阳看着群消息,眉头锁紧。沈默?沈越的堂弟竟是沈默?本就因江屿的态度而心绪烦乱的他,看着“合伙人”这般先斩后奏塞人进来,自己还不好驳斥,郁气更沉。他重重将手机扔在副驾座位上。 驾车的江屿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也瞥见了群消息,便出声宽慰:“陆总,沈导举荐虽带私心,但沈默的成绩与能力有目共睹,他的加入对项目财务规划应是好事。” “陆总”二字像根尖刺,瞬间扎破了陆昭阳强压的火气。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下颌线绷得极紧,试图将翻涌的烦躁强行压回心底。
第65章 冰释 回到顾云舟的公寓,许星河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项目群聊里那个新加入的、备注为“沈默”的头像上。他盯着那个简单的灰色默认头像,有些出神。沈越和沈默……竟然是堂兄弟?世界可真小。他想起沈默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最近愈发冰冷的宿舍气氛,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看什么这么入神?”顾云舟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将一杯水递给他,目光顺势落在他手机屏幕上,看到了“沈默”的名字。 许星河回过神,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感慨:“没什么,就是觉得巧。沈导……就是沈越导演,他居然是沈默的堂哥。刚才沈导把沈默拉进项目群了。” 顾云舟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沈默……这个名字他记得。星河之前提过点外卖的室友好像就叫这名。更重要的是,上次陆昭阳“告状”时发来的那张照片里,与星河在医院走廊相对而立、气质冷峻的年轻男生,陆昭阳后来似乎随口提过一句,好像就是叫沈默。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语气温和,带着不经意的探究:“沈默?是你那位……不太回宿舍的室友?” “嗯。”许星河点点头,下意识地避重就轻,“就是他。没想到他会对这个项目感兴趣,还是学金融的,说来帮我们做财务模型。” 顾云舟敏锐地捕捉到许星河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旁敲侧击:“听起来很专业。你们……平时交流多吗?”他试图从许星河的反应里拼凑出这个沈默对星河的态度。是单纯的室友和同学关系,还是……别有深意? 许星河垂下眼睫,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还好……他挺忙的,不怎么常在宿舍。”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沈默那些关于“替身”的尖锐言语,潜意识里,他既觉得难以启齿,也不想让顾云舟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烦心。 顾云舟看着许星河微微闪躲的眼神,心知他有所隐瞒,但见他不想多谈,便不再追问,只是将这个名字和那张冷峻的脸庞更深地刻进了心里,决定日后多加留意。他伸手,轻轻揽住许星河的肩膀,将话题引开:“好了,别想了。项目上的事,顺其自然。累了一天,走吧去休息。” 另一边,陆昭阳的别墅里,气氛却降至冰点。 江屿回到客房,沉默地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折叠,动作有条不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决绝。 陆昭阳在客厅等了半晌,没听到动静,烦躁地起身想去倒水,经过客房虚掩的房门时,瞥见里面的情形,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江屿收拾行李的背影,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噌”地一下窜起老高。 他一把推开门,声音冷得像冰:“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江屿动作未停,将一件衬衫平整地放入箱内,头也没抬,语气平静无波:“学校的国庆假期快结束了,我明天搬回宿舍住。” 回宿舍?陆昭阳胸口一窒,一股混杂着震惊、不解和被抛弃的愤怒瞬间攫住了他。他没赶他走!他甚至没有明确拒绝他!他只是……只是需要时间想想,想让两个人都清醒一下!他现在这算什么?单方面宣布结束?就要这样划清界限搬出去? 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滔天的怒火涌上心头,陆昭阳死死地盯着江屿的背影,牙关紧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主卧,“砰”地一声巨响,狠狠摔上了门,用行动宣泄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巨大的摔门声震得走廊仿佛都颤了颤。江屿整理衣服的动作终于停顿下来,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真气得不轻。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客卧的门被轻轻敲响。 房间内,陆昭阳正烦躁地在窗前踱步,听到敲门声,动作一滞,却硬着心肠没有理会。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门把手被轻轻旋开。江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看着陆昭阳紧绷的背影,迟疑了一下,才缓步走近,低声试探着问:“陆总……你还在为沈默进群的事生气?”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陆昭阳猛地转过身,眼底一片猩红,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沈默?关他屁事!江屿,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他几步冲到江屿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算了?是不是就打算从此跟我划清界限,只做你那个毕恭毕敬、屁用没有的‘助理’?!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叫我‘陆总’?!啊?!”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嘶吼着,将所有的恐慌、不安和愤怒都倾泻而出。 江屿被他逼问得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张因激动而涨红、却明显带着委屈和受伤的脸,听到那声声刺耳的“陆总”,他忽然间全明白了。 原来……他是在气这个。 江屿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陆昭阳发泄完,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上对方燃烧着怒火的视线,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重新靠近陆昭阳。 “之前说,‘做好你助理的本分’的,是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现在,介意我喊‘陆总’的,也是你。” 陆昭阳被他逼得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江屿继续逼近,目光紧紧锁住他:“想靠近我的是你,一把将我推开的,也是你。”他停在陆昭阳面前,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陆昭阳,”他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气,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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