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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他们,声音也低了下去:“就是……我想问,你们觉得……什么是喜欢?” “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那个爱闹的室友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音量陡然升高,“是跟你一块儿兼职的妹子吗?” “哇,真的假的?大屿,有人跟你表白了?”另外两人也瞬间凑近,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江屿被他们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耳根发热,窘迫之下,只好仓促地扯了个谎:“不是……是导师,导师让准备一个关于‘喜欢’的演讲稿,概念太抽象了,我才问问。” “嗨——白激动一场,还以为你这万年铁树真要开花了呢。”室友们顿时泄了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不过江屿,”那个沉稳的室友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你们这个课题,定义的‘喜欢’,是指对人,还是对事物?” “嗯……大概,都包括吧。”江屿含糊地应着。 “要我说啊,”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室友开口了,语气温和,“喜欢这种东西,挺复杂的。但通俗点讲,大概就是……某个东西或者某个人,你会不由自主地惦记。需要帮助时第一个想到它,看见就忍不住想靠近,看不见又会胡思乱想。见不到会有点失落,见到了才会安心踏实。会觉得……嗯,生活里要是没了他,就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江屿沉默地听着,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开始对照:需要时想起他……看见想靠近……见不到会想……见到才会安心…… 难道,自己真的…… 他的目光落回手机屏幕,那条来自陆昭阳的咨询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新的回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窗外渐沉的夜色,仿佛也浸染了他此刻纷乱难明的心事。
第12章 这是责任与义务 夜色渐浓,朦胧的月光为城市披上一层温柔的薄纱。街道上匆匆的人流仿佛约定好一般,渐渐放慢了脚步,白日里的喧嚣悄然沉淀。 顾云舟推开家门,屋内出乎意料地安静。他下意识地以为陆昭阳又耐不住寂寞去找那个渣男前任了,正要皱眉,却听见从虚掩的房门内传来细微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陆昭阳竟然端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难得的专注侧影。桌上摊着厚厚的教材和写满字迹的笔记,那认真劲头,仿佛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顾云舟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悄无声息地走近,直到手掌轻轻拍上对方的肩头:“你是陆昭阳?” “啊!”陆昭阳吓得浑身一颤,笔都掉在了桌上,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转头,“你丫的进门不会敲门啊?吓死老子了!” “门没关。”顾云舟指了指虚掩的房门,摊手表示无奈,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看你这么用功,有点意外。” “干嘛?有事?”陆昭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身准备继续看书。 “没事,”顾云舟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就看看你是不是叫了跑腿服务。”说完,便带着几分戏谑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学习叫啥跑腿?神经……”陆昭阳嘟囔着,显然还没从学习的专注中完全抽离,没立刻领会到顾云舟话里的深意。等他反应过来那是在暗指他学习是装样子,顾云舟已经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 顾云舟靠在床头,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接收了一份邮件。打开电脑,白天主任的嘱托言犹在耳——他主刀的那台手术被选为院内示范案例,需要他尽快撰写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用于参加市里的优秀手术案例评选。主任还特意强调,这份报告若能入围,将有机会作为教学资料,上传至全球外科医生交流平台WebSurg。喜悦之余,他感到肩上一沉: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责任。他需要将决策的每一个细节、操作的每一个难点都清晰地呈现出来,既要对得起患者的信任,也要经得起全球同行的检验。。 正当他对着屏幕构思框架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顾医生,睡了吗?」 发信人:许星河。 顾云舟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名字,下意识地瞥了眼时间。这么晚了……他划过今天许星河发来的诸多日常分享,不禁失笑,这孩子似乎完全不懂什么叫边界感。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顾医生,我该怎么找借口逃军训呢?」 这条略显孩子气的提问,反而勾起了顾云舟一丝兴趣。「为什么要逃?」他敲下回复。 「因为觉得累。」许星河的理由简单直接。 顾云舟看着这行字,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连军训这点苦都想着法儿躲?他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一张皱成一团、委屈巴巴的脸。作为医生,他深知适度的锻炼有益无害,于是回复道:「不累,逃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许星河的消息传来:「嗯,知道了,晚安,顾医生。」后面跟着一个软萌的晚安表情包。 顾云舟没有再回复,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思绪却有一瞬间被那声“晚安”牵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许星河紧闭的眼睑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阻挡这不受欢迎的唤醒——只要想到即将开始的军训,绝望感就像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食堂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但许星河餐盘里的包子豆浆几乎没动。整个上午,叹息声成了他唯一的语言,一声接一声,沉重得能砸穿地板。 “你到底怎么了?”坐对面的林朗终于忍不住,用筷子另一端敲了敲他的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从起床就唉声叹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许星河抬起眼,眼神茫然中带着罕见的认真:“林朗,你说…大学为什么一定要军训?这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啊?”林朗被问得一怔,夹到一半的榨菜都掉回了餐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所有大学都这样啊。”他挠挠头,试图理解好友诡异的脑回路,“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军训吧?怕吃苦?” 许星河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声更长的、近乎呻吟的叹息作为回应,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餐桌上。 “别叹了别叹了,”林朗一把拉起他,“老祖宗都说叹一口气衰三年!再叹好运都让你叹没了!快吃,一会儿要领军训服了,去晚了只剩大码的!” 操场上早已排起蜿蜒的长龙。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灼人的日头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特有的焦味。光是站着测量身高体重、排队抽血,许星河就已经觉得眼前发花,白大褂医护人员手中的针尖在阳光下闪着令人眩晕的光。地面蒸腾的热浪裹挟着嘈杂的人声,让他一阵阵反胃,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烈日下时,一只有力的手突然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是沈默。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分担了他大半重量,结实的臂膀像一根突然出现的支柱。 “同学,头发太长了,必须剪短,不能超过一公分。”登记处的学姐指了指他额前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语气公事公办,不容置疑。 许星河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剪头发?这简直是要他的命!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他最后的尊严防线!“那个,学姐…”他张了张嘴,试图展开一场关于“发型自由与军训纪律能否共存”的辩论,却见学姐已经利落地在他的信息表上盖了一个醒目的黄色印章:“不合格,待处理”。那个印章像判决书一样刺眼。 “沈默!”林朗抱着两套领到的军训服跑过来,迷彩服在他怀里泛着新布料特有的味道。看到他们便喊了一声,额头上都是汗。 “嗯。”沈默应道,扶著许星河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稳地托住了他有些发软的手臂。 “星河又不舒服了?”林朗关切地凑近,从另一侧扶住他,三人瞬间在队伍旁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支撑圈。 “又?”沈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看向林朗的目光带着询问。 “他从早上起来脸色就不好,吃早饭时还问我为什么人类要发明军训这种反人性的活动。”林朗解释道,一边用袖子擦汗。 “义务。”沈默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他的结论,目光扫过许星河苍白的脸。 许星河在心里又叹了口气。他其实不是害怕吃苦,只是担心自己这副从小就容易头晕目眩的身体会在训练中突然倒下,拖累整个集体的进度。而现在,剪头发的噩耗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望着那个刺眼的黄色印章,心情彻底跌入谷底。最终,他一句话也不想再说,默默领了那套过于宽大的军训服,低着头离开了喧嚣的操场,迷彩服在他怀里沉重得像一副铠甲。 ...... 宿舍里,迷彩服被翻动的声音窸窣作响,混合着拉链开合的声响和室友们互相评判尺寸的笑闹。大家都在试穿新领的军训装,唯独许星河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沈默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这副蔫蔫的模样,那套叠得整齐的军训服被冷落在一旁。目光相触的瞬间,许星河忽然想起操场上沈默那句简短有力的“义务”。他垂下眼,像是终于认命般轻叹一声,小声嘀咕:“好吧,义务就义务…社会主义接班人,总不能临阵脱逃。”语气里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他拿起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找了好几个角度,郑重地拍下一张自拍——算是为即将告别的长发留个纪念。端详着照片里自己尚算完整的发型,他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与顾云舟的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 「顾医生,军训要求剪短发。这是最后的长发留念了。」 后面跟了个眼泪汪汪的小狗表情,耳朵都耷拉着。 点击发送后,他放下手机,像是完成了一场小小的告别仪式,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些许。甚至开始笨拙地比划起那套迷彩服的穿法。 而这一切,都被靠在门边的沈默静静看在眼里。见他眉间郁结渐渐舒展,嘴角甚至因为和迷彩服袖子较劲而微微鼓起,沈默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转身整理自己物品时,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第13章 心动的刻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考研机构的玻璃门,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咨询台旁的绿植蔫蔫地耷拉着叶子,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刊和打印纸特有的干燥气味。 今天的江屿有些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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