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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体和精神绷紧到极限,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很难受,非常难受。 他的心没有一刻真正平静过,每一秒钟都像被悬空,觉得前路虚无丧失方向。 他想见周屿。 发疯地想见到他。 然而此刻时刻,关于周屿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林云书用力将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装模作样地撑多久。 嗡嗡! 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闭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地接起电话:“还有什么事?” 然而对面却没有回音。 静谧的夜晚,隐约的电流声中,传来对方极轻的、绵长的呼吸。 林云书几乎是瞬间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捧住手机,手臂开始发抖: “喂?” 下一秒,他听见了那道熟悉的、久违了的,害他担惊受怕好久的声音。 “云书,” 周屿轻轻地、热切地喊他的名字: “云书。”
第78章 “嗯,我也爱你。” 清晨, 郭声遥从楼下接到了林云书。 天空还是漆黑的,只在东方的一角隐隐透出些白光,路灯清冷地映出湿透的地面。 连着下了几天雨, 气温更低了, 几乎来到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 林云书呼吸间口鼻前化作一团浓重的白气。 上了车, 郭声遥往他手里塞了杯热茶:“师父师父, 你赶紧喝点热的暖暖。” 林云书手很冷, 指尖泛着轻微的紫色。 他把茶杯捧在手心没有喝, 温声对郭声遥说道:“这几天辛苦了,跟着我天不亮就到处跑。” “师父你说什么呢, ”郭声遥不太适应林云书这种客气的语气:“都是我该做的, 反正有工资拿,干得久也有加班费。” 林云书笑了笑:“好,那等今天结束了,给你放几天假, 好好休息一下,带薪的。” 郭声遥眼睛顿时亮了,兴奋得声调都扬了起来:“谢谢师父!我将终生拥护你当我唯一的师父!” 林云书被她的活力感染,笑意更浓:“我是唐僧吗?” “你比唐僧厉害多了!”郭声遥真心实意。 林云书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薪大假期近在咫尺, 郭声遥魂都飘了, 太阳还没出来, 她的嘴角先上了天。 她连忙用手压下来,告诫自己千万稳住,今天是老周总的葬礼,那是场硬仗,可千万不能露出任何兴奋的表情啊。 一定要沉痛哀悼, 深切默哀,必要时痛哭流涕,郭声遥在心里反复默念。 然而带薪休假实在太过迷人,无论她如何压抑,此时此刻从包里拿出早饭的动作依然充满着欢欣与雀跃。 “师父我给你带了……” 她殷勤地望向林云书,紧跟着又顿住。 林云书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头微微侧着偏向车窗,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捧着热茶的手指无意识微张。 这是真的睡熟了。 郭声遥震惊地眨了眨眼,她还从来没见过林云书睡得这么快这么熟。 这些日子林云书几乎没在车上睡过,偶尔闭眼假寐,睁眼时也是双眼清明毫无睡意,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郭声遥不由盯着林云书看了好一会儿。 林云书呼吸好浅好浅,只穿一套薄薄的、单调的黑色西服,胸口却几乎看不到起伏。 鬼使神差的,郭声遥伸出手,小心翼翼放到林云书鼻尖下。 当一小股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她缓缓松了口气,然后又嘲笑自己大惊小怪,这些年折腾下来是个人都会累,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她不再打扰林云书,只贴心地替将车内温度又调高了些。 她把早饭匀成两份,给林云书留了一半,自己默默吃起来,吃着吃着又因为想到即将到来的假期而喜上眉梢。 忽然她神色一顿,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林云书刚刚说什么来着? ——“给你放几天假。” ——“带薪的。” 谁给放? 虽然她一直屁颠屁颠跟在林云书后头,但从流程上说,她要休超过一天的假,申请是需要从周屿手里过一遍才能拍板的。 而林云书一直很重视流程。 郭声遥尤记得曾经林云书生病发烧,烧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件事是登陆oa。 明明以他和周屿的关系,只要一个电话打过去,别说请假了,周屿包管一个飞身闪现到医院给他端茶送水。 然而林云书木鱼脑袋一生割舍不下他心爱的流程。 好像就是因为这事,那段时间两人还小小闹了几天别扭,周屿一怒之下就答应了周兴德安排的相亲,结果事到临头又让林云书替自己赴约。 郭声遥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周屿是个神精病。 所以现在周屿不在,消失快一个星期杳无音信,那她的假该谁来批? 林云书不是乱做承诺的人,更不会画大饼诓骗下属,那么…… 郭声遥狠狠一抖,手上的包子都差点掉了。 因为脑中突然蹦出的猜测,她心脏开始狂跳,难道,难道说…… · 天蒙蒙亮时,他们抵达殡仪馆。 今天的流程是各界人士、逝者亲属、好友前往殡仪馆吊唁,中午十二点整,由逝者独子也就是周屿扶灵出殡,到郊外的墓地下葬。 但因为遗体已经火化,所以改为周屿抱骨灰出殡。 商务车缓缓在殡仪馆入口处停靠,外围已经围满了媒体记者。 今天参加吊唁的宾客不乏政商界人士以及娱乐圈明星,各家媒体早早架着摄像举着话筒等待采访。 甚至有记者胸口戴一朵小白花,已经在殡仪馆门口播起了新闻。 眼见着记者们朝这边涌过来,郭声遥连忙叫醒林云书。 可林云书睡得太沉,郭声遥连喊了好几声,他也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醒不过来。 郭声遥急了,抓着林云书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师父!” 林云书猝然睁眼,身上狠狠一抖头磕到车窗上。 咚! 郭声遥挡都来不及,只能听到林云书的额头和车窗相撞清脆的一响。 “!” 郭声遥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 林云书吃痛捂住额头。 “对、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的……”郭声遥唯唯诺诺:“你还好吗?要不要紧?会不会起包啊?” 林云书蜷缩着身子缓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靠回椅背。 “没事……” 他轻轻呼出口气。 摄像机和话筒已经怼到车窗,记者们看不见里面的画面,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郭声遥瞥了眼,紧张道:“师父咱们真得起来了,外面都被记者堵满了。” 林云书揉揉太阳穴,撑着椅子坐起来,刚起身一点眼前天旋地转,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郭声遥吓死了,颤颤巍巍去扶林云书:“怎、怎么了这是?” 她真怕是那一下给林云书撞昏了,今天是正事,周屿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了,林云书可不能再昏了啊! “……师父?”她小心碰了碰林云书的肩膀。 林云书头晕得厉害,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有点想吐。 他压着胸口缓了半天,好歹把那阵恶心咽了回去,轻轻挡开郭声遥的手,抬头一看,小姑娘快哭了。 “……”林云书哭笑不得:“不怪你,不是撞的。” 郭声遥内疚得不行,垂着头:“我知道是我毛躁了,师父你不用安慰我。” “真不是安慰你啊,”林云书无奈,想了想说:“人睡醒了,要点时间开机也算合理吧?” 林云书没开玩笑,这是他起床的固定流程,只不过今天睡得太沉,突然被叫醒后遗症有点严重。 郭声遥:“……啊?” “我刚就是在开机。”林云书说。 郭声遥不懂,她起床从来不需要开机。 但林云书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在干什么啊?” “怎么这么久不下来……” 外面记者们嘟嘟囔囔,对着漆黑的车窗一通拍。 终于车门缓缓松动了,保镖将人群隔开,四面八方的镜头瞬间对准黑洞洞的车门。 先下来的是小助理,然后林云书弯腰踏了出来,闪光灯此起彼伏靠近你,对准林云书略显憔悴的侧脸不遗余力地拍。 记者似乎还在等待什么,望着敞开的车门,然而下一秒车门缓缓合上,没有人再出来。 人群中瞬间响起惊疑的吸气声。 “怎么只有他一个?” “周屿呢?这种时候都不一起来吗?” “是不是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状况?” “还是说那天的爆料其实是真的?!” …… “林先生。”“林先生!” 话筒怼到林云书嘴边。 “林先生您今天没和周总一起来,是有什么状况吗?” “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林云书恍若未闻,微微垂着眼眸在保镖的护送下快步进了门。 噼里啪啦的快门声被隔绝在门后,郭声遥向后瞥了眼,不满地小声嘟囔:“都什么人啊,问的什么问题,现在记者素养都这么差了吗?” “随他们吧。”林云书脚步不停,转身进了灵堂。 灵堂里寂静无声,飘荡着淡淡的香火味,正中挂着周兴德的黑白照,面前的黑色实木长桌供奉着香火和祭品,骨灰坛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只不过里面是空的。 人大体到齐了,分列在遗像两旁。 李凯琳转着眼珠扫视一圈,悄悄挤到林云书身旁。 “周承鸿呢?”她低声问。 林云书侧过脸,小声说:“堂叔身体抱恙,不能过来了。” “他抱恙?”李凯琳没收住音量,察觉到周围的视线,连忙压低:“他一顿吃三碗大米饭比牛还壮他会抱恙?老实说云书,你是不是对他下手了?” 她兴奋地挑了挑眉。 “您快别这么说,”林云书诚惶诚恐:“我哪里敢对长辈做这种事。” 李凯琳:“……” 她侧目而视林云书,莫名觉得这个omega的作风渐渐染上些周屿的味道,让人蛮不爽的。 她还想说什么,余光瞥到林云书身后,瞬间换了副面孔。 “哎哟三叔您来啦!” 李凯琳像一阵风似的从林云书身边闪过,殷勤地凑上去。 林云书:“……” 他眉梢微挑,挠了挠太阳穴,也挂起笑转身,朝老人礼貌地颔首:“三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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