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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往往是长肉的时期，但笨狗的脸颊肉还是没以前那么鼓了，睡觉时总会无意识皱眉，晏今时便伸出手替对方抚平。 他希望等过了这段时间，笨狗又能恢复从前无忧无虑的样子，大声说笑，大口吃饭，把脸颊肉养回来。 晏成山向来不太让他去参加那些虚与委蛇的晚宴，只不过这几天工作繁忙，抽不开身，就让他代替自己去周旋一下。 量身定制好的正装挂在衣帽间里，晏今时换上了，看许漫溪还在睡午觉，就站在床边观赏了一会笨狗的睡颜。 对方这次没有做噩梦，没有皱眉头，睡得很安稳，胸口均匀地起伏，像是油画里的小天使。 晏今时不由得想起笨狗先前喝醉时，他所看到的那副身体，他相信笨狗如果去做模特，肯定也会很抢手。 不过他是不可能让对方去当模特的，毕竟作为模特就要被许多人围观，而且被围观的可能不仅仅只有脸。 临近要出发的时间，他俯下身，克制地在许漫溪的额上落下一个吻，而后直起身来，拿上外套，前往晏成山让他参加的聚会。 得知他的身份，又看到了他夺目的容貌，人人都来与他搭话，笑容里不无讨好意味。 晏今时礼貌地应付着，逐渐觉得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覆有一张诡异的纯白面具，只露出眼鼻嘴，神态和笑容都是伪造出来的，千篇一律又面目可憎。 他去花园里透气，想着笨狗下午要是没睡着，感受到他落在对方额头上的亲吻，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悄悄高兴，心动不已，还是被吓到，无论哪种反应都很可爱。 就算笨狗真的睡着了也没关系，他也不会只亲这一次。 他又折返回会场，陆续夹了一些点心。他不爱吃这些，但笨狗是必定会喜欢吃的，这里的糕点都做得很好，卖相上乘，虽然比起赵予玫自制的动物包子来说仍是逊色，可味道一定不会差。 见到他在夹点心，有人就仿佛很惊讶地过来感叹，说他看着不像爱吃甜食的。 话题涉及到许漫溪了，晏今时才愿意多说一句，“我是给我弟带的。”兼未来的小男朋友，他在心里补充。 过了半个多小时，晏家的司机前来接送他。晏今时将打包盒靠着座位放好，以免点心被晃荡坏了，即便司机的驾驶向来平稳。 一路上司机总像要说什么，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说出来。晏今时看见了，却并不在意，倘若一个人自己连说出一件事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他也没有询问的必要。 他给许漫溪发了消息，告知对方自己带了宵夜回来，笨狗可能在看书，可能在洗澡，没有立刻回复他。 晏今时拎着打包盒回到家里，发觉保姆的神色也很古怪，就和司机一样，仿佛有什么想说的，却又强行忍耐着，可忍耐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他推开房间门，这些天笨狗心情不好，往往没怎么铺好床，玩偶也东一个西一个地放着，好像龙卷风过境。 晏今时并不会要求对方铺好床，也不会让保姆帮忙铺好，他想被窝的状况是要根据睡的人的情绪来决定的，贸然将狗窝打理好也许会让小狗觉得不舒服、不安全，因而他也毫无意见地睡在狗窝里。 只是今天的床铺格外齐整，玩偶都放到了窗台上，被子叠得堪比豆腐块，两个枕头也摞在一起。 是在为大学开学要迎来的军训做准备么？ 晏今时被齐整的狗窝惊艳得耳目一新，只是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小狗不在狗窝里，浴室里也没人，那就是外出了？ 大晚上的，对方能去哪里？ 他拨打了电话给对方的好朋友严哲宣，无人接听，又打了好几个笨狗曾乖乖报给他的号码，倒是有人接起来，只不过都没和许漫溪在一起。 司机和保姆欲言又止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晏今时快步走出房间，“许漫溪呢？” 保姆小声答道，“下午小少爷就出去了......拎着箱子。” 是要提前几天去大学报到？但为什么不和他一块去呢，反正是同一个大学。 晏今时拨通晏成山的电话，父亲大抵在开会，过了好一会才接起来。 他开门见山，“爸，您知道弟弟去哪了吗？” “去外地上大学了，这白眼狼没告诉你么？” 假如是别人，晏今时还能当这是一句玩笑话，然而板正严肃的晏成山是绝不会编这种不好笑的玩笑的。 “......他报了哪个大学？” 晏成山说了个大学名称，晏今时即刻查询了一下，的确也是所不错的学校，可许漫溪怎么会突然想去外地上大学，而不是和他上同一所学校？ 就算是要去外地的大学报到，要提前出发，对方为什么完全不和他说一声？ 许漫溪一直没接电话，晏今时回房间开始翻，枕头底下，床底，钢琴旁，窗台角落，抽屉，水杯，笔袋，书包......所有能够想到的地方他都翻了一遍，可别说信件了，笨狗连一张简短的小纸条都没给他留。 难道是他搞错了？难道笨狗真的只是单纯把他当作哥哥，下午他亲对方的时候，对方其实没睡着，于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从而想要远离他？ 可是他怎么会搞错呢？ 客厅，饭厅，厨房，乃至于浴室，都被晏今时翻了一番，确定绝对找不到任何字条了，也打不通许漫溪的电话，他打算直接买张机票，去对方报考的大学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笨狗预料到了他的想法，适时地发了条信息过来，“别找我，我没去大学。” 想到对方这些天的状态，晏今时拨了好几通电话过去，生怕笨狗是想不开，想要跟着赵予玫一起走。 许漫溪通通挂断了，最后也许是忍无可忍，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句语音，漠然得不含任何感情，“我很困，要睡了。” 随后就将他拖进了黑名单里。 晏今时听了好几遍，确认这的确是笨狗本人的声音，确认对方此刻至少是安全的，稍微放下心来，然而依旧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言不发地就离家出走了，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在朋友家住，晚饭有没有吃饱。 明明去医院复查肩膀时，许漫溪都还全程陪着他，神色担忧不似作假，等医生说了没什么问题才松了一口气，晚上继续搬了个板凳，在浴室外守着，听到点动静就会紧张地问他要不要帮忙。那些难道能是演出来的吗？ 他不信笨狗的演技能有那么好。正因如此，对方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贸然离开，才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26章 再无关系 一觉睡醒，晏今时已然冷静许多，虽然这觉是从凌晨三点开始睡的，睡到早上七点，但四个小时足够让他在梦境里也有条不紊地列举出了几种笨狗离家出走的可能。 一是语文老师最爱说的一个词，触景生情，悲伤时看到悲景，自然就生出悲情来，看到乐景，即便也有“以乐景衬哀情”的可能，但衬托总比滋生要好一些。 赵予玫虽然走了，家中却处处都保留着对方生活过的痕迹，不曾刻意清除过，笨狗待在家里，或者时常回家看到，就不免会感到难过，所以想换个新环境待着。 至于不和他填报同一所大学，是因为他也属于景中的一部分，赵予玫走前的最后那段时间里，一直是他和许漫溪守在床边悉心照料，看见他，笨狗也许又会想起那段日子，从而陷入悲痛里。 再一种可能性，就是笨狗比他想象中要更坚强，不掉眼泪不是因为在强忍着，而是因为对方不仅仅只有身体长大了，整个人都变得更懂事成熟了，能够坦然面对亲人的离世。出走的原因和那无关，是因为被他亲的时候，对方没有睡着，骤然面对他的举动，有些无措，有些混乱，也不确定是否能和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产生超出亲情的联结，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笨狗知道自己被他亲了，比起混乱和茫然，更多是害羞，不太好意思面对他，所以和他发语音时语气也变得强硬，其实是马尔济斯硬给自己披上了一张刺猬皮，尖尖都是软的，伤不到人。 尽管前面这几种可能性都有其道理，也不算坏事，晏今时却仍然在担心最后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赵予玫的死带给笨狗的打击大到对方无法承受，无法排解，就算昨晚没有寻死，心里还是萌生了轻生之意，如果不能想通，就要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了结了。 所以他还是隔半个小时左右就给许漫溪打去一通电话，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只是全然不接听他的电话。 打过去的电话被笨狗一次次挂断，晏今时反而感到安心。 能挂断他的电话，就说明笨狗还在，还拿着手机，否则要么会是无人接听的忙音，要么会被捡到手机的人接起来，询问失主的信息。 此外，他还托父亲的助理帮他查证一下许漫溪目前所处的位置，对方应了下来，过了半天左右，将笨狗所处的城市和街道发给了他。 对方现在不在大学里，但城市确实是对方报考的那所大学所处的城市。既然都去了那座城市，应当是准备要按时入学的。 可凡事都没有绝对，晏今时得知定位后，还是维持着原先的电话拨打频率，由于不确定在这会和笨狗说诸如“死亡是每个人都必须要面对的”之类的大道理是否会奏效，甚至可能会起到反作用，他也不好贸然发送这种信息，就只简单地发了条，“我只是想确认你目前是安全的。” 过了几个小时后，许漫溪简洁地回了两个字，“安全。” 前些天还满心围着他转悠，好像离开他半步就会焦虑不安的笨狗倏然转变为如此淡漠的、没有情感一般的机器狗，要说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当然是假的。 只是那点不舒服也很快被源源不断的担忧压过，就算他现在看起来很像什么纠缠不休的前夫，他也还是没放弃打电话发信息给笨狗，希望拨到某一通，对方就会心软地接起来。 可笨狗始终没接听他的电话。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听到对方的声音，不过比起说想念，他更多是想通过许漫溪的嗓音来判断笨狗此刻的状态，要是听起来疲惫又乏力，说明风险还是很高的，要是听起来没什么异样，他就也不必过多担心。 晏今时最终还是去找了晏成山，他不常来父亲的公司，一来就成为了目光的焦点，不少职工窃窃私语的声音并不小，他能听见“董事长的儿子这么好看？！”一类的惊叹，自带反问号和感叹号，接连不断地传进他的耳中。 他恍若未闻地被秘书带到董事长办公室，秘书礼貌地敲了敲门，“晏总，晏少爷来了。” “进来。” 晏成山还不是董事长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讲究和做派，办公桌也没有宽到像一道河流，上面摆着名贵的花瓶和精美的茶具，晏今时在河的另一端开门见山，“爸，弟弟走之前，什么都没有和您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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