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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遗传了晏成山和赵予玫所有最优良的基因,高大,俊美异常,有如古希腊神话里的天神。晏成山欣赏地打量了他几秒钟,指了指昂贵柔软的沙发,“坐。” 晏今时不想坐,他没有打算和晏成山聊很久,他只想尽快问出许漫溪的现状和下落,但要从父亲口中套到话,首先就不能惹对方不高兴,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看,你还知道惦记他,知道来问我,不像他......”晏成山不嗜酒,不抽烟,没什么不良癖好,说话间也只是喝了一口温水,“你妈要是知道她养大这么一只白眼狼,该有多伤心?” 晏今时不认为笨狗是白眼狼,也许对方只是需要一点自己相处的时间,去想明白一些事情。但他不会当面反驳晏成山,“他和您说什么不礼貌的话了吗?” “倒也没多不礼貌,就是说谢谢我们之前收留他,养大他,他以后会回报的,但现在他想去过独立的新生活,想去别的城市待着。”晏成山摇摇头,“我还给了他一大笔费用,别说大学四年了,就算毕业之后他再潇洒个一两年,都是绰绰有余的。” 晏成山平常也有参与各项慈善活动,许漫溪到底是晏家长大的人,会给对方一笔宽裕的生活费也不足为奇,但晏今时还是说,“您对他很好。” “哎,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我和你妈看着长大的。上了大学是可以勤工俭学,去打打工,但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给他钱,他能饿死在街头。” 要是赵予玫在,肯定要说晏成山把话讲得太难听,晏今时无意与父亲过多争执,晏成山在他的成长过程里大多数时候还是相当尊重他的看法和意见的,得知许漫溪并不是身无分文地去到外地,他也算放心了。 本来晏成山要是没给,他自己也打算每个月汇一笔钱给笨狗的。对方攒下来的零花钱对一个小孩来说是很多,在现今的物价来看却少得可怜,要是趁课余去打工倒是能赚多一点,但正如晏成山所说,许漫溪细胳膊细腿的,打工未见得能赚多少钱,倒是容易把自己累倒。 就算许漫溪没和他打招呼就离开了,他也不希望对方过得不好。 离笨狗出走已有一周,晏今时惯例打了电话过去,那头终于接通了,听着很热闹,像在什么聚会上,音乐开得很大,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但还不等他开口,对方就又挂断了电话,发来一条消息。 “可以不要再发信息或者打电话来吗?这会让我很困扰。我想去过全新的生活了。” 他翻来覆去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那盆隐形的冷水就往他头上泼了又泼,宛若带有综艺的整蛊音效,和被用烂了的罐头笑声。 如果说从晏成山那里听到笨狗的说辞时他尚且处在半信半疑的状态,看到这条信息,他就确定父亲没有骗他了。 不是承受不了赵予玫的死亡,也不是被他的亲吻惊讶到或者为此害羞,更不是萌发了要和赵予玫一同前往天堂的念头。 电话那端传来的音响声,笑声,热闹得像在对他这一个星期的忧心作凌迟。 许漫溪没有去寻死,而且还有心思和新认识到的朋友们一块玩闹。 晏成山字字属实,对方就只是想去过新生活而已。 也许笨狗的确也是喜欢他的,只不过那喜欢太浅淡了,经不住新世界的诱惑,只要看到更漂亮的、更活泼的女生,对他的喜欢就能翻篇;又或者他确实太高估自己了,许漫溪只是爱屋及乌,因为喜欢赵予玫,连带着也喜欢赵予玫的小孩,但如今赵予玫不在了,晏家就没有任何值得对方留恋的人事物了。 要是这会倾盆大雨滂沱而下,就能用哀景将他的心情渲染得更低沉些。 可惜万里无云,日光肆无忌惮地洒落,晏今时把手里的甜筒扔进了垃圾箱里。 他不爱吃甜食,只是方才看到的一瞬就鬼使神差买了下来,太阳太大,雪糕很快就趋向于要融化,他在汁水躺下来前将罪魁祸首干脆利落地扔掉了。 而后他把那条信息删除了,以牙还牙地将笨狗拖进了黑名单里。 太阳大得毫无必要,晏今时走在树荫底下,过去的他自己则走在被日光青睐的街道上。他庆幸这条路还算长,等走到要过马路的地方,那个对笨狗存有期待和信任的他自己就会被曝晒成石像。 假如树上恰好源源不断地树脂滴落,石像就会变成一块巨大的琥珀,不为人知地屹立在那里,和现在的他再无关系。 作者有话说: 即将回归到当下的时间线啦——
第27章 跑什么? 许漫溪一直有听说,酒量是能练出来的。 起初他不相信,后面他发现真的可以。他第一次喝酒,是和好朋友严哲宣,喝了一杯左右,当即意识不清,困意袭来。 后面酒吧里的客人让他喝酒,他摆手说自己酒量不行,大家看他生得可爱,确实不太像能喝酒的样子,也不怎么会为难他,再加上女经理相当护着他,总会过来打圆场,客人们嘻嘻哈哈间也就放弃了劝他一起喝的念头。 女经理对他的照料,在职员们的口口相传里是出于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说女经理这些年赚了点小钱,包得起人,恰巧许漫溪就是那款富婆都会很喜欢的“小奶狗”,所以女经理看似在保护他,实则是打算通过怀柔政策把未来一段时间里的年下男友拐到手。 只有女经理和许漫溪自己知道,她对他好,是因为他和她弟弟同龄——如果她弟弟还活着的话。 “村子里发洪水了,没来得及把我父母和他也救出来。”大概事情过去太久,女经理陈述时相当平静,许漫溪手里的纸巾始终没能递出去。“我自己一个人活下来了,村里那些老人就说,我是灾星,把全家人都克死了。”她耸耸肩,“很封建吧?很难想象这是二十一世纪会有的言论吧?” 许漫溪说,“你不是灾星,你是我的恩人。” 女经理姓余,原来的名字叫余胜男,后面她自己改了,叫余雅雯,没什么特别的寓意,胜在好听,且不必连名字都要带有一股压力,天天迫使着她必须做得非常非常好,必须超过什么人。 没了这股压力,她反倒更有动力将事情做好了,在酒吧里这么些年,口碑一直很好,客人都很喜欢她。 许漫溪说她是恩人,她觉得担待不起,她只是在对方晕倒在大街上的时候有一瞬幻视了早已死去的弟弟。 她没法事不关己地走开,给对方喊了救护车来,陪着对方去了一趟医院。 幸好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只是低血糖加疲劳过度,余雅雯去窗口帮许漫溪支付了医药费,还去附近的餐店铺买了几个红糖馒头,还有一杯热的甜豆浆。 许漫溪醒来后吃了东西,脸上稍微有了点血色,执意要把她帮忙垫付的医药费还给她。 “不用,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负担。你家人呢?” 她看见对方脸上流露出一种她很熟悉的神色,即使看起来很平静,目光却很悲伤。 余雅雯不再询问了,看了看许漫溪的小细胳膊,“你要不要来我们酒吧做兼职?” 她在交医药费的时候看过对方的年龄了,是成年人,不然只看许漫溪的脸蛋,她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雇佣了童工。 “刚好我们酒吧最近在招兼职生,虽然累,但工资也高,每周只用来三个晚上,剩下的时间你可以去别的地方打工,不影响的。” 许漫溪捧着豆浆杯,很郑重其事地对她道了谢。 余雅雯很喜欢这个小弟弟,长得可爱只是对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懂事礼貌,做事麻利,还格外勤快,不会因为经理不在就学着其他男员工一样跑去外头抽烟偷懒。 她总会给许漫溪多发一点工资,有空时也会带对方去好点的餐厅里吃一顿,怕对方太过节俭忙碌,哪天又像上次那样晕倒了。 许漫溪要是被客人围住了,她看到就会出面,客人看在她的份上都不至于过分纠缠对方。许漫溪为此很感谢她,还给她买来小礼物致谢,余雅雯第一回是收下了,但让对方别再给她花钱了,多花点钱在自己身上,许漫溪就很乖地对她笑笑,说我知道了姐。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她还是觉得,许漫溪和她亲弟弟没什么区别。 她要放一个小长假,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许漫溪,叮嘱对方,“要是有客人找事,你就立刻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姐,你放心去玩吧。” 没有余雅雯挡着,客人就稍微比平常难缠些,起哄着要他陪酒。 许漫溪刚想委婉地回绝,一个客人就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给他看了里面的十张百元大钞。 “喝完这一小杯,红包就归你了,怎么样?” 房租在几个月前上调了一次,每个月要多交五百块。许漫溪拿起酒杯,很缓慢地将酒喝了下去。 客人说话算话,把红包给了他,也没再让他多喝点。 许漫溪将红包放进小书包里,整个储物柜都在晃悠,线条歪歪斜斜。 他知道自己应该要醉了,和余雅雯请了假,说想回家休息。 就算是感冒发低烧,他都没请过假,余雅雯二话不说允许了,又问他是哪里不舒服。 他不敢说自己喝了酒,怕对方觉得他见钱眼开,只含糊道,“我头疼。” 余雅雯应了一声,“一会我买点药送到你的出租屋那里,你记得拿。” “好,谢谢姐。” 幸好酒吧离他租的房子不远,许漫溪费劲地扶着楼梯扶手,拿出钥匙开了门,放下书包,摸出里面的红包,看了又看。 头晕很难受,胃里火烧火燎也很难受,耳朵又在发出奇怪的轰鸣声,整个出租屋像滚筒洗衣机一样在旋转,把他甩得想吐。 可是只要忍耐这些,就可以拿到一千块。他觉得这应当不算亏本,不过也不好说,毕竟他数学不太好。 地板很冰,他趴在上面,想要将自己撑起来,回房间的床上睡,却没能成功。 半夜三点左右,他醒过来,头痛和头晕仍然很剧烈。余雅雯给他买的药早就送到了,挂在门上,许漫溪察看了说明书上的禁忌和不良反应,又用手机查了一下喝完酒后不能服用的药物,确保没问题了,才倒了半杯温水,将药吞了下去。 他没力气洗澡,就拿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体,挪回小床上,再次进入了梦乡。 余雅雯这一趟要去玩小半个月,在对方回来前,许漫溪又喝了两三次酒,一样从客人那收到了不菲的小费。 他感觉自己的酒量已经被锻炼出来了,没那么容易晕倒了,人虽然是晕的,可还剩下几分神志,能让他把钱放好,安全回到家里。 而且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喝酒了,喝完之后那种轻飘飘、踩在云端一样的感觉,会让人误以为自己暂且从这个世界上逃离了。大脑转动不起来,也就想不起那些悲伤的难过的事,只想赶紧躺到床上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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