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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今时一下班就离开了工位，背影优雅之中不乏以往前所未有的匆忙。女同事们了然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回家陪弟弟去了吧？真是个好哥哥。” 他熟悉所有的路况，走了那条不会堵车的路，人算不如天算，这条路今天偏偏有点堵，喇叭声和司机们的叱骂声被他隔绝在密闭的车窗外。 要不在家里安装一个监控吧，他敲着方向盘沉思。这样，不管许漫溪在做什么，又或者对方再要不声不响地收行李跑路的时候，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下单了监控摄像头，道路总算畅通了。晏今时上了电梯，用指纹解开锁，在沙发上等着的许漫溪立刻走过来，蹲下身将拖鞋摆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哥，欢迎回家。” 这招也是从网上学的，许漫溪看了，大家都说要是下班回家的时候有个人这样来玄关欢迎自己，心情一定会超级好。 他想尽可能地在离开之前，尽一切努力让晏今时心情好。这就是他近期最大的小目标。 小时候许漫溪是不太会设立目标的，不会像晏今时那样，将自己的人生和每一天都规划得井井有条。 考好了，那就很好，考不好了，那就下次争取考好。做别的事也是一样。 但从晏家离开后，他发现他务必要给自己的每个阶段定下一个目标来，比如他上一个阶段的目标就是尽快赚够十八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会尽所有的努力。 有目标会让他感觉日子更好过一些，多打工一天，就能多赚一天的打工费。这就显得他不像是在苟活，而是在踏踏实实地过活。 虽然，某种意义上，这种充满辛苦和疲惫的苟活也许才更适合他。 他不买任何昂贵的奢侈品，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日用品也是竭尽全力省着用，更别提周末的时候像别的大学生那样去公园或酒吧玩乐。 这样攒钱的速度会很快，会让十八万这个天文数字看着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也会让他感觉自己有意无意犯下的过错都能得到弥补。 晏今时先是给他转了十三万，转而又让他还上这十三万。但他感觉这样很好，债主变更了，还钱的体验是全然不一样的。 他会把这笔钱还给晏今时的，但不会再产生那么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不会再从噩梦之中惊醒，随后打开手机一遍遍察看自己的账户余额，计算自己的还债进度。 许漫溪去了学校附近的银行，在工作人员的热心指导下，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五万块，连着晏今时给他的十三万，都转进了那个账户里，随后松了一大口气。 这下他除了上学以外要做的事就只有积极做家务，尽快还钱给晏今时，以及变着法让晏今时高兴。 毕竟是第一次欢迎人回家，许漫溪不太确定晏今时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欢迎仪式。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步，看了看地上的拖鞋，又看了看他。 随后，晏今时竟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偶尔的、称得上克制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愉悦的笑容。 这样一张脸，配上这么真心的一个笑，简直让人错觉置身于明星拍摄广告的现场，摄影机里捕捉到的画面投在宽阔的大屏上更显得无限震撼。 许漫溪想起小时候赵予玫带他和晏今时去游乐园，会有那种惊喜项目，是要等到晚上七点多左右，整个园区里没什么照明，原本看着暗暗的，但是下一瞬，所有的灯带都会像涓涓的溪流一样互相带动影响，在短短几秒里逐渐亮起来。 他无论看了多少次都还是会觉得很震撼，宛如亲身体验到了动画片中才会有的魔法，只需要一个按键，或者一根魔法棒，漆黑一片的世界就会落入灯海之中，而他们就站在独立的岛屿上眺望这片璀璨的光亮。 毫无疑问，自从赵予玫身体状况开始变差，就没精力再带他们俩去观看这个魔法了，许漫溪只会在梦里看到。 可随着晏今时这一笑，他又恍惚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灯海，明亮，柔和，光与光相连，晏今时便是这光亮里独一无二的、毋庸置疑的焦点。 “嗯。”晏今时带着笑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小卷毛，像电视剧中辛劳一天终于归家、卸下一身疲惫与防备的好丈夫一样开口道，“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哥：傲慢症犯了，不想和下班回家后没有小狗跑来欢迎的人说话。
第33章 跟踪 许漫溪能察觉到，一整顿晚饭里，晏今时的心情都格外好，虽然对方并没有说出什么足以佐证这条推论的话语，可他就是能感受到。 因为晏今时的好心情，他也变得很开心。 对于他在家里布置的小装饰，对方全数予以了肯定，说这样会让整个家显得温馨不少。 他就只是做了那么一点事，就能让晏今时如此愉悦，在略微感到意外的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让他相当有满足感和成就感。 就好像回到了赵予玫仍然健康的时候，他可以笃定地确信，妈妈和哥哥就是他最重要的人，同样他对妈妈和哥哥来说也很重要。 他吃完了一碗饭，还是感觉有点饿，又去盛了小半碗。 “这几样菜你爱吃吗？”晏今时问他。 许漫溪点点头，他不挑吃，又或者说每个从大学时期开始就要忙着打工的人都不会也没资格挑吃。 超市里有个货架，是专门放那种临期食品的，有的是放了一整天，假如再不卖出去就只能当垃圾处理的速食，有的是保质期快到了的食品，他每次都在那里买，就算拿了好几盒，结账时也不会看到多么夸张的数额。 他也知道，吃这种东西肯定是对身体不那么好的，赵予玫就很注重这个，家里的零食和别的食品快要到期了，她都会提醒大家尽快吃掉，实在是吃不完的就扔了，虽然有些浪费，但好过吃完之后身体出问题。 许漫溪第一次吃完这种临期食物是有些胃痛，可是吃多了之后，胃好像就变得耐受了，逐渐也能接受这种质量一般的食品。 而且味道不会差太多，更何况他现在吃东西本就不是为了好吃，而是为了饱腹，为了做那么多份兼职的时候不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晕过去，虽然就算他吃了也不完全能避免，毕竟连轴转实在是太累了。 “爱吃”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已经很遥远又很陌生。因而被晏今时这么问起，他还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点头，“我爱吃的。” 他没好意思说，和晏今时在一块，就算是吃报纸吃塑料，恐怕他都能嚼吧得津津有味的。他很久没从吃饭这件事上感受到乐趣了，它变成了日程表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完成它就像在完成其它的任何一个日程一样，就好像人不呼吸就会死，不吃饭亦然，所以必须吃。 只有这会，光是和晏今时对面而坐，他就感觉所有菜式都被镀上了一层色泽鲜艳的美食滤镜，米饭看着也粒粒都饱满圆润，水分充足。 和他在同一个甜品店打工的女孩子们会喜欢看吃播下饭，许漫溪先前不太能理解那种心理，现在也明白了，可能有的人吃饭的样子就是能让别人食欲大开的。 当然，和狼吞虎咽的吃播相比，晏今时吃得极为优雅，像中世纪的贵族，细嚼慢咽的，观感相当舒适。 许漫溪把那半碗饭也扒完了，等着晏今时吃完，他好收拾碗筷拿去洗。 对方放下筷子的一瞬，放在桌上的手机也震了起来，许漫溪眼尖地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父亲。 明明吃得很饱，他也还是忽然感到眩晕，只能低头收拾起碗筷，忍着那阵不适，拿着餐具往厨房走。 但这阵眩晕感太强烈了，以至于他将餐具放入水槽的时候险些没拿稳，碟子从手中滑落，在摔到水槽里之前又被他及时地接住。 胃里一阵阵绞痛着，额上陆续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家，留在今时身边，这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事。只要你脸皮足够厚，我其实是拿你没办法的。” 他知道这个声音是从他的脑海里传出来，而不是他当下正听到的，因为他的双耳再次像覆上了一层隐形又厚实的塑料膜，紧紧地，不留一丝空隙地。 模糊的视线里，只能想起他上次发作时，晏今时焦急的、担忧的面孔。 他有资格让晏今时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担心、为他挂怀吗？他不是应该离对方远一点，越远越好，远到晏今时应拥有的一切都不会被他的存在所破坏、所伤害。 包括健康，包括财富，包括择偶自由。 许漫溪想要扶住水槽的边沿，可是四肢都使不上力气，眼泪夺眶而出，晏成山不留情面的质询透过耳旁的塑料膜扎了进来。 “你的眼泪是什么作用？装可怜？卖惨？晏家待你不够好么，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少过你？你有去过孤儿院吗，你知道那里的小孩不仅仅要经常饿肚子，还动不动就会挨揍吗？这么多年来，我有对你动过手吗？没有吧，那你在这里哭什么呢？”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只能反复告诉自己，晏成山不在这里，只是给晏今时打了个电话而已，可能就是聊一些日常的话题，未见得会扯上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体感上像一个世纪，但放在现实里也许就过了几分钟，他稍微缓了过来。 晏今时也结束了那通电话，可能是听到厨房一直没什么动静，走过来察看情况。 许漫溪连忙忍住不适，拧开水龙头，他生怕晏今时以为他做家务不积极，在借着对方打电话的间隙偷懒。 晏今时在他身后站定，他在眩晕里仰起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神色比往常更温柔，只是在看清他的脸的一瞬间才变了表情。 许漫溪努力辨认着对方的口型，晏今时大概是在问他，“你脸色怎么这样，不舒服吗？” 他想摇头，想证明自己可以的，他很有用，他会把家务做得很好，他能为晏今时带来的不是只有灾祸和不幸。 但晏今时还是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拿走碟子和洗碗布，将他带到沙发上，让他好好坐着休息。 “我还没洗碗……” 晏今时好像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我来洗。” 他很想求晏今时不要这么温柔地待他，因为晏成山说的没错，他很容易拎不清，很容易因为别人对他好，就搞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可是如果真的连晏今时都对他冷漠，他可能真的会坚持不下去。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坚持不下去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贪得无厌又左右矛盾的人呢？ 晏今时没急着去洗碗，而是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将他这个矛盾体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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