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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帮晏今时吹完头，对方没急着确认自己的头发被吹成什么样，而是先侧过头看他，“你眼睛怎么了？” 许漫溪吃了一惊，眼泪都被他憋回去了，晏今时应当看不出来才对。 又或许，天才总是比普通人要敏锐很多，哪怕他的眼眶只是比平常红了百分之一个百分点，晏今时也能迅速地观察出来？ “可能是风有点熏到……” 显而易见的拙劣扯谎不知道糊弄过去了没有，晏今时起身走出房间，过了片刻拿着一盒蒸汽眼罩回来，拆了其中一包，让他躺好。 “哥，我还没洗澡……” “你穿的是睡衣，没关系。” 许漫溪只能依言躺好，晏今时帮他戴上眼罩，热气逐渐覆盖了他的眼皮，非常舒服。 他忽然想到，现在他戴着眼罩，晏今时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对方的，那么他应该可以问出那些，或许会有些逾越的问题。 这样，就算晏今时表现得很不耐烦，他因此失态了，也不会被对方发现。 晏今时就坐在床边，奇怪的是就算隔着眼罩，许漫溪都感觉自己能够感受到那道有如实质的视线。 为什么要这样坐在床边盯着他看，而不是去忙别的事情？ 他对自己说，没关系的，就算你脸红了，看起来也像是被蒸汽熏的。 “哥……” “嗯。” 许漫溪做足心理准备，抛出那个他和晏今时一重逢时他就最想问的问题，“你交女朋友了吗？” 他预设了很多个答案，可能晏今时会说交了太多个，都记不清了，可能晏今时会反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可能还会反将他一军，说我当然有交女朋友啊，难道你没有吗？ 反正，对方绝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问他，你想我谈恋爱吗？ 就好像他的看法比什么都要更重要。就好像只要他说一句“不想”，晏今时就当真会为了他而保持单身的状态。 许漫溪紧张得浑身都紧绷着，幸而晏今时没怎么停顿或犹豫，回答得很快，“我没交女朋友。” 正当他为此松了一大口气时，对方的下一句话又轻而易举把他推回了地狱之中。 “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漫溪有几次感冒都特别严重，烧到了近四十度，浑身发烫，像一个软绵绵又脆弱的面团，仅仅是碰到空气都痛得要命。 现在，那种疼痛奇异地在他没患感冒的时刻也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 如果晏今时不说，他压根没法看出来对方原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因为就像以前老师们常说的，他很笨，他一点都不聪明，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不是天资聪颖，而是幸好他在脑瓜子不灵光的同时很勤快，所谓勤能补拙就是这么个道理。 他没看出来。要怎么看出来？ 虽然他目前住在对方的房子里，相处的时间不算少，可是他怎么回想，都没法想起晏今时有心仪之人的任何迹象。 对方吃完晚饭，等他把碗洗完，会将家务费转给他，和他一起看会电视，过程中不怎么看手机、回消息，不像别的有心上人的人，隔一会就瞄一眼手机，生怕错过一条消息。 看着看着，晏今时会起身去冰箱里拿水果出来，熟练地削了皮，切成块，端到茶几上。 之所以不让他削水果，用对方的话说，是因为对方一直有在吃水果，削得很熟练了，像他这种好几年里没吃水果、刀工相当不熟练的人，用起刀来容易切到手不说，还会把完整的果肉削得坑坑洼洼的，影响美观和食欲。 许漫溪削水果确实是会把果肉连着果皮一块削掉，他无话可说，只能趁晏今时去洗澡的时候偷偷削苹果削梨削枣来练习，而后又悄悄地吃掉坑坑洼洼的果肉，将一块块断裂的果皮和啃得相当干净的果核丢进厨余垃圾袋里。 反正冰箱的水果和食物总是被钟点工阿姨塞得满满当当的，少了一两个水果也没人看得出来。 吃完水果，差不多就到了洗澡的时间，往往是晏今时先洗，而后再轮到他。 是了，说不定就是在他洗澡的时候，晏今时就在沙发上光明正大地拿着手机给心上人发消息，只不过他在浴室里，所以看不到、不知道。 眼泪聚集在眼眶里，又被蒸汽眼罩给陆续吸收掉了。许漫溪觉得自己笨归笨，某些时候却又格外聪明。 比如现在，晏今时没法透过眼罩看出他有多难过，所以他的心意也不会贸然泄露出来。 他可笑的，单方面的，任谁知道都只会以轻蔑的嗤笑作评价的，早就该被掐死，却始终在不受控制地滋长的，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和被暗恋者本人的心意。 幸好他鼓起勇气率先问了对方。幸好他在某种错觉过分地误导他自己之前，清楚地知道了那是错觉。 晏今时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没法想象出一个具体的形象，却也知道，以晏今时的种种条件，倾慕的必定也是人中龙凤，各方面肯定都比常人优异，外貌优越，身材高挑，智商和情商都无可挑剔，厨艺说不定也很好。 反正再怎么都不会像他这样，连一把水果刀都用不好。 无论他背地里偷偷摸摸地练习了多少次，还是会把一层果肉也给削下去。
第39章 张嘴 比公司包揽全部费用的自由团建活动更能振奋人心的会是什么？ 答：首次参加团建的、很可能会穿着休闲套装来的晏今时，以及对方那个时常出现在电脑屏保上的可爱弟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美人之心更是无需多言，大巴车上一片欢声笑语，抵达了公司门口。 远远的，提前坐上大巴车的部分同事就看到了在人群里格外耀眼的晏今时，自然也看到了对方身边的卷毛男生。 等男孩子跟着晏今时上车后，大家近距离偷看，才发现对方不仅皮肤白皙，肤质还特别好，光洁嫩滑，吹弹可破，全是社畜最羡慕的胶原蛋白。 要不是晏今时一副“谁敢勾搭我弟弟”的神色，她们真的很想问问全车唯一一个大学生的护肤秘诀。 好在男孩子看起来还是相对比较活泼的，一旦对上目光，就会对她们露出笑容，笑得还格外甜。 大家很是母爱泛滥了一阵，虽然没敢伸手搓揉对方的脑袋，但依然用慈爱的目光目送对方坐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下一秒男孩子就被晏今时轻轻带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在被公司门面的眼刀无差别射杀前，女同事们相当识相地收回了目光。 哼，只许自己拿可爱弟弟当屏保，不许大家尽情观赏实物，这是什么道理？ 但她们也后知后觉地发现，晏今时和可爱弟弟都是上半身宽松卫衣加下半身牛仔裤的搭配，这不就是亲情装吗？ Zoey听着身旁大家“兄弟俩感情真好啊”的感叹，耸了耸肩，只有她一个人觉得这是光明正大的情侣装吗？而且想也知道是谁这么安排的，这占有欲可真是不知收敛呐。 许漫溪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大巴和地铁等晃动得比较厉害的交通工具都很容易眩晕，因此在背包里放了晕车药，想着要是实在晕得受不了的话就吃一颗。 他没告诉晏今时他会晕大巴，怕对方认为他太多事，一会低血糖发作，一会又晕这个晕那个。 就算对方不会嫌他事多，反而出于一贯的责任心细心照料他，他也还是觉得能不说就不说。 那种给路边乞丐硬币一般的施舍性质的照料，反倒会衬得他的单恋更滑稽。 晏今时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他能不麻烦对方就尽量不要麻烦对方，免得无意之中又越了界。 所幸大巴司机是人事经理专门花了钱找的，驾驶技术平稳，一路上也没什么沟壑或路障，还算开得挺稳的。 尽管如此，坐了十五分钟左右，许漫溪就开始感觉到眩晕。 他从背包里摸到药，像吃糖一样若无其事地放进嘴里，又拧开保温杯的瓶盖倒了一点水，把晕车药给送了下去。 这样，晏今时应当就不会察觉到他在吃药了吧？ “你吃的什么药？” 许漫溪手一抖，保温杯险些没拿稳，晏今时帮他接住了，又问了一遍，“你吃的什么药？” 事与愿违，他只能用非常轻松的语气带过去，“就是晕车药，其实我也没有很晕，吃着预防一下的。” 晏今时应了一声，也从背包里拿出好几样东西来，把抱枕垫在许漫溪的后脑勺那，往他太阳穴处搽了点清凉的药油，又将一个用纸袋裹着的物品塞到他手里，不等他探头看就率先说明道，“是橘子。晕车的话，闻这个可能会好一点。” 做完这些，对方从背包侧格里拿出一小袋话梅糖，剥开一颗喂到他嘴边，“张嘴。” 许漫溪张开嘴，话梅糖的酸甜味一下子在他的嘴里漾开来，袋子里清香的橘子味也飘到了他的鼻间，眩晕感虽没全部褪去，却也消减了很多。 他揉了揉鼻子，想要揉掉让他鼻尖泛酸的五味杂陈，他压根没和晏今时说自己会晕大巴，对方就像是未卜先知地猜到他会晕一样，为他准备了这么多。 要是晏今时喜欢的人是他就好了。不，当然不会是，而且他也不够格。 他只是觉得，晏今时对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都能关怀到这个程度，当对方果真和心仪的女孩子谈恋爱了，不知道又该是怎么样的无微不至、体贴入微？ 可惜不管晏今时对将来的恋人无微不至到何种境地，他都没有嫉妒的资格。 大巴车上的大家都没在睡觉，兴致勃勃地闲聊着，讲到搞笑的地方还会猛然爆发出笑声。 群里突然多了一条消息，正当大家纳闷谁会在这种时候不当面讲话，非要用手机发讯息时，就看到晏今时简短的、宛如圣旨一般的话语。 “谈话的声音压低一点，我弟弟睡着了。” 皇上有令，众臣不得不遵旨，鬼鬼祟祟地降低音量后，不由得都往最后一排看了看，只看到如天子一样不怒自威地端坐在那的晏今时，和座椅的缝隙里隐约透出的小半个依偎在对方肩膀上、睡得正熟的卷毛脑袋。 看吧，Zoey在群里发了个“1”，支着下巴想，一涉及到爱妃，再贤明的君王也会变得不近人情。 这又不是今时陛下开二十分钟会议就看一眼手表，打发大家去茶水间休息一下的时候了。 许漫溪睡得很熟，要不是大巴车开过了一个坎，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恐怕能睡到晏今时把他喊醒叫下车。 他睁开眼，感觉大巴上相当安静，只能听见一点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好像被什么人警告过了不许大声说话一样。 是一会要看的景点很神圣吗，他迷迷糊糊地想。 看他醒了，晏今时又给他喂了几口温水，轻轻抚着他的背，好像在等他慢慢清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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