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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一关上,病房里就静得出奇,加上点滴的速度被调得极慢,许漫溪坐着坐着又有些犯困了。 晏今时是去了哪里呢?他琢磨着,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困倦阵阵袭来,可是他明明是想清醒着等晏今时回来的,到时他就可以说,我没什么事,所以哥你不要担心。 他也是用这句话在最难捱的日子里把自己哄过去了很多次。我没什么事,我没关系的,我还可以撑,我不会倒下。 于是大脑就果真受到这些咒语的麻痹,又再撑过了很多天。 尹洛臻被委托去调查另一些事时,晏今时亲自去找了当年赵予玫最信任的主治医师。 他知道,要从医师那里套出真话,并且让对方不至于将他来过的消息反过来告诉晏成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他是晏成山的亲儿子,哪怕对方总忙于工作不着家,晏今时依旧很了解自己的父亲。 晏成山既然能在他身边如此光明正大地安插所谓的卧底,肯定也能做更多的不怎么能称之为道德的事情。做了这么多坏事都没被发现,足以见得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有多么狡猾和谨慎。 幸好,某种意义上,他继承了这些特质,且青出于而胜于蓝。 只不过先前他都用不上,也不屑于搞什么心计,职场上又不是人人都喜欢勾心斗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歪门邪道都得往后稍稍。 但他不介意用这些未尝算是见得了光的手段来对付晏成山。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许漫溪的病症,及对方两年多以前的不告而别,显而易见地与晏成山脱不了干系。 而这说不定都只是浮上水面的冰山一角。 他必须要确定,在水面之下,是不是有着更多的受害者,而那之中会不会甚至涵盖了他的亲生母亲赵予玫。 医生记性很好,一看到晏今时,就想起了他是哪一位病人的家属。 或者说那位名为赵予玫的病人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都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却从来不会对他和其他护工发脾气,总是在笑着感谢他们的辛苦和付出,有时也会招呼他们去病床旁边,给他们递上削好的水果,邀请他们一块吃。 他能看出来她和她丈夫的感情并不好,只不过这不是他一个医生该掺和的。他只是很惋惜,这样积极阳光的女人,本该有更好的归宿和结局。 对她的丈夫晏成山,他也不敢忤逆,他要爬到这个位置很难,要经历无数难以想象的艰辛,可是对方那样有权有势的人想要对他使点绊子却会很轻易。在残酷的现实生活面前,良心有时候没那么重要,或者没重要到有必要说出实话的程度。 于是他就顺着晏成山的意愿,将赵予玫的病逝归结于情绪上的波动,即使他全然能够看出这负面情绪都是来源于谁。 他们全力救治病人了,每一次都是如此。但全力救治不意味着就绝对可以打败病魔,更不能打败病人的心魔。 医生偶尔会想起那个坚强、乐观的女病人,偶尔会想,如果她是没有成家、没有结婚的人,他可能会想要在竭尽全力治好她之后尝试追求她。 这点想法毫无效用,直到晏今时时隔许久终于找过来,站到他的面前,询问他当时有没有留意到什么异常,有没有观察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想,他应该可以把一些藏在心里的事和盘托出了,一些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能够说出口,只能满怀遗憾地带进坟墓里的事。 许漫溪再次睡醒了,点滴打完了,不知道是不是护士帮他拔了针。 晏今时就坐在病床旁边望着他,见他醒来,熟练地将他扶起身,给他喂了几口温水。 “你现在能听清我说话吗?”等他喝完水,晏今时开口问他。 许漫溪吓了一大跳,按理来说,如果只是做了血糖血压之类的检测,是不会检查出他患有偶发性听障的。 是晏今时让医生给他做了更进一步的检查?还是说对方那么聪明,凭借自己的观察看出来了也不足为奇? 他打量着晏今时的神色,觉得对方好像并没有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相反,对方的确处在某种不算正面的情绪里,可是他能明确感受到,那大量的、非正面的情绪不是朝他而来的。 排除掉那些情绪,晏今时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是满满的心疼和痛惜。 他隐约觉得,晏今时可能用什么聪明人才能想到的办法和途径知道了一些事,一些他从未提起过,之后也没打算要坦白的事。 所以刚才他第一次醒来时对方不在病房里,就是去向知情者了解这些事了吗? 许漫溪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能吃苦的人,可至少,他打工过的每个地方,所有的同事和老板都是这么评价他的——勤快,能干,还特别能吃苦,虽然身体可能不是很好,但从不喊累,只要还有力气,就会把工作做到最好。 有的老板会因为他这样的特质而加倍使唤他,反正他又不会抱怨,不会反抗,只会默默地完成更多的工作任务,也不会为此索要更多的时薪。 但也有不少女老板会像余雅雯那样,看到他这么瘦,这么辛苦,就想方设法减轻他的工作量,发薪水的时候也会给他添上一笔不菲的奖金。 他有过很多次,因为太累了太饿了而病倒,浑身发冷,耳朵一阵阵轰鸣,血液都被冻住。 病得严重时,他就会不自觉地说胡话,一个人在租来的房子里自说自话,说他想妈妈了,想哥哥了,可是某些时刻他又会突然清醒过来,告诉自己,他不应当去想念他们的,他没有资格。 是他间接造成了赵予玫的死亡,也是他给晏家带来了不幸和灾祸,正如当初他给父母带去了灭顶之灾一样。他必须要在给晏今时带去更多不幸之前,及时地离开对方,让晏今时能够处在安然无恙的幸福里。 晏成山并没有逼迫他,是他自己选择要走的。但是他到底还是舍不得晏今时,所以他给对方留下了长长的一封信,告知晏今时自己要去的城市,以及新更换的手机号码,希望对方看到了就会主动联系他,这样至少他们的感情不会彻底被切断。
第46章 哥,求你了 许漫溪原来的旧手机被晏成山没收了,对方顺带警告他,晏今时的手机号也会被换掉的,他不用痴心妄想能联系上后者。 “既然你要离开晏家,那就断得彻底一点。” 许漫溪不想和晏成山过多争执什么,他只是悄悄把信塞到枕头套里面,免得被晏成山发现了。 只要晏今时看到他的信,应该就会发消息或者打电话给他的吧? 可是晏今时始终没有联系他,没有用新的手机号给他发来消息,或者打来电话。于是他又试着给晏今时不断寄去新的信件,按照他所知道的对方的大学地址。 然而不知道是信件丢失了,还是晏今时的确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连,他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 他当然很难过。可是再难过也还是要继续做兼职,否则他就要一直欠着晏成山债务。 除去他父母留下来的钱,晏家又花了另外的费用来将他养大,晏成山宽宏大量,不需要他全数奉还,甚至表示如果他需要,晏家可以再给他一笔钱,一笔直到他大学毕业了几年都不需要为生计而发愁的钱。 就好像只要他能彻底离开晏家,晏成山就愿意对他无限慷慨,从前的那些不愉快都可以因为他的主动离去而一笔勾销。 许漫溪没要晏成山提议给他的那一大笔钱。他对晏成山毫无好感,但是有些钱是必须要还的,他也不是在还给晏成山,他是在还给已经逝世的赵予玫。 是赵予玫率先接纳他,将他这个孤儿带到了晏家,尽心尽力地把他抚养成人。赵予玫从没和他计较过买这买那要花多少钱,凡是他想要的,凡是晏家能买得起的,赵予玫就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给他。 十八万不仅仅是他欠晏家的钱,也是他理应要还清的人情债。没有哪个家庭理所当然就该养大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假如他不还这笔钱,还拿着晏成山给他的钱继续生活,也许他在物质条件上是不会再匮乏,可他的良心会日复一日地受到谴责,直至寝食难安,彻夜难眠。 利用所有的课余时间打工还钱虽然很难也很累,可是至少他心里会好受不少,有时病得浑身发疼,他也会想,这是他应当承受的,因为赵予玫当时一定比他疼得多。 他从未感到过委屈,再怎么辛苦也还是咬牙挺过来了。晏今时这两年多对他的不闻不问,也被他当成是他还清罪孽的一部分。 是他间接促成了赵予玫的死亡,对方不搭理他也是应当的。 反而他很意外,在再次相遇时,晏今时又表现得没有那么冷漠了,没有视而不见地走开,而是大步走过来抓住他。 他搞不懂晏今时,也还没有搞懂很多事,因为他真的很笨。他想着搞不懂也没关系,至少他现在能和晏今时待在一起,哪怕这样的时光珍贵又短暂,可对他来说已经相当足够了。 只要他再次给晏今时带来不幸,他就会立刻离开,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和对方碰面。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幸好,重逢以后,他的灾星体质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效用,他没有让晏今时变得更不幸。 于是他就忍不住变得贪心了一点,不过也很快就被晏今时界限分明的话语弄清醒了。 可是,现在晏今时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呢?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在还没和晏今时重逢前,他有时会想起晏今时,镜子里的人就会随之露出那样一副神色。 掉进爱河里,被水浸得浑身湿透,却不以为意,没打算要爬上岸的表情。 从这样的表情来看,晏今时简直像是也爱着他的。 可是怎么会呢?对方对于过去的那些事究竟知道了多少? 在知道所有的真相后,晏今时也还是会爱他吗? 他不敢这么奢望。他只盼着晏今时不要太恨他,不要将他们的过去全数抹灭,只剩纯粹的怨恨与愤怒。 “能听清的话就点点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晏今时将他的鞋子放在床边,蹲下身看着他,语气柔和,几乎像是求婚者在征求被求婚者的意愿,“你愿意吗?” 坦白地说,只要对方是晏今时,只要晏今时以这种温柔的语气抛出一个问句,许漫溪是做不到回答“不”的。 就算晏今时是要把他带去哪个山顶而后从高处推落,他也只能认命。 但他觉得晏今时不会。所以他坐到了对方的副驾驶上,想起有些人说,一般车主的副驾驶位置是留给对象坐的,如果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最好坐到后座去,免得造成误会和尴尬。 他不知道晏今时是否听过这个说法。对方侧过身来,检查他的安全带有没有系好,随后将一个小布袋放在他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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