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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白日里笨狗努力哄自己的模样，晏今时便心底发软。他搂住熟睡的小恋人的腰身，也随之睡了过去。 一夜相安无事，晏今时提前设置了很早的闹钟，是震动，本不想吵醒许漫溪，结果笨狗还是醒了，睡眼惺忪地提醒他，“哥，今天是周末呀……” “嗯。”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我去办一点事，会尽快回来的。” 笨狗抓着他的手，晏今时以为对方会让他不要去，但最终笨狗只是说，“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就好像已经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似的。 晏今时洗漱完，换上了一套正装。本来不用穿得这么正式也行，但今天要做的事对他来说是一等一的大事，是计划里最后的一个环节，不能出现半分错漏。 可能也很难出现错漏了——在见到脑袋上包扎着绷带的晏成山时，他是这么想的。 晏成山强烈要求出院，声称自己的脑袋已经不怎么疼了，晏今时没有作声，结清了医药费后，带对方走出了医院。 一出去，晏成山就看到了停靠在一旁的警车，以及盯着他一直看的警察。 不能慌，不能跑，就算晏今时报了警，白菱说不定早就帮他把案发现场处理好了，何况废弃工厂里又没有监控摄像头，他只要咬死不承认就行了。 不过，警察们并没有过来。也可能是他多想了？晏今时为他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司机也是熟悉的司机，但晏成山仍是相当警惕，“这是要去哪？” “回家。”晏今时言简意赅，“您不是不想住院么？” 晏成山和后面的警察对上视线，衡量了一下，还是坐上了车。 坐自家的车总比坐警车好，虽然不知道这群警察到底是不是来盯梢他的，但要是他抵死不上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就更糟糕了。 司机给他开了这么多年车了，拿他的工资，受他的眷顾，也没有反过来背叛他的道理。 晏今时也坐到后座，一言不发地关好车门。晏成山思忖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究竟目睹了什么场面，又得知了多少？ 以晏今时对许漫溪的在意程度，但凡对方知晓许漫溪已经死了，必然不会是这种平静的态度。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他撞到的很可能不是人，而是几个事先堆放好的水泥袋。 是白菱太过爱他，最终还是不希望他杀人吗？这样也好，他就更没有罪证可言了，至于尚未处理掉的许漫溪，他只需要再想别的更好的办法来处理就好了。 他的脑子转得没有以前利索了，想一会就觉得头痛。后视镜里的警车一路跟着，晏成山觉得不对，而晏今时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一样，开口道，“你当然没犯杀人罪。那就是水泥而已。” 晏今时全都知道！晏成山的手放在车门上，车门已经锁了，他掰都掰不开。 是白菱这个贱人见异思迁，爱上了晏今时，和对方一块给他设了这个局么？目的是什么？许漫溪既然没死，他们还能拿他怎么样？ 他想叫司机停车，却想起来这么多年来，他和对方说话都不带上任何的主语，就只是像使唤一个机器人一样使唤对方，所以这会，他甚至喊不出对方的姓氏，只能厉声道，“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充耳不闻地继续开着车，晏今时也一副毫不意外的神色，静静地望着他。 这个不孝子竟然连他的司机都收买了，晏成山扬起手，给了晏今时重重一记耳光。 此前他从来没有打过晏今时，因为对方不需要任何责骂，就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他对执迷不悟地和他站在对立面的晏今时太失望了。 “你这个畜生！我生你养你，你就这样联合外人来对付我？” 他和赵予玫唯一的孩子有着最出众的样貌和气质，即使脸颊肿了也并不影响这一点。 “爸。”晏今时居然还有脸这么喊他，“我是我妈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您做的就只有在产房外等着。我以为这应该是常识。” 晏成山怒极攻心，“要不是我一直赚钱养这个家，你以为你和你妈能过上那么好的日子？” “哪种好日子？你在外面沾花惹草，她在病床上承受病痛的好日子吗？” 晏今时面无表情时极有压迫感，晏成山蓦然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反驳道，“我又不是不爱你妈了，我就只是……” “就只是找了很多像她的情人，行着出轨之实，却要自我感动说这是爱。” 从小到大，晏今时几乎不和他顶嘴，有想法不同的时候，对方会心平气和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征求他的同意。晏成山感到面前的人相当陌生，而司机在他再一次扇了晏今时一巴掌后把车停了下来。 他望向车窗外，脑袋嗡嗡作响，脊背漫上大片的凉意。 司机停靠的目的地是一家医院。更准确地说，是一家精神病医院。
第63章 死了吗 晏成山猛地打开车门，警察在门外等着，而他的亲生儿子脸上的两个巴掌印无比显眼，简直像在印证为何要把他载到这里来。 他定了定神，开始沉稳地给警察讲来龙去脉，要他们赶紧把他送回公司，否则他会曝光他们执法不公、不当，又说他认识当地的警察局局长，只要他们识相，他会帮忙多在局长面前说点好话，让他们升职加薪。 然而这些人始终没搭理他，晏成山的语气渐渐暴躁起来，“是我儿子和我秘书联合起来骗了我，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你们他妈的有什么权利这样对我？等我律师过来，你们全都死定了！” 他每句怒吼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人给出任何反应。当他的肢体动作越来越激烈时，几个警察及时上前制住了他，将他带进了精神病医院里。 检查耗费了相当多的时长，晏今时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现，医生护士窃窃私语后时不时望向他，目光里饱含探究和怜悯。 将患有精神疾病的父母送到精神病院的年轻人并不少见，只是如此貌美出众、看起来本应当事事无忧的人竟然也会有个精神病父亲，可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待检查结果出来，晏今时替晏成山办理了入院手续，缴纳了费用，陪着对方到了病栋楼下。在晏成山的谩骂声中，护士简洁地和晏今时说了一下治疗时会用上的诸多手段，以及探病的流程手续，也提醒他费用会很高昂。 “没关系，钱不是问题。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晏今时垂眼道，“所以，请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他，直到他痊愈为止。” 当然，他想，晏成山多半是无法痊愈了。这里的治安很好，相对的看管也很严，如果病人的暴力倾向严重，必要时医院会采取保护性约束，届时会提前征求他这个直系家属的配合及签字。 不管要签署什么，他都会配合的。因为晏成山伤害的人已经够多了，这份名单不需要再变长。 废弃工厂的确没有监控，可是晏成山去往工厂的路上还是有监控摄像头的，只是白菱并未告知对方。 双镜头车载记录仪也一直开启着，因而晏成山在车内的一言一行都被如实地记录了下来。 在车窗外没有站立任何人的时候，晏成山忽然就将车窗打开，和外头的空气煞有介事地说着话。 车开到工厂里之后，晏成山接连开车撞向水泥袋，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口中自言自语道，“他死了吗？死了吧？” 后头的货架某一刻不知为何突然就倒了下来，砸穿了车顶，也砸到了晏成山的脑袋。明明只是非常小的一点创口，晏成山却无比恐慌，喊了几声亡妻的名字，说着“别杀我”，接着就此昏迷了过去。 身为晏成山秘书的白菱也出面提供了证词，表示晏成山这些天的行为举止一直很奇怪，一会说有人要害他，一会又说要去杀死什么人，还说那个人肯定就藏在某个工厂里面，让她查了一圈附近的工厂。她感觉不太对劲，所以会随身携带录音笔，记录下一些对话，不知道能否为调查提供帮助。 晏今时坐车返回到家中，一路上司机都很安静，在他下车前才说了一句，“少爷……谢谢您。” 司机姓吴，妻子已经过世了，在对方病重的时候，他曾向晏成山提出请求，想要请假回去陪妻子最后一段时光，然而晏成山为此大发雷霆，斥骂他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一个司机如果不能做到二十四小时待命，那就并非一个足够合格的司机。 就好像人在这个位置上就不是人了，只是一个职位，一件随叫随到的工具，不应当有自己的生活和安排。 他没法抗争，没法愤而辞掉这份工作。他的学历太低了，去外面找不到更好的、工资更高的工作，而妻子的重病又需要一大笔治疗费，他意气用事只会耽搁对方的治疗。 于是，他继续给晏成山开着车，将工资都打到妻子的账户里，直到某天，他接起电话时，得知了妻子的死讯。 他想请假回去参加妻子的葬礼，这一次晏成山勉强批准了，但只给他一天时间，他匆匆地回去又回来，茫茫然如处在大雾之中。 有时抓着方向盘，他会忽然想踩下油门，一路加速到底，随便撞上电线杆还是墙壁都好，他干脆和晏成山一起同归于尽。 可是他不能死，因为他还有孩子，他得要活下去，他们已经失去母亲了，不能再失去父亲。 他一度认为，大少爷长大了，恐怕也会变成晏先生的模样，冷酷，自私自利，不近人情。毕竟，在大少爷的学生时代，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就十分漠然，像极了晏先生。 也就只有小少爷在的时候，大少爷会没那么冷漠，可那份温情都是向着小少爷去的，和周围的人无关。 当初小少爷离开晏家，他想第一时间告诉大少爷，又怕对方会迁怒于他。 他经不起那么多次的唾骂和迁怒。他只是贫穷，普通，却不是毫无自尊。 因而他怎么都没想到，在大少爷知道他的经历后，对方会拨出一笔不菲的款项给他，让他拿去把两个孩子好好养大。 晏成山给他开的工资是很高，但并不会有额外的奖金。昂贵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他全部投进去了，甚至还欠了一部分钱。 可是拿着晏今时给他的这笔钱，他不但可以还清这一小笔债务，还可以给孩子们添置新衣服、新文具，余下来的可以攒起来，有紧要的事再用上……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他肯定得为晏今时做些什么。可对方只是告诉他一个目的地，又让他一定要在晏成山上车后锁好车门，无论晏成山说什么，都只当作没听到。 相比起晏今时给的钱，这点任务简单到令他惶恐。在把晏成山送到精神病院之后，过了好久好久，大少爷才出来了，身旁不再有晏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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