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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层有人惊呼,有人尖叫,可他像再也听不见周遭声音,连游轮的轰鸣都沉下去。 霍北死死盯住宋岑如落下去那个点,血液疯涌,眼睛迅速胀红。 沉夜和海融成一片,仿佛没个尽头......两岸灯火洒在海面,把黑色海浪渲染出零碎的霓虹。 他视线片刻不离,直到在那片零碎中捉到一抹白。 穿衬衫的宋岑如紧摽着泳圈,茫茫黑浪里的一点星,扎得他眼球爆痛。 谢珏带着人晚一步赶到,冲队伍里一个动作慢半拍的喊:“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救援队还得放那救生艇,准备医疗器械,其实速度已经足够快,但时间每走一秒对霍北而言都是凌迟。 他侧身,迅速捞过那堆装备里的救生衣穿上,手把住栏杆。 谢珏拽住他,“你别再下去了!” 霍北脖颈爆出青筋,吼道:“他怕水!” 一个跃身,猛地扎进海里。 他水性不错的,小时候也下过野河,捞鱼捞虾,扑腾几下就会了,潜水游泳都没问题。 就是今晚的海着实汹涌了些,在船上看,和在水里的感受截然不同。 盛夏空气闷潮,几个浪翻过来,衣服被浸透,完全就不是“降温”那么回事儿,凉得瘆人,叫心脏直抽抽。 相似的季节,相似的气味和情形......宋岑如推着泳圈快速往前,海水没过鼻腔,腥咸的想作呕,动作却半点没停。可能是注意力全在他妈身上了,现在除了不远处宋文景在扑腾的身影,大脑几乎空白。 从坠海到现在,可能有个一分多钟。 宋岑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游过来的,他扽住宋文景的胳膊往泳圈上攀,喊道:“趴上去!!” 这大概是他最后能说的话,为了减少体力消耗没再张过嘴,整个人被海水浸透了,每一丝凉意都扎进骨缝。 宋文景拽着他,半伏在泳圈上不停大口咳嗽喘气。 海浪推着人一起一伏,宋岑如趁间隙往回望,游轮好像已经在掉头,但他刚开口那一下喝不少水。刺骨的劲儿裹着他,海水吞没胸口,抵住脖颈。 就这时候,又几个浪打过来,宋文景伏着泳圈被推上去,他整个人却被狠砸在海面之下......世界瞬间静音,深埋在记忆的噩梦卷土重来。 宋岑如下意识呼吸困难,听见宋溟如在跟他呼救,听见父母的恸哭,胸腔里火烧烟焚似的难受......海水咕嘟咕嘟的,灌进肺腔,耳道,这些声音就回荡在脑海里,睁眼却模糊一片。 他这瞬间是害怕的。 这害怕来的太迟、太猛了。 连带着无法呼吸的痛楚,意识摇摆在断裂的边缘,憋得整个人快要爆炸。 ......霍北是不是会难过? 刚跳下去那会儿他就觉得自己大概要完,这人一定跟自己发脾气。 早知道今天就多说点好话。 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数不清第几个来回,灼烧感似乎弱了一些。他尝试往上游,却根本找不到换气口,也感觉不到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抓着救生圈。 突然,宋岑如不知从哪根神经抽来的力气,狠憋一口劲。 不能放手。 这次一定不能放手。 不止是因为宋文景,他还有很多很多事要—— 他的腰突然被一股很紧的力道揽住了。 是霍北。 接着,宋岑如整个人被他从海里捞出来,淋淋漓漓的,莫名最先感受到的是对方无比猛烈汹涌的心跳。 救援队来的及时,就跟在霍北后面。宋岑如紧扒着承载他妈妈的泳圈,往船只的方向推。 意识好像成了一片混沌,虚无,船上有人用保险绳往他身上套,宋岑如没剩太多劲儿,就感觉到胳膊的力道比绳索还强烈。 宋岑如皱眉,这狗东西......快把他胃挤出来了。 远处,近处,都有很多人在呼喊,可能是在报什么救援信号吧。 宋岑如仰靠在霍北肩上,眼睫发抖,像条濒死的鱼。他侧目而视,船灯透着昏黄朦胧,眼前一切都跟慢镜头似的。 他看见宋文景已经被救生员拽上船,看见霍北满是水渍的脸,紧绷的下颌……还有后背,宋岑如后背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 可能就是霍北颈间的竹子翡翠,硌得他不得不把精神吊着。 “都还有意识吗!”船上的人喊道。 “检测仪准备!” “拉人!拉人!” 宋文景咳了好半天,还算清醒,从她坠海到宋岑如游过来不超两分钟,全程都被泳圈托着。 那游轮开出去大几百米,他俩漂了有一会儿,几个大浪全盖在她儿子头上。 谢珏坐在救生艇角落,一下一下给她顺背,她转头忙看宋岑如。 宋岑如本来就怕水,全靠儿时游泳的肢体记忆和意志力撑着。此刻脸色苍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拽上来的,这会儿就仰躺在船上,一阵天旋地转,想吐又吐不出来。 霍北心脏早疼裂了,刀绞似的,血往脑门儿上撞。他紧攥宋岑如的手,贴着,耳边是对方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 “醒醒......别睡,咱们不睡好不好?”霍北颤抖着,不断按压他的胸口。 霍北害怕极了,宋岑如的沉默就是在挖他的心,要他的命。 船只摇晃,整个世界在宋岑如眼里都是颠倒的,他肺里空气好像被抽干,脱力到没了知觉。仿佛再用出一点力气来呼吸,整个人都会晕死过去。 医疗队解开他的衣服,在贴什么仪器。 眼睛只足够睁开很窄很窄一道,宋岑如看见霍北被拽开,得给医护腾地儿,他的视线不自觉跟着对方移动...... 昏黄的光勾出熟悉的深邃轮廓,却照不透港城的夜。 “滴——” 宋岑如胸腔已经不痛了,眼皮却重得像铁块。 真烦啊。 想看清又怎么都看不清,也听不见。 “滴——” 有什么东西掉在他脸上...... 霍北哭了吗? 是海水还是眼泪啊。 宋岑如想伸手替他擦擦的,但没力气。 “滴——” 霍北好像突然离他很近。 那坠子,晃啊晃啊的。 要把他晃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勇敢宋宋,战胜困难 - *这个游轮坠海捞人,有类似的新闻案例,真的大为震撼,太牛了
第76章 卡带了 “嘀嗒、嘀嗒——” 寂静长廊里回荡着轻响,地砖凄白的像一面镜子,霍北鬓边滴落的水珠很快聚成一滩,照出严峻的脸色。 他一眨不眨,盯死甬道深处的红灯,手上残留的冰冷触感蛰得指尖不断打颤。 另一端,隔着半扇墙,谢珏正在打电话。 几个警察围在那儿,中间是被吓到直不起腰的油头男,哆嗦着交代事发经过。 他在瑞云干了好几年,工龄比金助理还长,只是鲜少跟着董事长出席而已。金助理被调去总部管展览的事儿,他刚好就顶上了。 一周前,谢珏的二哥,也就是宋岑如二伯,派人趁机联系上油头男,承诺了挺大一笔费用,足够他用来还房贷车贷。 要求么,不过是让宋岑如在媒体面前出个糗。 话是这么说,对方还明里暗里的引导了几句,意思无非是“只有老董换帅,你才有享不完的福”。 有时候真就是一念之差。 油头男财迷心窍,这就答应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对面有多无耻。像那种老狐狸,最后大可以扯一句,是你过度理解,不关我事。 然后卸磨杀驴,草草收场。 今晚要应酬的人实在是多,有几个大老板喜欢约在隐蔽的地方密谈也不是怪事,油头男就假借理由把宋文景引过去,甚至都提前踩好监控死角。 只不过,他动手的那瞬间犹豫了,或者说他陡然反应过来,对方并没有明确指示以何种方式让对方“被换掉”。 也就是犹豫的这一刹,宋文景明显察觉到不对头,第一时间往回走。 可惜,船真晃了那么一下。他的手还搭在宋文景肩上没撤下来,更没拉住。 谢珏脸色黑沉,能想不到为什么吗,他二哥因为被老爷子撤了股份越发嚣张,现在已经进化到丧心病狂了。 挂钟转过几千响。 霍北依旧静默,胸腔的撕裂痛已经转变成一汩汩往上冒火,偏偏又撒不出去。 当时宋岑如是完全昏迷的状态,头发湿淋淋的粘在脸侧,他记得对方身上每一处的温度,所以急救室关门前一秒,手掌触到的冰凉,陌生到让他的心脏止不住地痉挛。 而宋文景因为那个救生圈来的及时,状态比她儿子好得多。 霍北没妈没爹,感受不到做儿子的,对父母应该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但他知道宋岑如一定是想起他哥了,他想挽回,想赎罪,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消失在眼前的场面,就是会让目击者莫名爆发出无比猛烈的愧疚。 如同现在,霍北浑身都是痛的。 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他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谢珏解决完手头的事儿,静立在霍北面前,似乎叹了口气,“去擦擦吧,我叫人给你送个衣服。” 过了十秒,可能更久,霍北才把目光移过去,眼眶红得可怕,“不用。” 谢珏抿了抿嘴,没再说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已经过去俩钟头,霍北不清楚要抢救多久才算脱离危险,忽然就想起上次,宋岑如在病房里骂他,说他缝了四个小时的针,又凭什么让他受苦等的罪。 是啊,凭什么啊宋岑如。 你又凭什么不想想我,让我怎么受得了在外面等你。 他不知道,原来在外面会是这么难受。 竟然这么难受。 又一钟头过去,走廊连嘀嗒声都没了。 霍北那身湿淋淋的衣服差不多要干透,然后“咔”地一声,红灯灭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心脏是真提到嗓子眼儿,接着出来的就是医生。 对方简明扼要的说,宋文景情况尚好,一周时间差不多能恢复。宋岑如因为吸入水量过多,还在清理肺部残余,保险起见术后得先转ICU观察24小时,排查下继发性溺水。 换句话讲,就是目前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霍北搓了把脸,一个字儿没说。 急救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宋文景被护士推到楼上病房,谢珏一路跟过去。 而他就跟长在那张凳子上似的,一直守到下半夜,挂钟每响一声就剐他一片肉,最后宋岑如被推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个儿跟死过一遍没区别。 然后隔着玻璃,霍北第一次见了浑身插管的宋岑如。 他咽了咽喉咙,一股子血腥味儿。 人在极度心悸的时候,原来完全发不出响,根本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哭天喊地,什么歇斯底里的冲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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