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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珏收到消息才从宋文景的病房出来,跟他说:“情况应该还算稳定,你先去休息吧,我找了人来看着。” 霍北:“……” 稳定?你管这叫稳定? 人都没法自主呼吸说这叫稳定? 宋岑如当年躺在病床上不就是眼睁睁看着你们撂下他? 对方或许有些安慰人的意思,霍北也知道自个儿神经过敏,更知道谢珏还有一摊子瑞云的烂帐要处理,但这时候血压就是猛飙上来。 他盯着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失了声:“你还要让他等不到人吗。” 谢珏眉心狠跳两下,沉默了。 霍北这股邪火没地儿撒,快给自己烧个透。他在脑子里滚过十来遍这人是宋岑如他爸,才憋出一句,歇您的去吧。 听着也没多礼貌。 这天,霍北就是在这间ICU对面愣坐24小时,中途闭着眼也他妈睡不着,一直守到宋岑如被转出重症监护室。 单人病房里,宋岑如还挂着呼吸机,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转醒估计得等明天。 霍北一身衣服没来得及换,半干半潮的,走路都往下甩盐粒儿。他等护工大姐给宋岑如安顿好,才回一趟酒店。 迅速洗澡,补觉,收拾各种住院的行李,又买台新手机——先前跳下去那会儿根本忘了这茬儿,早被水泡废了。 霍北拿着新手机坐在病房里,插卡,开机,瞬间跳出十几通未接来电。 基本都是李东东打的,他拨回去,才知道昨晚的事儿上了新闻。瑞云毕竟是大企业,游轮坠海更是少见,尽管整篇报道都没泄出一张照片,还是被咱们李经理挖到了。 “我靠!你俩不就出个差么,怎么还掉海里,我们魂都吓飞了!”李东东说。 霍北:“......我们?” 李东东一顿,“就,一时嘴快呗。今儿周六啊,中午刷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在大杂院吃饭呢......”他声音突然变小,“姥还说她要飞过来看看。” 霍北:“跟她说没事儿,等过两天的,我回个视频,让她别担心。” “还要过两天......”李东东忐忑着,“那意思是不是,少爷不太好啊,我们几个给他打电话都没打通......。” 霍北看着睡在他跟前的宋岑如,安静的像一尊瓷像。 “嗯。”他怔了一会儿,喉咙微微发颤,“明天,应该能醒。” 听筒那头沉默许久,才道:“行......有什么事儿随时说。” 夜已深,霍北挂断电话胃抽了两下,才想起来自个儿一直没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打算下楼随便买点东西对付。 这一抬眼,瞄见窗户上的人影。 谢珏和宋文景就站在病房外。 “公司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在处理。”谢珏扶着宋文景的胳膊,低声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宋文景的溺水情况比她儿子轻得多,今天中午缓过劲来就能下地走了,但没及时应声。 病床上的面容十分苍白,如果不是呼吸罩内壁浮出白雾,真会让人以为那就是具冰冷的尸体。 她的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直到肩膀被拍了拍,看见谢珏侧身正要开门。 “算了。”她拉住人,目光扫过坐在病床前的霍北,“等醒了再说吧。” 要说什么呢,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说什么都没意义。 海水灌进身体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会死,而宋岑如说不欠她什么,这下是真的连命都不欠了。 ...... 清早,天还蒙亮的时候,宋岑如醒了。 知觉慢慢恢复,听见很规则的“滴”声在回荡,然后尝试睁眼,视线一片朦胧,晕得直想吐......然后就吐了。 他侧过身体干呕,就这一个动作扯动输液针头,疼得手掌一抽抽,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哎呀!”门突然被推开,一卷发大姐冲过来把他摁住,忙道,“快躺回去躺回去,现在不能动的喔。” 对方带着浓重的港城口音,虽能听懂,但宋岑如反应慢,花了十来秒才分辨出对方说的什么意思。 思绪碎的东一块西一块,在重新躺回去之后,他莫名说了三个字:“霍北呢?” 然后怔了怔。 谁是霍北? 脑内某块神经隐隐跳动,意识渐渐归位...... 噢,霍北,城东老大。 宋岑如整个人像飘在云里,混沌的,反射弧得拐好几道弯。 大姐说霍北在楼下取抗生素的单据,马上过来。 一楼大厅,霍北接到电话的时候摁电梯键的手指都抖,推门那瞬间差点儿给这祖宗跪下。 太阳刚升起来,清柔柔洒在白色被单上,宋岑如扫过被日光照亮的环境,眼底挂满迷茫,转头一愣。 “你怎么……”他摸上霍北的脸,触到一片扎手的细胡茬。 这谁? 霍北? 和印象里像又不像的。 怎么是个大人样儿? 宋岑如尝试把面前这个人和脑海里不断扭曲变化的画面拼凑起来,后脑勺阵阵发胀。 “我在,我刚就是出去一会儿,你......”霍北跪伏在床边,眼底颤动着,咽了下说,“你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宋岑如眉头渐皱,茫然道:“我怎么在这儿?”他用手指点了点对方的下巴,“不是要逛庙会么。” “……什么庙会?” “就,春节庙会啊。”宋岑如迟疑道,“姥姥不是说你让带我去么……” 猛地一下,霍北的血液凝滞住,直接被几两句干懵了。 “那两位你记得么。”医生偏过头,指了个方向。 宋岑如望着门口,点头道:“我爸妈。” 医生:“这位呢。” 宋岑如目光移动。 朋......友? 不对。 记忆来回穿梭,各种情绪拧成一股,除了特别想挨着对方,其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宋岑如报了个稳妥的答案:“霍北。” “过度缺氧造成的脑部损伤,等下拍个片子再看看。”医生检查过宋岑如的状态,又问一大堆问题,推断道,“目前应该就是记忆减退和混乱的情况。” “损哪儿了,神经?有多严重?”霍北急的,差点儿没上手薅一把医生的白大褂,“减退是什么意思,麻烦您能再说明白点儿么。” 医生安抚道:“从宋先生目前表现来看应该不严重,暂时性的,脑部神经系统难免需要时间恢复,等看片子结果再说,轻度恢复就一两天,慢的话几个月。”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今天的时间差不多就耗在脑神经检查这件事儿上。 这么会儿快到晚上九点,护工大姐下班,霍北按她交代的,坐在床边给宋岑如擦身,再重新穿上衣服。 中央空调徐徐送出新风,吹动前额刘海,宋岑如沉静下来,花一整天嚼完医生的话,明白个大概。 就是说,他意识清醒,只有落水那天的记忆暂时丢了。不过其他能记得的事情也都碎了一地,时间线都是乱的,像个坏掉的磁带不断重复读档、卡带、和闪跳。 宋岑如皱了皱鼻子。 难受。 那氧气面罩压得脸疼,还不方便活动,护士检查完他的报告才给换成鼻管,尽管一股子橡胶味儿,也只能忍。 他吸了吸氧气,被熏得发晕,然后很迷茫的扭过头,戳了一下正给他扣扣子的城东老大。 老大抬眼,没说话。 宋岑如:“我怎么在这儿啊。” 霍北:“......”这是宋岑如今天问的第十五遍。 从刚醒过来看医生,拍片,换衣服,打抗生素等等一系列事情倒腾,少爷每隔段时间就跳出来问一下,每回问的内容还都差不多。 霍北像攒了很深的情绪,却叹不出来,就往回咽了说:“跳海了。” “跳海?为什么跳海......” “瑞云周年庆,宋董坠海,你救的她。” “她......” “她没事儿。” “......”宋岑如怔着,突然又捋出一段画面,“那去庙会是什么时候?” “八年前。”霍北说。 宋岑如酝了酝,脑袋里翻腾好半天,问说:“坠子留着吗?” 霍北:“嗯。” 他在颈间一勾,那小竹子就搁宋岑如眼前晃啊晃,晃到两天前那个浪花翻滚的夜晚,零星的记忆碎片猛然冲进脑海,然后很快消散。 坠子就这么露在外面了,霍北给他扣上最后一粒扣子,“还有什么想问的。” 宋岑如摇了下头,看着霍北明显强装镇定的神色,突然冒出一句:“我喜欢你。” 霍北动作停了,两人目光对视。 其实这句话少爷今天也念了很多遍。 喜欢你,爱你,好想你。翻来覆去的说……他知道宋岑如是怕他伤心,所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情绪才被弄得支离破碎,真要崩溃了。 霍北喉结滚了下,伸手想摸摸对方的脸。 宋岑如视线跟着他的手移动,然后,主动贴了过去。 像只小猫。 “对不起啊霍北......我知道我现在记忆不正常,跳来跳去的。”宋岑如说,“但我很快就能变好,你别难过好不好。” 霍北嘴角挤出一丝弧度,“我哪儿难过了。”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不会撒谎啊。”宋岑如蹭了蹭,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眼前这人,一身颓废劲儿。不管哪块记忆都没出现过这样的霍北,那泛青的胡茬看着真跟混.黑.道似的,不止是城东老大了,还能制霸油尖旺。 霍北笑了笑,眉头却皱着,“失忆了还这么横,挺能啊你。” “失忆又不是变傻。”宋岑如小声道,“就算我现在记不起来也知道你那天干嘛了。” 霍北:“我干嘛了。” “下海找我了吧?”宋岑如说,“我躺手术室你肯定在外面一直等,是不是?” 霍北没回答。 “肯定是。”宋岑如握住他的手,“霍北你就是舍不得我。” “嗯,我舍不得,”霍北垂下眼,笑容也慢慢消失,然后很轻地叫了声。 “宋岑如。” 像发脾气前,好像都会直呼大名一样。霍北满腹苦火反复烧旺又浇灭,现在只剩一团浓烟,熏得他眼眶刺痛。 “你知不知道你跳下去的时候我有多想死。”霍北哑声道。 “……”宋岑如的心被猛揪一把,窒息似的,好像这氧气管也没大用。 “你是在恨我吧?怎么能就这么把我扔下的?我也快死了,被你弄得快死了知不知道,你.....你这祖宗,你就是在要我的命......” 霍北气息剧烈地颤抖,脑袋都低下去,胳膊狠力搂住宋岑如,伏在他怀里几乎失声痛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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