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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兔崽子嗖一下就要窜出去! 然而一眨眼功夫,霍北还没摸着派出所的大门,后脖领被人一揪一拽,直接挑了个面。他挥出一拳,迅速被反扣在背后,竟是挣也挣不动。 霍北力气不小的,连老刘抓他都费劲,以前也就他爹能治住,现在……现在居然被一个老大妈给钳了! “你叫什么?”老大妈问。 霍北瞪着她,没言语。 老刘急匆匆过来,气得胡咧咧:“再这样我给你送少管所去,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管你什么地方,”霍北道,“反正爹妈全死了,老子不想去就不去!” “嘿——!你个小嘎嘣儿的......”老刘气得冒火,一旁的老大妈突然开口:“我那儿你想不想去?” 老刘一愣,扭脸瞧着她。 这老姐姐是部队里退下来的,在队期间有重大贡献,这么会儿是来办户籍手续,要从隔壁市迁过来。 霍北皱眉,不耐道:“你谁啊。” “我叫陆平。”老大妈说,“刚不是说没人教你么,我教你。我父母也死了,下周就搬过来住,跟我住成不成?” “......”霍北仍盯着她,极为警惕。 陆平两周前刚处理完爹妈的后事,唯一对不起他们的就是没结婚,没生孩子,她马上年过半百,到父母临死前也没让二老放心,能有个替她送终的伴儿。 刚才霍北和老刘争执的,她听完就算明白个大概,小孩儿都是一张白纸,跟着谁就是什么色儿,就是不忍心看他真就堕落了。 “我本来有去福利院看看的打算,咱俩在这儿遇见也算缘分,”陆平道,“我在部队待过,要是你乐意,我能教你打拳,就你刚才那一下,力度还成,别的不行。” “......”霍北耸了下鼻子,不服气的。 老刘在一边没说话。这小玩意儿脾气臭着呢,劝哪头都容易让这事儿黄了,要是老大妈愿意接手,还真算功德一件。 霍北寻思半晌,三人就这么僵持着,老刘心急这烫手山芋该往哪儿甩,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欸、你小子别不识好歹啊。” 霍北瞪他一眼,这就想自暴自弃地说老子不稀罕,可老大妈死扽着手,怎么都拧不动,他真没见识过这招。 霍北卸了力,无奈还带点破罐破摔,他问:“……能教这招么。” “能啊。”陆平说。 “那,能吃饱饭么。” “能。” “能出去么。” “出去哪儿?”陆平说,“出去玩儿行,但你不能再干那小偷小摸和欺负人的事儿。” 霍北压着眉,寻思那我又不是主动想干的!那叫被迫主动!也不能活生生憋死自个儿吧?!真是……跟你这老人说不清。 陆平见他自顾自陷在情绪里,先开口道:“这样,我先把迁户的事儿弄好,你回福利院考虑考虑。三天后我上那儿找你,你要乐意,咱当天就把手续办了。” 那时,其实霍北没把陆平的话当回事儿。 他想的是,要对方没来,那就没来。他从福利院能跑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 要是来了,以后哪儿过得不痛快,照样敢跟人炸刺儿尥蹶子。 可三天后,霍北在门口见到那个挎着满包证件的老大妈的时候,眼眶还是热了热。 办理手续得费些功夫,领养程序真正落定还得等三个多月。 三个月后,还是陆平亲自来接他。 回去那天,夕阳烧透京城大半片天,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这次不是霍北踩着别人的影子了。 他抬头,瞅见陆平已经有些花白的后脑勺。按岁数,他该喊她姥姥,可从没有过姥姥的人就不习惯这么开口,于是那天就一直喊的老太太。 老太太领着他走出福利院,走上街,走进罗圈胡同。 霍北的身体似乎找到居所,心却仍在流浪,但至少现在有一点点不同了。 他的命运从此刻起,被扭转了一些,不是么。 霍北站在大杂院门口,盯住屋檐上的一只鸟儿,那鸟歪着头,跟他对视半晌。 “愣着干嘛,赶紧进来。”陆平在院里喊,“我带你看看房间。” “......哦。”霍北道。 再一抬眼,小鸟已经飞了。 要飞哪儿去呢? 南方吧? 京城入了秋,它们该迁徙去南方过冬了。 ——霍北·流浪篇·完——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跑到尽头,不要被命运抓住。” 出自简媜女士作品《陪我散步吧》里的一句: 我们不要在这里, 跟我回去18岁, 躲到台大校园杜鹃花丛下, 不要被命运找到。 - 很妙的一位作家[让我康康]超级推荐她的书!!!
第82章 番外 回忆录·樊笼 “哗啦——” 宋岑如撒了把谷子,树梢上的小鸟扑啦啦飞过来,啄地面的粮食。有胆大的,就停在他手上,小尖嘴直往手心里探。 其实没什么好害怕,比起总拿着苕帚驱赶它们的那些大块头,宋岑如的个子还没有树的一半高。而且它们之中,有些并非新来,闻得出他的气味。 “要是不够,还有。”宋岑如小声道,从衣兜里又捏出一把。 这里的气候比老家温暖些,明明快要深冬,还能见着青黄的树叶。叶子在稀薄阳光下晃出浅影,好像能看见风的痕迹。 宋岑如吸了吸鼻子,两颊泛红,轻道:“你们从哪里过来的?北边吗?”他咕哝着,“我还没有去过北边,那里是不是很冷?” 鸟雀自然不会回答他。 宋岑如继续说:“再过几天,我就不能来喂你们了,我要回家。”他想了想,补充道,“回那边的家,等春天,应该会再回来。” 小鸟抖抖翅膀,不知是听明白了还是单纯挠痒痒。 他抿了下嘴,好像还想说什么,腕边那只麻雀突然停下来,看着他。 “你能听懂吗?”宋岑如睁着溜圆的眼睛,费掉好一番功夫才敢再开口,“……我其实想说,在我回来之前,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哎哟、阿竹!” 隔着树丛,突然传来一道高昂的女声。 宋岑如打了个激灵,那小雀们扇着翅膀,掀起阵阵细风,他也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手里的谷子稀里哗啦洒了满地。 阿姨急匆匆跑过来,把宋岑如掩在身前,然后挥动胳膊,“去!去!” 鸟群霎时蹦跳着纷乱起来,扑楞楞飞走,有些在稍高的树桠上落脚,有些就立在围墙上不肯离开。 “不是说在房里看书么,怎么就到这来了!”女人是照顾宋岑如起居的阿姨,姓程,不是本家带过来的,就是当地寻的一位保姆。 她眉心挤出两道沟,嘴角紧绷,“不冷啊?” 宋岑如嗫嚅道:“屋里有点闷。” “那你跟我讲嘛,”程阿姨道,又抓着他的手,把残留的谷子拍掉,“你感冒没好,这到处都是细菌!到时候你爸妈回来又要说我。” 宋岑如眼眸低垂,没说话。 “走。进屋去。”程阿姨拉着他,回头又挥两下胳膊,要把留在围墙上的一排小鸟也驱走。 “不、不赶它们。”宋岑如仰头道,“它们吃完就走了。”有些不耐寒的鸟为了过冬或许还要往南,甚至飞到地球另一端去,现在不吃,可能半路就会饿死。 程阿姨一撇嘴:“会留鸟屎,到时候不好弄。”她蹲下身,拢了拢宋岑如的衣领,又点点他的脸蛋,“你看看你,风一吹就红,别在外头玩这个。等过两天,你哥哥就放寒假回来了,你跟他玩。” 程阿姨抄起墙边扫帚,横扫过去——鸟群簌簌飞走,这次是真飞远了,在宋岑如瞳膜上留下的几道浅痕,转瞬消散。 进到房间,程阿姨又慌忙出去。宋岑如扒在顶楼窗户边,把着护栏,视线跟随着她的背影回到方才的围墙下。 那一地谷子还剩下的三分之二,全被扫进簸箕,倒了。 宋岑如垂下眼,摸摸衣兜,空的。程阿姨给掏得干干净净。 他回到书桌前,叹了口气。 他是个早产儿,身体素质差,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所以经常只能待在屋里,通过一扇窗户看着外面。 家里的阿姨们总说,他是小金疙瘩,吹不得风、淋不得雨,连早教都是专门请的老师来家上课,跟一般孩子相比,他是顶顶幸福的。 而在这个语境里,似乎不包括他的哥哥,宋溟如。 他哥比他大七岁,早就是上学念书的年纪,别人还在做算数、读唐诗,他哥已经拿着爸妈给的钱开始琢磨该怎么做生意了。 宋岑如不用。 宋岑如只要乖乖待在家,享受就可以。 可什么是享受呢? 宋岑如不明白,程阿姨说有些地方的人可能连饭都吃不饱,而他一顿就能花掉她家儿子两周的伙食费,更别提每月还要打的营养针,比她半年的工资都贵。 他觉得惶恐,就说那不要了。 程阿姨便笑,说:傻呀小阿竹,你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好多人求都求不来! 宋岑如没吭声了,只是垂着头。 “享受”这二字,似乎是很沉重的。时常让他觉得背上压着一座大山,可这样的分量,竟是许多人向往的么? 他想不清楚,摇摇脑袋从思绪中抽身,眼下要紧的事,应该是他哥哥快放寒假了。 哥哥回来,爸妈也会回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者总是同时出现和离开,但只要想到他们,总是能让他开心不少的。 那天晨起,宋岑如在书房写字,老师布置下来的功课是写满两厚沓的“一”,成年人都会觉得枯燥的内容,他个小豆丁儿竟能沉得下来。 临近晌午,太阳斜斜射进窗户。宋岑如搁了笔,端详起这张字,隐隐嗅见墨水的竹药香。 味道是很好闻的,不过,他感冒未愈,阳光一刺,打了个喷嚏。 坐在一旁的程阿姨从瞌睡里惊醒,忙不迭要给他量体温。然而,还没翻出温度计,外头就传来汽车的动静,宋岑如眼睛一亮——哥哥回来了! 他一路跑出门,程阿姨在后头紧跟着,慌道:“慢点慢点!小心要摔跤的!” 宋岑如这会儿忘了形,掩不住欣喜的,步子哒哒转下楼梯,穿过前堂,隔着花园远远瞧见他哥哥的身影。 大门口那儿,宋溟如甩开书包,蹲下,冲他张开臂膀,“阿竹!” 宋岑如飞奔过去,撞在他怀里,“哥!”他喊了句。 “欸!你劲儿真大!”宋溟如大笑道,紧箍着他的后背,揉了揉脑袋。 宋岑如眼眶泛热,把脸埋在对方身上吸了吸鼻子。 已经半年没看到宋溟如了,往常他哥都住校的,想见一面,实在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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