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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谁把他的照片放了上去,明显在学校里被人抓拍的,隔着十来米距离,微糊的一张四分之三侧脸半身像。 赶巧了么不是,那天他刚在瑞云跟合作方开完会。 咱们宋少戴着金丝镜,一袭驼绒开衫,里头是带翻领儿的衬衣,系着根暗纹领带,领带夹上镶着一粒珍珠。 这身搭配既松弛又端方,阳光下唇红齿白的,正侧目跟人说话。那气质,活脱脱一俊俏贵公子。 底下有不少爱凑热闹的还做了应援图,看着就往拉票打榜的趋势去了,非要同其他人争个高低出来。 原先宋岑如寻思,要不找学生会把那照片撤了,别弄得四处招摇惹人议论。 可这活动本来只是大伙儿图一乐,你要认真倒显得开不起玩笑,索性不管了,就当不知道的。 祝芙滑开手机屏,正想看排名更新没有,网页半天刷不出来。 她抱怨道:“我真服了这破电梯,信号掐得比考场还死。” 旧楼是这样的,设备虽齐,但老的也差不多了,除了能有个地儿让他们做项目,其他哪哪都不方便。 好半晌,从顶楼下到一层,祝芙冲出电梯刷新页面,回头笑道:“宋宋!你第一了!” 宋岑如微皱着眉,这活动也就几大高校的学生内部知道,拢共没多少人,到底哪个傻帽儿给他投上去的。 今时不同往日,宋岑如打算走小道避人耳目,还没跟祝芙告别,远处有人喊: “师哥!” 两人循声看去,祝芙一乐,“唷,这不你带教的那个谁,陈泽颢,”她招了招手,“小学弟今天不抢球场了?” 来人一身篮球服,额间束着运动发带,深秋的天儿也不怕冷,极其鲜活的少年人。 这研二开学,就是宋岑如从港城回来修养后没多久,京美新一批本科生也进来了。今年又弄了个研究生带教项目,旨在帮助学妹学弟更好吸收专业知识。 这位陈泽颢,就是分配给宋岑如的学弟。 对面笑容洋溢着过来了,手里还提着几袋打包盒,一看就是刚去完食堂。 宋岑如不动声色往后退几步,拉开大半米距离,纯当没听见的,眼神也往别处瞟,坚决不对上视线。 “师姐好。”陈泽颢大步跨过来,跟人礼貌问好。 “没课啊你?”祝芙说。 “下午呢,上午就玩儿几场球,提前吃了个饭,”陈泽颢一抬胳膊,晃晃塑料袋,那话就是冲着他师哥说的,“那什么,我多打了两份芙蓉虾球,吃么。” “嚯,虾球!”这在京美食堂算热门菜品,堪称“手慢无”,祝芙笑道,“真会抢啊你。” 宋岑如眼眸半阂,心不在焉的,“给你师姐吧,我中午有事。” 有什么事啊,顶多上校外咖啡厅买个吃的,再接着回去干活儿。 有点阅历的人都能琢磨过来,师哥跟你客气那是出于礼貌,辅导是他的工作,可偏巧这陈泽颢岁数小、单纯,带着少年人昂扬又毛躁的心性。 祝芙拎着两盒芙蓉虾球欢欢喜喜奔食堂去了,宋岑如转身往外走,长腿阔步的,就差没跑起来。 “师哥,我上回那篇论述改的还成么?”陈泽颢薅了把头发,颠颠儿跟上来。 “不错的,”宋岑如说话也不看着对方,寻思怎么给这人打发走,“你下午不还有课么,回去歇会儿吧。” “我不累。” 陈泽颢笑着,目光在他师哥的脸侧流连,秋风撩起发丝,就从眼梢那粒小红痣扫过去,挠在心上似的。 从分配名单下来到接触,才过去一周半时间,年轻人做事儿都急切,捧着一颗狂跳不止的春心,面对沉稳又冷静的长者,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拉近距离。 他望着宋岑如要去的方向,“师哥,要不我陪......” 宋岑如兜里电话响了,如有天助,他暗松口气,瞅见来电显示手一哆嗦,险些没给挂了。 “跟哪儿呢,”地道的京城懒音,还带着股赖么叽的劲儿,听着就跟旁人说话时候的语气不一样,“下课没,吃个中饭呗。” “你来了?”宋岑如脚步一顿,视线往周围瞟。 “上午谈个生意刚好在你们学校附近,”霍北说,“顺道儿就来了。” 顺道,特指拐了俩大圈外加堵半小时。 “吃什么想想好,你还有半分钟时间,”霍北说,“我已经进校门了,报个位置。” 宋岑如指腹蹭着手机壳,琢磨是先把后头那个遣走还是先说地点。 霍北也算来过几次京美,熟门熟路,知道哪条道儿是对方常走的。他穿过湖心长廊,一眼就定位到站在银杏树旁边,长身鹤立那位少爷......以及他后头那个愣盯着人看的。 不妙。 宋岑如下意识往前两步,望着冲他迎面走过来那位煞神。 霍北谈事儿穿的就是一身西装革履,宽肩阔背,长腿迈出平稳的步伐,连影子都比别人挺拔些。瞧着半点不慌忙,又处处透着肃杀。 周围那赶着去吃饭的学生,眼瞅着速度就放慢了,挺惹人注目的。瞿小玲那话没说错,像霍北这正中带痞的气质,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人一站定,手机揣进兜,插着口袋,目光就停在宋岑如脸上,只朝旁边稍一扬下巴,漫不经心道:“这谁啊。” 宋岑如跟他对视,眉峰微抬,闻见带酸的秋风。 就故意么,霍北早知道他有个带教学生,姓甚名谁,就是见了真人才从那小子神色里瞧出包藏祸心。 陈泽颢在旁边紧瞄着呢,再迟钝,也看见师哥那眼神儿了。 但他刚来,就没听说过宋岑如有什么情况,还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自言道:“陈泽颢,我是他直系师弟。” “哦,你好。”霍北随口道,抬胳膊就搭上宋岑如的肩,手指蹭着下颌,“我是你师哥亲秘书,找他谈事儿,没空跟你聊,失陪。” 说罢,搂住人就走了,就差没回头骂一句,丫上一边儿凉快去。 点餐,落座,中午饭点哪儿都是学生和白领,特意挑了家僻静且狭窄的私房菜馆,面对面坐着,桌子底下腿都掺在一块儿。 霍北那眼神不像要吃饭,快吃人了。 什么师弟,还直系,弯得都特么快打圈儿了,就一毛没长齐的二愣子。 来这一路上,多少人侧目打量宋岑如。霍北暗自琢磨,就怪那什么破榜单,少爷照片在上头挂着,底下一水儿管他喊老公叫哥哥的,各种激情四射的表情包,一堆居心叵测的小屁孩儿。 但怪谁啊? 那天霍北点开小何给他发的链接,评论一看一个不吱声儿,可这股醋劲儿还没酝酿完,再一瞅排名,哪个不长眼的?我媳妇儿能屈居人下?摇人儿! 他一脸严肃的建群、转发,点对点监督:给他投票,立刻。 响应最快的当属大杂院一众亲友,尤其是陆平,她戴着老花镜,屏幕都快戳出火儿了,招呼平日那帮跟着一起舞太极剑的好闺蜜纷纷支持。 结果呢,摘夺桂冠后的效应让谁舒坦了。 这边服务员上菜,一碟餐前冰淇淋,宋岑如拿小勺蒯着送到煞神嘴边,那位冷着脸,没有张嘴的意思。 宋岑如等了有两秒,不吃就自己吃,手刚撤开半厘,被抓着挪了回去。 霍北一口咬下去,听着能给金属勺生嚼了。 “你轻点儿的。” 宋岑如一皱眉,真怕给这人磕坏,赶忙伸另一只手就托着他的脸,手指从唇间压下去,轻抵着牙,“撒嘴。” 就是怕撞疼了么,这亲呢的小动作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好使,霍北炸的毛被捋顺一半,先饶你一道。 不一会儿菜上齐,俩人慢悠悠吃着,霍北转而提起下周准备跟李东东他们去露营的事。 窗外金叶纷飞,簌簌吹落满地,掐着手算,快到他俩的纪念日了。 去年这时候,霍北着急忙慌的从今山堂一路飞驰到少爷身边,轰轰烈烈的告了白,没隔多久,宋岑如切切实实给出回应。 但很默契地,俩人谁都没提这日子。 “场地租好了,我这两天给元宝买个外带包,到时候再把粮装上。”霍北说。 其实就住一晚,当天下午去,第二天中午回。但那地方是京城周边顶好的露营基地,这段时间天气又晴得过分,还有少爷最喜欢的山林溪景。 宋岑如“嗯”了声,很轻,好像心思没在这上头似的。 吃到一半,手机屏幕亮起,电话震得盘子嗡嗡响,宋岑如扫了眼,直接挂断。 “不接?”霍北问。 “业务,”宋岑如道,“不用接。” 业务,什么业务,公司业务? 霍北看着他,神思在方才的来电显示上打转。 “Evan”,没听过的名字。 虽然他认不全瑞云的人,但够资格在非工作时间,直接打电话给宋岑如的,也就一个金助理。 这边目光灼灼,少爷镇定自若。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起疑,霍北另一半没顺下去的毛,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承认,就是心眼儿小,陈年醋缸里泡大的,怎么着吧? 而且不怪他疑神疑鬼,就这两天被榜单底下的评论刺激的,再加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弟,烂桃花既然能开在学校,怎么不能开在公司了。 啧。 这通复杂又矫情的心理活动给他整的,一顿饭吃到最后,霍北都没吭声。此事暂且按下不表,有待观察的。 晚上,两人前后回了家,宋岑如刚进浴室,霍北已经洗完澡,在陪元宝玩peekaboo的游戏。 这小肥鸡聪明,大数据推送到别家鹦鹉展示才艺的视频,宋岑如刷了两三个,它差不多就会了。 霍北正专心给闺女儿做早教,余光里屏幕一闪,瞅见少爷的手机亮了。 [Evan:亲爱的,想好了跟我说哦(爱心.jpg)等你!] “......”霍北盯着弹出的微信通知栏,瞳孔巨震。 他愣了能有半分多钟,直到屏幕熄灭,浑骂出一句,亲你奶奶个纂儿! 然后想也没想,放下闺女儿,抄起手机,这就要杀进浴室盘问,这又谁啊,哪冒出来的,怎么两只癞.□□逛夜店,一个比一个能蹦跶! 可没等摸到门把手,脚步就刹住了。 ......这事儿不对劲。 瑞云的人再怎么胆大包天,也断不敢跟自家少爷发这种不清不楚的消息,这人大概率不是公司的。 霍北绷着脸,回到沙发,把手机归位,调出他做线人的脑袋瓜子盘逻辑。 首先,理性分析,宋岑如分寸感强得要命,只可能是对面活腻歪了;其二,他如果现在冲进去,会不会挨骂另说,还显得他十分不信任对方;再者,按照他对少爷的了解,八成是藏了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心思。 霍北尤其担心宋岑如是不是被骚扰,想着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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