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北递出伞柄,“拿着。” 宋岑如刚伸出手,又迟疑了。 “哎哟祖宗,干净的。”霍北一眼了然,“店里就用过两次,还给你擦了,没发现它锃亮么。” 说的像他多难伺候似的......宋岑如接过,声若蚊蝇:“谢谢。” 霍北揣起兜,“行了,回去吧。” 宋岑如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怎么还啊?” “晚上十点前来这儿就行。”霍北道,“这周我连班。” 他看一眼门头店招,记住名字,转身回家。 人行道窄,路边还积水,于是尽量靠里。 霍北大概还在门口,宋岑如听见胖子出来问“这初中生是谁”,他放慢脚步,也想听听答案。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摩托车轰鸣,抬头,只见路边溅起一片水瀑,再定睛一看,龙头靶向竟冲着自己来了。 都怪那胖子让他分神,宋岑如已经退无可退。 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了上来,雨伞倾斜,他撞进一片温热的皂香,与之同时出现的,是刺耳的轮胎啸鸣和污水砸落在伞布的声音。 霍北眉头微蹙,飞溅的水珠挂在他锋利的下颌角,摇摇欲坠。 杨立辉回头竖起中指,冲二人吐了口痰,满脸嘲弄的疾驰而过。 那水珠抵抗不住地心引力,“啪嗒”落下,宋岑如手背一凉,没等缓过神,霍北重新竖起雨伞,斥言道:“怎么不躲啊!” 宋岑如被他喊懵,莫名道:“我往哪躲!再退就缩墙里了!” 确实也是,霍北一时急了口不择言,他自觉尴尬,咳两声说:“你走路看着点,别老撒癔症,那傻逼就冲你来的。” 要不是因为想听答案,其实他能躲过去,宋岑如亏心,转而道:“他心眼儿好小。”补牙费都给了,竟然还揪着不放。 霍北像听见什么新鲜事,掸掸衣袖,“杨立辉那种进过少管所的,你觉得用‘小心眼’这种词合适吗。” 宋岑如略顿一秒,“怎么进的?” 霍北道:“打架捅过人,没捅死,但那人在床上躺了一年多才下地。”他语气认真,“以后别这么傻愣站着,看见就跑,不能仗着家底厚就不拿这当回事儿啊。” 宋岑如不是毛头小子,谨慎着呢,倒是这番话的意味让他有些飘忽。 宋文景和谢珏都没这么关切。 “噢,知道了。”宋岑如重新接过伞,却未挪步。 一想到回去要面对数不尽的文件档案,他就憋的喘不过气......不如跟人站着多听会儿雨。 霍北见他不动,没心没肺的调笑:“怎么,舍不得走?” “才不是!你好大的脸!”宋岑如一个激灵,转身走了。 霍北含着笑意,目光黏在对方身后,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店里。 从瓢泼倾盆到淅淅沥沥,这雨一直下到深夜才停。 从网吧出来,天早就黑透,难得让人在京城呼吸到带湿土腥潮的空气。 大杂院里还点着灯,陆平刚躺上床,给留了晚饭。霍北吃完歇了半小时,在院里正耍竹子,后门被敲开,露出一颗脑袋。 “报——!”李东东拉长了嗓子。 霍北一鞭戳过去,“小点儿声,老太太睡了。”开门放人,压低声音,“大半夜什么事儿快说。” 李东东挠挠肚子,直入主题,“刚碰见二条和大饼了,说杨立辉要跟你下战书,在烂尾楼约一架。” “约屁。”霍北就知道下午那场挑衅只是前菜,这才是真正目的,“那孙子能不能找点活儿干。” 杨立辉曾输给过霍北,当着一众小弟的面,被弄断了掌骨,案子判霍北是正当防卫,对方全身而退。 他积在心里一直过不去,所以一天不赢回来,一天不得劲,不然这城西老大的脸面该往哪搁? 霍北用脚都能想到杨傻逼的脑回路。 在李东东看来,这场架早打晚打都得打,问题就是到底什么时候打,明显老大现在是不想搭理人的。 他拿不定主意,催促道:“那怎么办......我咋回复啊。” 霍北:“老子没空,让丫滚蛋。” 【作者有话说】 霍北跟胖子说了什么[问号]
第15章 小纸条 宋岑如的性子看着柔、慢、实际内里韧劲比谁都足,真就是个如山如竹的君子。 家业是责任,家人也是,既然已经把话放出去,那就绝不反悔。宋文景布置了一大堆作业,已经被他分门别类、按时按量的规划成表,恐怕假期大半时间都得花费在这上头。 至于学校课业,他专门抽三天时间赶工,每天屁股坐上板凳,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几乎就没离开过。 第四日出门,跟着谢珏赴宴,在觥筹交错,勾心斗角的大厅里,他学着父亲和那群老狐狸打太极,回来只剩瘫在床上翻身的力气。 忙有忙的好处,感觉不到时间流逝,那通电话引起的余震被抛诸脑后,至于坏处,也显而易见。 下午,佣人照常洒扫院子的时候拿来一柄伞,说是要扔,宋岑如盯着看了半分多钟,陡然想起这东西是霍北的……他没还! 差一点,这把锃亮的伞就要与垃圾为伍。 拿上东西匆匆出门,循着印象摸到附近,在花枝招展的广告牌前徘徊半天,终于锁定一间黑不隆咚的门脸。 就是那儿了,和相邻商铺比起来,它破的一骑绝尘。 臭哄哄的味道还记忆犹新,宋岑如在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一头扎进去,扫视两圈竟没找到人。 柜台里冒出来个胖子,和上次是同一个人,他今天吃的是辣条。 宋岑如拿着伞过去,“霍北在吗?” 胖子眯眼打量,认出模样,“是你啊。”又摇头,“不在,霍北走了。” “走了?”宋岑如毫无防备,“他不是这周连班吗。” 胖子叼着辣条,腮帮子嚼半天,“本来是。后来被人叫走打架去了,乌泱泱一大帮子,我他妈还以为来砸店的。” 宋岑如惊讶道:“跟谁打架?”不知怎么,他下意识就想到杨立辉,否则没人会这么招摇过市。 “城西那帮呗,阵仗可大了。”胖子笑了笑,“我也就是必须在这守店,不然肯定过去观战。” 像帮派斗争的这种场面,好孩子通常是没见过的,所以一切有关街头斗殴的场景想象都来源于影视作品。 短短几秒内,什么《古惑仔》《纽约黑/帮》《热血高校》全在宋岑如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有那句杨立辉因为捅人进过少管所。 他眉头拧成一团,把伞放上柜台,“他们在哪?” 这个问题其实毫无意义,宋岑如说话前甚至没有思考,毕竟知道地点也没用,难道过去了还能帮着挥两拳?他第一个就被踹飞。 胖子一脸诧异,将人从上至下打量一遍,“你要去啊?就你、你......”他想说就你这样的乖乖仔跑去当拉拉队吗,但对方的眼神太赤忱,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在哪没说,走的挺急的。”胖子改口道,“不过我琢磨吧,也就烂尾楼那块,地方大,人少,这马上月黑风高的多好办事儿。” 宋岑如心下了然,“我知道了,谢谢。” 还未回头,身后冒出现高跟鞋的“哒哒”脆响,在一众键盘噼啪声中尤为突出。胖子先挪眼,宋岑如跟着转身,等看清人,当场僵在原地。 “......妈。” 宋文景一身香云纱旗袍,刚从商会活动现场回来,在车里就看见宋岑如的身影,于是忙让司机停车。等走进确认,火气直接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她忍着怒意:“你不该在家念书吗。” 这话的下半句是,怎么敢擅自出门?来的还是这种地方。 网吧和宋岑如的关系就像鱼和自行车,八竿子打不着,他虚声解释:“前几天下雨我找他们借了伞,今天来还......” “然后跟人去打架?”宋文景早听见那几句,她不只气宋岑如出门不打招呼,更气他竟然有跟去瞎混的心思。 这事儿放平常人家也就算了,青春期少年嘛,有几个是没跟狐朋狗友出去东溜西窜过的,可在他们家,严重程度不亚于放弃学业,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打群架的消息还未被彻底消化,母亲的质问接踵而至,宋岑如的确情绪上头,根本没顾虑那么多。 他垂眼不言语,也不知道自己跟过去干嘛,可能只是想确认对方安全。 胖子觉出气氛不妙,早闭上嘴不吭声,就那么竖起耳朵暗暗瞧着。 网吧嘈杂,到处都是连吼带叫的国粹,宋文景听得心烦,直接挑明:“你跟他到底有什么可玩的?” “谁......” “霍北。” 宋岑如惊愕抬头,心脏都停跳一拍。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你跟那帮人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宋文景掐腰拧眉,她是真气急了,“宋岑如,我提醒过你注意分寸,你是半点听不进去。是不是再过两天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这话说的足够明白,瑞云集团的继承人不该做出如此“叛逆”的举动,他逾矩了。 母亲在外这般不给面子还是第一次,可他犯了什么弥天大祸?只是想和朋友待在一起而已…… 宋岑如杵在柜台前心里委屈又慌张,连网吧那股味儿都没空嫌弃了。 点到为止,宋文景不会让旁人多看笑话,她转身出了店,宋岑如垂头跟在后面。从上车,下车,进院门,气氛冻结了一路。 到家宋文景也没搭理他,就这么把人晾在一边,自己回屋了。 脚下是软实的地毯,心悬在半空,宋岑如站在内厅,一动不动,胃部阵阵抽痛,额角也渗出汗。 全身上下,偏偏情绪器官最敏感。 打从进门的神态,华叔就知道母子俩闹矛盾。他悄么声地过来,一顿挤眉弄眼,褶子都炸成花了,小少爷愣是不看他。 宋岑如被硬生生架在这里,心里不痛快,说他不遵家规、欺上瞒下他都认。可怎么能一句解释不听就置之不理? 这般漠然的态度,等于明晃晃的说,只有继承人是他的唯一价值,任何与其身份不符的事,都是铁板钉钉的错。 这一站就是四小时,他从下午耗到天黑,华叔怎么劝都没用,水不喝饭不吃,就在这儿杵着不动了。要他说,少爷就是看着软,倔起来比石头还硬。 到底是担心,华叔叹口气,趁着给宋文景送茶水的功夫说了几句,“阿竹还站着呐。” “他爱站就让他站。”宋文景唇线绷的笔直,目光没离开过文件。 这前因后果还没弄明白,华叔旁敲侧击:“他干嘛去了,我听说是还伞?” 宋文景冷笑道:“还想参与打架,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噢......”胡同里有点消息就能传开,华叔一琢磨就明白,“跟隔壁胡同那孩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