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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景闭口默认。 起先她的确请人留意过附近,因为经常搬家的关系,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如此,只不过霍北那帮人的情况还真是流言传回来的。 她原先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宋岑如向来乖顺,谁能想到这回出岔子。 华叔继续吹耳边风:“阿竹就是头脑一热,难得有个聊得来的朋友。霍北我见过,问了居委会,家里老太太以前当兵,落下病,一直都是他挣钱养着,性格野了点,人应当不坏。” 宋文景身出贵门,家风严苛,绝非肤浅的对谁有成见,而是不允许宋岑如出一点差错,“别人我也就不管了,但阿竹不行,以后整个瑞云都得他来负责。”她放下手中档案,“况且我哪里亏待过他,从小到大都是要什么给什么,还有什么不满足?” 华叔谨慎道:“我在这儿也干了小半辈子,说句不合时宜的话......” “这么多年咱们四处奔波,就算带着阿竹,他也只能一个人待着,缺的是陪伴。”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算是继承人,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您别太苛责了呀?” 宋文景似是不为所动,“生意场上孤军奋战的时候多了去了,他现在忍不下,以后怎么办?” 好嘛,白劝。 这股倔劲儿倒是一脉相承。 到底是身在其中不知因,还是刻意回避,华叔看的比他们更清楚。 他不再多言,夹着托盘要走:“那还让他站着?”放轻声音,最后一搏,“我瞧着背后透湿,怕不是胃又疼了。” 宋文景闻言皱眉,心软下去一点,“带他回屋。”在华叔离开前又嘱咐,“这两周就让他在房里待着,别的哪都不许去。” …… 临街商铺黑了一半,剩余亮灯的都是留给夜猫子撒欢的地儿。霍北穿过烧烤摊飘来的白雾,带着一身土渣边走边掸,在回家洗澡和去网吧打卡之间犹豫,最后选择先去便利店买瓶水。 冰水灌口,仰头时,不断滚动的喉结线显得极为陡峭,三十秒不到喝了个干净。他捏扁塑料瓶,随手一抛,正中垃圾桶。 暑气还不到最盛的时候,晚上小凉风一刮,身上那点儿汗走两步也就散了。 这条路顺着走下去就是网吧,他决定还是先进去刷个脸,推开门,胖子头一个出声,“嘿!战况如何?” 天黑透了才回,想必是场鏖战呐! 霍北撩起眼皮,鼻孔里哼出笑,“刚特么五分钟就被人给举报了。” “啊?谁举报?”胖子看热闹的兴奋瞬间没了一半。 “相亲角老头老太太。”霍北无语至极。 杨立辉就他妈傻逼癌晚期。他不打,对面就搞骚扰这套,一连好几天派人在虎子家面馆外头蹲着,吓得没人敢进去吃饭。 说打吧,姓杨的非要带着一帮人招摇过市,生怕谁不知道似的,附近公园老人一瞧,可不得报警么。也就霍北这边人少,跑得快,否则还得上城西分局喝两杯茶。 “嗐,白瞎我脑补这么久。”胖子顿觉索然无味,转脸瞧见他鼻梁横过一道血痕,惊讶的用手一指。 对方压眉睨视,胖手瞬间撤回,一激动把这小子脾气忘了,谁碰谁死,“恕罪恕罪,这不是没见过你挂彩么,稀奇。” “少点好奇心。”霍北懒得解释,主要是说出去丢人,李东东打起架来闭眼横冲,敌人分毫未伤,先拿自己人一血。 翻起挡板,霍北旋身走进,柜台底下隔着一把透明长柄伞,“下午有人来过?” 胖子点头道:“啊。就特白特好看那小孩儿,找你来着。” 来了,但没看见人,不会又叨叨他吧,霍北收了伞,“说什么了吗。” “问你去干嘛了,我说有人要跟你干仗。”胖子回忆完,又觉得好笑,“他看着就是特听家里话那种,结果没想到还挺仗义。” 霍北侧过脸,“什么意思。” 胖子一脸的分享欲:“他特意问了地点,我瞧那意思就是想去找你,结果被转身就被他妈给逮了,还被当众呲儿了一顿。” 霍北皱眉,“因为来网吧?” “不止。”胖子伸出食指左右晃晃,“因为你。” …… 站太久的结果就是腿麻,脚麻,整个下半身都没了知觉。 再加上胃痛,天热,宋岑如好像还是头一回出这么多汗。回房后前三件事洗澡,换衣,开空调。华叔端来晚饭,见他仍旧不吃,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一肚子委屈没消化完,这会儿是真不饿,情绪过头胃就麻了,一点食欲都没有。 “阿竹,你这样身体扛不住的呀。”华叔两头都得操心。 宋岑如坐在案前持笔,写的簪花小楷,话里藏着撒不出去脾气,“扛不住是我太脆,以后加强锻炼。” 哪怕饿死,宋文景会多看他一眼吗? 他不知道,说不定更着急没人接手瑞云......想到这儿,心里又苦上了。 “哎呀,这吃饭和锻炼又不冲突,可以吃完再锻炼。”华叔知道小少爷心里难过,他看着也不好受,“她也是担心你才这样。” “您不用安慰。”宋岑如蘸了蘸墨,继续运笔,“她担心的不是我,是继承人。” “又胡说,她是你妈,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这样想。” “爱我,只是不多。” “个么爱就爱,还分多分少的啦......” 还真就分,两个孩子谁更受宠,这么多年看在眼里,华叔自然知道,于是越说越心虚,声音都弱下去。 宋岑如终于抬头,瞳仁极黑,极亮,目光幽深又真切,“华叔,有时候我装作不知道,只是因为这样心里比较好过。” 有的小孩天生敏感,有的是环境造就,宋岑如恰好两个都占。 华叔再也说不出话来,深叹一口气,只道:“那你写一会儿再吃,饿了随时叫我。” “嗯。谢谢华叔。” 半小时后,谢珏出差回来先去妻子的房间,然后才到宋岑如这里坐了两分钟。 父子俩也挺没话讲,扯了几句没营养的关心,宋岑如知道他爸妈统一战线,谢先生眼里永远老婆最大。 送走谢珏,坐回位置,将桌上书本拿开,露出底下压着的宣纸。 上面字迹工整隽秀,干干净净落了满张,仔细一瞧,全是重复的一句话——毁灭吧,爱谁谁。 不过,这东西只能偷摸写写撒气,要被看见又得挨顿骂。 兀自默念半天,搁手里团吧团吧,往前一扔,滚进洒落满地的月光。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飞进一抹白影,快的让人以为是幻觉。 宋岑如吓了一跳,撑桌往前探,看见另外一小团纸。 他立刻看向窗外,一片漆黑,又狐疑着靠近,捡起,再打开。 小纸条的字迹丑得出类拔萃:往上看。 【作者有话说】 胖子:仗义小孩儿。 霍北:笨蛋宋岑如!
第16章 摔不了 卧室和书房同侧,窗户开到拦腰处,院外古树势如参天,恰好白日观花,夜里赏月。 眼下往外探,只见模糊不清的树影在风里掀浪,当中出现一点光,照亮霍北的侧脸,他举起手机晃了晃。 宋岑如怔了七八秒,确认不是幻觉,压低嗓音,“你不怕摔吗!” 这树少说也有二十米,藤根虬结,枝叶茂盛,这人就大剌剌靠在枝干上,扶都不扶一下。 霍北放横手机,蓝底白字飘过去,字里行间傲气满满:鸟摔了我都摔不了。 宋岑如紧张地左顾右盼,这屏闪能亮瞎眼睛,院里还有人没歇下,他怕被捉个正着,快速挥手,“你下来!” 屏幕熄灭,宋岑如盯着一刻不敢放松,几个眨眼间,黑影敏捷跃下,撑着院墙轻松一跳,卸力空翻,落地无声。 霍北走到跟前,余光里是宋岑如的卧房布置,墙边字画书籍,架上珠玉古董,陈设清雅干净,又处处透着贵气。 挨了顿家长的骂,被打岔的思绪又翻上来,宋岑如记起他跟人干仗去了,注意到鼻梁的伤,已经凝固成血痂。 “杨立辉打的?”宋岑如问。 那蠢出生天的王八犊子能有这本事? 霍北心中不屑,正要否认,宋岑如伸出食指,不知抱着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心思,在伤痕边缘碰了碰,又说:“痛吗?” 指尖微凉,动作蜻蜓点水,宋岑如用沉浓如墨的眸子注视他,让原本毫无知觉的伤泛起热来,连带话也卡嗓子眼儿。 “啊。”心绪混乱着,霍北将错就错,胡话张口就来,“他打的,疼。” 宋岑如也怕疼,小时候哪儿蹭破皮都能蜇他半宿,以己度人,他收回手,“你等下。” 转身径直走向房门,刚碰上把手便想起禁令,掉头进了浴室,从洗漱台边柜里拿出医用急救包,又回窗边。 霍北的视线在他和房门之间扫过两个来回,敏锐察觉到什么。 宋岑如用棉球蘸双氧水,示意他靠近,对方眉梢轻抬,“少爷亲自动手?” “那你自己弄。” “哎。”霍北立刻收回泼劲儿,赖赖唧唧,“我看不着么,您请。” 宋岑如觑他,手持镊子,用棉球沾洗伤口,“把嘴闭上。”省的犯贱,还省的药水淌嘴里。 见好就收,霍北难得安静了会儿,目光里只剩倾身靠近的宋岑如。月光下的人是融融朦胧的,墨眸盛满清晖,软唇抿出细褶,从耳际到脖颈之间露出大片细白,肌肤薄得能窥见纤韧的青脉。 少爷动作轻得很,还细致,处理伤口的模样极为认真,霍北赏得专心致志。 他凭空臆想,读书写字的宋岑如应该也是这般气质,端方执笔,凝眉细看,气质静敛得像棵玉竹。 “这个防水,但是得换。”宋岑如抚平创可贴,拿出剩下半联,“都给你吧。” 霍北顺手揣兜里,厚着脸皮也不说谢,直接问起方才心中猜测:“你出不去房间?” 宋岑如收了东西,神情平淡,“禁闭两周。” “因为我?胖子可跟我说了。”霍北言下之意,别随便糊弄人。 宋岑如听懂意思也不想承认,他把缘由往别处扯,“是我太贪玩。” “你,贪玩儿?”霍北扫过屋内陈设,从整齐满当的书架到桌案高摞的作业本,他下巴一扬,“备考清北都不用看这么多书,你才初中,还要怎么学?” 标准不同,对于家里的严苛要求,宋岑如从不愤懑,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出成绩,按照祖辈的催促,宋文景一日不的安宁。 谢珏倒是硬气,但遇上亲爹不能明着叫板。而宋岑如要是能早些帮忙分担,至少可以先堵上爷爷的嘴。 就是不知道剥开这层继承人的身份,他还能是谁? 宋岑如任由思绪往深处飘,今天的确被伤了心,触到某些微妙的情绪,缺个发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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