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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想看点儿什么?”店员迎上前来,“有特别喜欢的料种吗,我这边帮您推荐一下。” 这条街的商业规划很清楚,奢线在东区,平价在西区,霍北没来过这种高档店,乡巴佬进城似的,弄的他莫名有点儿拘谨,不过他挑的就是最贵的进。 “随便看看。”说完这句话,店员很礼貌的退开了,宁瑕斋的员工培训挺好,不像那种鼻孔朝天的刻薄推销员。 霍北在店里绕了两圈,对着展柜凝神蹙眉,装得认真其实屁也看不懂。他走走停停,又赖了两分钟,估摸装得差不多了,冲刚才那人招了招手。 “您好,请说。”店员笑了笑。 “这种的有吗。”霍北大拇指一勾,顺着绳子把竹子翡翠拎了出来。 店员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有的,您要不稍坐一会儿,我拿给您看看。” “不用。”霍北想掏手机,忽然想起来自己用的是个破杂牌又一把塞回去,差点露馅,“我没那么多时间,你们这儿有什么线上直接看的么。” “好的好的,我帮您登记一个VIP吧?三分钟,很快。”店员领着他去了休息区,又抱着Ipad回来,“您输下姓名和电话号码,按照短信步骤注册认证就好。” “嗯,你们这儿之后是不是也办拍卖预展?”霍北问。 店员忙道:“对的,后续有安排也会给您发通知。” “行。” “岑哥。”同桌凑过来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跟顾漾闹掰了?” “哪儿看出来的。”宋岑如一心二用,在稿纸上算的飞快。 “这还用看?”同桌说,“晚会那天顾漾不是后半场溜了找人打球么,我们六缺一,我寻思说去找找你呢,他说换个人。你当时不也没事儿干,又不想在礼堂里耗着,干啥不拉你啊,我们这队就缺个脑子。” “我嫌冷。”宋岑如说。 “打两场就热了。”同桌说,“你不知道,那天他跟打激素似的,把隔壁班体委都给干趴了,要是有你压他节奏,我们肯定不能输。” “又赌?”宋岑如一猜就知道。 “可不吗!特么一顿烤肉干进去我半个月伙食费。”同桌愤愤道,“我就说张超和郝俊技术不行,非让我跟他们凑一队!” 宋岑如笑了笑,“就当让他的。” “啧。还是我岑哥会说话。”同桌道,“今天放学来一场不。” “你们去吧,我可能赶不上,得帮老曾处理下预报志愿的事。”宋岑如道。 同桌抓了把头发,“这么早就开始了。” 不早了,期末考完就要过年,高二下学期一晃就过去,等到高三整天泡在题里,再要抽精力出来琢磨这个更累。 老曾回回都这么说,能听进去的是少数,宋岑如现在一天拆成两半,白天搞学习,晚上死磕宋文景布置的作业。 这段时间他和顾漾心照不宣的没再提那件事,可能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有些混沌,所以尽量让自己忙到没时间思考。怕再做类似的梦,更怕醒来什么都没有,有时熬到凌晨三四点都不太敢合眼。 可能是方法有用吧,他真没再梦到过霍北,就是药量上去了。医生后来按这情况调了方子,把药换成助眠的,基本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这样也好,体感上时间过得更快,眨眼就是期末。 今年春节在老家过,宋岑如考完试想再多留两天,可惜校领导不让,只能拖着行李箱回家接见那一大帮子亲戚,直系和旁支加起来得有二十来个,麻烦。 “阿竹,今年怎么样啊,听说宁瑕斋有你参与,你堂哥跟同学还去几回。”二伯父是个爱挑事儿的,尤其喜欢盯着他,可能觉得家里给他的资源少了吧,儿子又不争气,就从他身上找点作为长辈的权威。 “还行。”宋岑如给在座长辈倒上茶,“谢谢二伯关心。” 二伯点头道:“再有一年半得高考了吧?我琢磨这宁瑕斋那边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叫我们宣明帮帮忙。”他顿了顿,“你堂哥虽然成绩不如你,但脑子还是很灵活的,有什么小活,杂活,你尽管吩咐他干。” “就是,你一个人要扛也不容易,要是溟如在还好些,兄弟俩搭伴,就是可惜......”二伯母叹了口气,“哎,总之你有困难就跟我们提,这长辈就是要给小辈解决麻烦的。” 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这就是在等他表态,他要开了这个口,以后少不了要往瑞云里塞人。客厅里其他几个亲戚,甭管关系远近,耳朵竖的高着呢。 “堂哥今天怎么没来?”宋岑如岔开话题,“学校那边太忙了吗。” “......是,是。”二伯母和老公对视一眼,“他们那学校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一就搞各种创赛,哎呀整天弄到十一二点,想打个好基础。” 宋岑如笑了笑,“堂哥比我有远见,既然这样就不给他添麻烦了,创赛的含金量比干杂活高的多。” 谁不知道他这堂哥是个只会花天酒地的废柴,还搞创赛,不去夜店赌场,不酒后创人就算他安分了。 既然二伯母这么承认,那就顺她意思,要不承认那罪过更大,爷爷肯定能猜出来这小子惹祸去了。 伯母和伯父吃了嘴亏,也拉不下脸来求人,只好闭嘴喝茶。 “晚饭马上备好,要不咱们先入席吧?”华叔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他给宋岑如使了个眼色。 “爷爷,我扶您过去?”宋岑如说。 老爷子鼻子里哼出一声,扫了那俩一眼,“走吧。” 华叔舒了口气,虽然老爷子看不上宋岑如,但他这个孙子肯定比那些个不上台面的有价值得多。 这些人就喜欢趁爹妈不在想占小孩儿便宜,真当他们少爷吃素的。 宋文景和谢珏从外地赶回来晚了十分钟,和众亲好一番寒暄,这顿年夜饭吃的还算平和,撤了席,老爷子回房休息,谢珏留在前厅招待亲戚,宋岑如被他妈叫进了房间。 “你二伯母还说别的了吗。”宋文景问。 “没。”宋岑如应了一声。 “嗯。”她顿了顿,“高考的事想好了吗。” “就申城吧。” 宋岑如不爱研究什么金融投资,但他这次意外地主动,选了全国金融专业最好的一所大学。不仅顺他妈妈的意思,连大学四年怎么平衡学业和公司业务的计划都做好了。 宋文景表情和缓下来,“行了,出去吧。” 宋岑如回了自己房间。 今年老家没下雪,少了点冬天的气氛,不过春节的气氛还是很足。接近零点,外面都还亮着灯,他靠在栏杆望着远处出神。 京城啊,那边应该就是京城的方向。 一千三百多公里,这是申城离京城的距离,不远,却隔着很多东西。 宋岑如做出“顺应”父母的决定不容易,和大多数人不同,他足够幸运,出生在一个吃穿不愁的家里,甚至同圈层里,瑞云给他提供的资源也是最好的。可弊端就是这些光环属于继承人,不属于宋岑如。 责任和理想之间,他在寻找一个平衡点。 如果想让选择变得更加自由,就得先积累筹码,可能是在这种环境底下长大的,他清楚的知道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得用代价来交换。 不过,有件事可能是个不属于任何定义的例外。 霍北......霍北是他的秘密。 “砰——!” 烟火忽然升空,荒凉的夜幕下怦然出噼啪噼啪的声音,火星在瞬间绽放成花,却慢悠悠地落。 手机也在这时候震动个不停,他看了眼,应该是同学发来的新年祝福。 他一个个复制“新年快乐”,当个无情的复读机,忽然一条新消息顶了上来,是顾漾。 [我以为你睡了。] 宋岑如敲下“还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以为你不会接。”顾漾说。 “不至于。”宋岑如也有喜欢的人了,大概知道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他道,“怎么了。” “想跟你说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还有个事儿。”顾漾顿了顿,“我下学期准备出国,你知道,我家对我纯放养,可能有点儿嫌我太不像话了吧,想把我扔出去锻炼锻炼。” 宋岑如没言语,走得这么突然,其中原因哪怕不想也能猜到一点点。 顾漾叹口气似的笑:“这样也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几个关系好的吃顿饭……你能来吗。” “来!顾大少请客,都不许养鱼啊,干!”包厢里,一帮青春期男生甩开膀子拼酒,喝的那叫一个潇洒。 这大概是顾漾家公司旗下的一家高级会所,洋的啤的红的开了一堆,大方得很。 有人乐意造气氛的就上去唱两首,宋岑如在角落安静坐着,时不时跟人碰个杯,不像欢送会,像来谈生意的。 “欸,岑哥!来一首。”某个同学说道。 顾漾看了他一眼。 “不来。”宋岑如说。 “哎哟,来一个嘛~”同学摆出一个极其妖娆又辣眼的姿势,“宋学神,学神~我是你的小迷弟!” “神经。”宋岑如笑了,拿着宽口杯往桌上一磕,朝他举杯示意,仰头全干了。 “......我操,岑哥牛逼。” “靠,这是纯的!特别烧心,我都喝不下去。” “这么玩儿是吧!”让唱歌的同学说,“你你你要这么玩儿我就……算你厉害!” 全场笑骂着乐成一团。 顾漾喝的也不少,那眼睛就在宋岑如身上打转,从手到胳膊,再到下巴,到偶然和他对上视线。 宋岑如不咸不淡道:“出去透个风吗。” 这家会所在顶层,窗前申城夜景几乎一览无余。 “我本来还想喊你出来呢,”顾漾倚在观景台前,侧过身说,“你这吃着药,还是少喝点儿。” 宋岑如点头道:“谢谢你,顾漾。” 顾漾:“谢我什么。” “我是个不太会交朋友的人,刚入学的时候情绪确实不好,如果你不跟我搭话,我可能没那么容易交上朋友。”宋岑如说。 “那也是我目的不纯,”顾漾笑了下,“你以前的朋友呢。” 宋岑如的眸底盛满了星点,眼前是漫无边际的城市灯火,一直延伸到沉黑的夜幕里,他轻声说:“不见了。” 顾漾不清楚这个朋友到底指一群还是一个,但想起了宋岑如那支几乎不离身的手把件。他不太敢问,万一真有情敌怎么办……不对,他情敌还少吗。 “我现在还算是你的朋友吗?”顾漾退而求其次。 “嗯。” “有没有可能还......” “只能是朋友。”宋岑如不喜欢给人希望然后又叫人落空。 顾漾有点不知所措,他第一次失恋没什么经验,不过他都想了一整个寒假了,能停留在朋友的位置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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