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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无意识的多摸了两下,手掌卡着腰线来回摩挲,直到把人抱进房间、放上床、盖上被子才惊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很少去剖析自己产生某种想法的原因是什么,从前日子过得太紧巴,琢磨情绪很费时间。要挣钱,要买药,要打听消息,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干。 眼下有时间,可就在他准备琢磨这番变态举动的时候,宋岑如翻了个身,把做贼心虚的人吓了一跳。 转身碰倒床头柜的一摞书,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有一两本掉在地毯上,咚地一声。 好在屋里没开灯,宋岑如睡得也沉。 跪在地毯上重新把书码回原位,就在这时,余光里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晃了一下......好像是两个小药瓶,跟书一块儿滚下来的,夹在床头柜和床脚的缝隙之间。 霍北把它拿了出来,借着月光,模模糊糊看见瓶身上的字。 他怔住了。 ...... 生物钟是一个伟大的存在,哪怕窗帘关得严丝合缝,照不进一点光,宋岑如也能在准点睁眼。 视线还是模模糊糊的,下意识去摸床头柜的眼镜,结果碰倒了一摞书。 这就是看完书偷懒不及时放回书架的下场。 其实近视度数没多深,一般不涉及重要场合也不戴眼镜,宋岑如搜了一圈没找到就放弃了,轻手轻脚下床,把书放回书架,再去浴室洗漱。 凉水浇得眼周微微发胀,他覆手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忘了什么。 洗漱完,他晃到厨房倒了杯水,边喝边回想,视线穿过岛台,瞥见灶台上码了整整齐齐一排……陈醋,味精,生抽......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厨房有这些东西吗......昨天不是喝多了回家,然后......抱着霍北哭了个昏天黑地。 “咳!”宋岑如脖子唰一下红了,不知道是被水呛的还是臊的。 紧接着,他注意到冰箱门上多了张小纸条。 -饺子放在急冻层,面我吃了,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霍北的字如果用语言概括,就是丑出风格,丑出强大,但一点儿不耽误阅读。 宋岑如的记忆终于回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从哪里开始思考,拽开冷冻柜,里头是用保鲜袋装的饺子,个个儿饱满。 干嘛呢这是,什么讨好人心的手段啊。 他都没心思想昨天到底是怎么从沙发跑到床上去的,眼睛又酸又胀。 不就是顿饺子么,至于为了这点儿东西感动? 但这饺子不是昨天才惦记上的,是埋了很多很多个春夏秋冬,即便霍北并不知道。 [醒了。] 霍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俩字儿,好像能盯出花儿来。 他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眼镜被我不小心揣走了,晚上给你送过去,在公司还是在哪?] 且不说这个“不小心”到底占了多少成分吧,语气就够蛮横的,实际心理素质就不一定了,他手指在手机背面来回搓着,直到屏幕重新亮起。 [瑞云。] “老大,谁得病啦?”李东东突然凑过脑袋,看着霍北的电脑屏幕问道。 “没谁。”霍北把页面切出去,心情复杂。 宋岑如就是把自己给忍坏了,病了,以至于要靠药物调节情绪。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多严重? 那药一看就是医生专门开的,指不定治了多久。 这事儿是不是又他一个人默默扛着了? “那什么,范叔刚给我来了个电话,喊咱们中秋回去聚个餐,瞿阿姨要做小鸡炖蘑菇。”李东东说。 “嗯,跟他说声多备双筷子。”霍北握着手机转了一圈,“算了,我来说吧。” “谁要来?”李东东问。 “宋岑如。”霍北就这么把事儿定下了,也不问人家同不同意,就这么单方面的强盗式社交,要是不同意就到时候再说。 “宋岑如?!”李东东蹭一下站起来,椅背撞到墙上,办公室里大伙儿纷纷抬头看过来,他立刻摆摆手,又压低声音,“不是,他真回来了?” “嗯。”霍北看着他,大概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吧,尽管昨天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不仅摸清联系方式和住址,都登门入室了,“回来了。” 这句是说给自己听的。 宋岑如回了。 “你最好跟我说清楚昨天的拍卖会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宋文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扎耳。 “活跃气氛而已。”宋岑如看着窗外夕阳一点点被深蓝色吞没,他揉了揉眉心,“北方市场我们本来就不熟悉,瑞云再大也有短板,不是什么都需要按照既定的方式发展了,宁瑕斋都能转型,拍卖会也能,没必要一直高高在上。我上任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吗。” 宋文景很久没出声,她真正有意见的不是宋岑如的做法,是说话的态度。 她丝毫不关心昨晚提出那个离谱需求的嘉宾姓霍还是姓胡,甚至,她可能都不记得还有个叫霍北的混小子。 自从宋岑如大学顺了她的意思学商之后,不知道从哪刻开始反客为主。 抛开公司层面,从亲子关系上来说,宋岑如好像是突然变叛逆的,明明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规划发展,可是又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是因为他逐渐能够接手公司,反而让他们觉得一直乖顺听话的孩子脱离了掌控,找不到为人父母的尊严。 宋文景:“我不跟你争这个了,你爸最近身体不行,京城这边你好好看着,你那几个姑父姨母都盯着呢,别给我们丢脸。” 谢珏生什么病,扣押在万塔那阵被弄出来的肝炎,所以宋岑如就顶上了。 喝不了的酒你替你爹喝,跑不了的项目你替你爹扛,既然都生在宋家你就是干这个的。 “嗯。会的。”宋岑如说。 “还有,之前明维业提的那事你考虑考虑,”宋文景继续道,“现在你们年纪是都还小,但可以开始培养感情了。” “不可能。”宋岑如拒绝道。 “怎么就不可能?你还想什么都由着性子来?”宋文景声音拔高了些,“宋岑如,你哥死了你就得替你哥完成这个任务,否则当初要你干什么。” “妈,你忘了。”宋岑如平静道,“我是个意外,你们俩没想要我。” 宋文景沉默了好一会儿,呼吸声加重:“你既然清楚就更应该遵守本分。” “我的本分只到接手瑞云,您如果连我跟谁结婚这种事都要算进去,”宋岑如顿了下,“那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挂断电话,他就有些喘不上气儿。烦的,焦躁感一下子就起来了。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是没多成熟么,一边放狠话,一边担心会不会给他妈气坏了。 从随身小药盒里摸出半粒吃了,这毛病反反复复也没个长进,不知道他的心理医生会不会觉得特别没有成就感。 “宋先生?”金助理在外面敲了敲门。 宋岑如收起药盒,“进来。” 霍北到的时候刚好踩着人家下班的点,他这回没骑摩托招摇过市,开的大G,看起来比较像个正经人。 “您好,找宋岑如。” 前台小哥看他一眼,“稍等,我确认下信息。” 霍北靠在柜台边上等着,还真有点儿担心宋岑如没跟底下人说这事儿,那保安给他轰出去。 一分钟后,小哥冲他一抬手,“您跟我来。” 这栋楼是半年前新盖的,从外观就能看出来和他那公司有多大差距,霍北拼死也才摸到宋岑如家的门槛,好在追上了,这是万幸。 电梯直上顶层,小哥敲门进去打了声招呼,出来时对他低声说:“您稍等两分钟,隔壁就有休息室。” “好,谢谢。”霍北说。 小哥走了,但门没关严。 霍北正要往隔壁去呢,里头传来金助理的声音。 “那帮老东西就是想给你脸色看!当初谢董出事的时候有谁帮过忙了?不都一个两个怂的跟个王八蛋似的,装个屁的忠心耿耿,要不是消息封锁的快,我估计转天就能见报!” 宋岑如笑了笑,“我当初也没帮上忙。” “不是,你那会儿才多大。”金助理扣扣脑袋,“哎,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想说......” “我知道。”宋岑如签完字,把文件递给他,“让他们说去吧,有本事别让我姓宋。但你小心些,他们要是耍阴招下手也挺狠的。” “嗯,放心。”金助理叹口气,“你也别太累,别的事儿我帮不上忙,工作还是可以的。” 听墙角特别不道德,尤其是人家公司的墙角,但霍北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跟宋岑如有关的一切他都很在意。 金助理出来的时候,门口是没人的,霍北掐着场合,等人走远了才进去。 宋岑如低着头,研究报表入神了,直到余光里出现霍北的手才抬起眼睛,这人屈指叩叩桌子,“找宋小少爷。” “你预约了么。”宋岑如一本正经道。 “别赖账啊,绿底儿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霍北说,“我不讲诚信那是我混蛋,你得说话算话。” 宋岑如转了圈笔,笔尖冲着楼下的超大花园喷泉,“看见了吗,”他指了指,“没你脸大。” 霍北笑得弯下腰,“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战斗力比小时候还强。” “系统升级版本更新了。”宋岑如陪着他耍贫嘴,伸出右手,摊开,“眼镜呢。” 霍北从兜里掏出来,还找了个绒布包着,“我都忘问了,怎么就近视了,多少度?” “看书看的,一百五。”宋岑如把眼镜装回盒里。 高考完那会儿,为了早点争取到回京的机会,没日没夜的研究策略,终于是给视力弄糟了,好在没瞎得太厉害。 霍北看着他,许多心思都冒出来。 怎么就近视了,怎么就病了,怎么就回来了呢。 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儿,宋岑如,你能告诉我吗。 早上查的那些药物作用科普还在脑子里转呢,竟然有些不敢提,也不敢听。向来谁都不放眼里的城东老大生了怯,几年过去,我们的距离好像进了一点点,但也就只有一点点。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公司里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宋岑如关掉电脑,但没有赶人走的意思。 霍北就特别会抓时机,“一起吃晚饭吗。” “嗯。”宋岑如应了。 不上外面饭馆儿,还是家里吃着放心,何况某人熬半宿包的饺子还没下锅呢。 一半水煮,一半水煎,这手艺都是从小跟着老太太学的,不说技术多牛吧,但肯定是家常的味道。 宋岑如就坐在客厅研究拍品资料,偶尔侧头看一看厨房里的背影,这场景跟做梦似的,在他的预设里,回京以后的打算还没来得及做,霍北就已经大摇大摆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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