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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岑如沉默了一会儿,喉头轻轻颤动:“第一年。” “离开你的第一年。” “……”霍北蓦然睁眼,忘了手上动作,就这么愣在那儿。 “离开你的第一年,我病了。因为太想你,因为不想离开你,所以病了。” 宋岑如把脸埋进霍北的脖颈,有些哽咽,“霍北,我每天……每天都好想你。” 如果不是后面那几句,霍北会以为自己听错,可四周好静好静,能听错什么呢。 而在宋岑如说出这些话之后,世界又变得好闹好闹,阵阵雀跃从骨缝溢出来,淌遍四肢百骸。 宋岑如这样克制的一个人,会把“喜欢”藏在每个向北的遥望里,每晚无眠的夜里,每次念及名字时胸腔的震颤里。 我对谁都不亲近,除了你。 我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羞于面对悸动不止的心。 我早就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一束灯柱晃过来,车内霎时亮如白昼,缦园安保矜矜业业履行着每晚巡逻的职责,突然就把人叫醒,照透脆弱缠绵的心。 宋岑如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难为情的话,他像只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想逃离又不知去往何处,巨大的兴奋和恐惧漫上来,只好局促地闭上眼,脸颊烧起火来。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宋岑如喜欢他,宋岑如在告白,宋岑如现在为了安抚他在和自己的情绪做抗争。 这他妈能是哥们儿?我去你大爷的哥们儿!这我媳妇儿! 霍北就像被当头砸下一罐蜂浆,敲懵了、傻了,眼眶酸酸涨涨,心脏甜甜黏黏,“宋......” “你别说话!” 宋岑如紧张的蜷缩起手指,“我不擅长这个,就是你想的意思但你现在不要发表感想。” 渴望更深的亲密,又习惯性因为“未来的不可预测”宁愿保持距离。 他知道自己是个难搞的人。 如果你没有明确的说出喜欢,没有百分百确认的好结局,即使发现痕迹也要一遍遍验证你的态度,一次次构想你我背道而驰的样子。 而现在的剖白对他来说,无异于赤裸着走进万人广场。 “我没想要开始......也不是不开始......就,现在还不太行。” 宋岑如尝试袒露心迹,“告诉你就是想说,别因为顾漾觉得不舒服,也不用爬的多高,我从来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霍北垂下眼,喉头和睫毛都在抖动,所有情绪都挤在胸腔。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学会用嚣张掩盖慌张,渐渐习惯主动,主动就是他最好的防线。 所以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会有人在看穿他的恐惧后突破心理障碍来给他一个答案。 “还有......我爸妈说的那些话就是偏见,我知道你觉得没什么,但这种没什么也是因为成千上万遍的有什么生长出来的。” 宋岑如眼角有点湿润,真丢人啊,哪有人安慰别人把自己说哭的。 “你就当我在跟还没长大的霍北,还没遇到姥姥的霍北,还躲在植物园的霍北说,你很好,好的什么都不用改变。” 霍北心里压抑着,汹涌着,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颤,不,就是在发颤。 “......我说完了,你还是,先别讲话。”宋岑如狠狠在霍北肩膀上擦了擦眼睛,又在一两秒后松开胳膊,看着他,“我可能需要一个人待会儿。等下你上楼睡觉......” “你去哪儿。”霍北一下攥住他的手。 “学校。” 宋岑如嗓子发黏,眼梢溢出闪光,“我现在,有点慌......就,挺慌的,想找点事做,你别过来。” “要一个人待多久?”霍北轻轻抹掉他的眼泪,心潮翻来覆去的起伏着。 “不知道......可能一个晚上,可能更长,我不知道霍北。就是需要一个别的环境,我得缓缓。”宋岑如说。 从没对谁这样直白的表达过自己的感受,这种莫名的不适好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欲望在做抵抗。 持有期待是危险的,注定会失望,依赖感越浓烈,越是焦虑不安。 霍北:“我送你去。” 宋岑如:“不......” “不准拒绝。” 霍北哪能放心,他甚至上楼拿了趟药塞进宋岑如兜里,把人送到学校,送上楼了就在楼下守着。 宋岑如需要空间适应情绪,因为从小生活环境的动荡和父母反反复复的失诺和忽视开始丧失索取的勇气,别人是不可靠的,不安全的,所以我不要了。 重新拾回这样的能力需要好大力气,交付信任大概是重新建立自我的开始。 他抽了好几根烟,不是排遣,是心疼,恍惚,兴奋,好几种道不清的情愫压缩在一起,用尼古丁来镇定神经。 这天霍北就坐在车里,楼上那盏灯亮了一夜,宋岑如修了一整晚的字画,霍北守了一整晚的人。 什么缓解焦虑的办法,心理疏导建议,手机浏览记录全是这些。 第一缕光照进车窗的时候,霍北瞧见宋岑如在栏杆处看了会儿日出,然后继续进了工作间。 他开车去了趟今山堂,等早班师傅做完当日最新鲜的桂花酪,再开回学校,把袋子放在工作间门口给少爷发了两条消息。 [我下午去福城出差一周,跟供应商谈合同续约。] [衣服我拿去送洗了。] 今山堂的桂花酪现在火遍半个互联网,就算没吃过也一定刷到过。 祝芙来工作室的时候瞧见那袋子简直两眼放光,宋岑如和她分了好几块,然后继续冲着屏幕上两条白气泡出神。 霍北好像等了一晚上都没走,还是为了给他留出私人空间才突然出差的吧? 他稍稍松了口气。 松了0.0001秒......这狗东西不至于跑这么远啊! 还要七天! 虽然这时候霍北要是突然出现在面前,他八成还是会跑,可对方真走了又觉得哪儿都不舒坦。 真难伺候啊宋岑如! 你好讨厌啊宋岑如! 那第二条消息,就是他霍北没搬走的意思,我给你留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我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回来之后要怎么样? 不知道。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宋岑如就在走廊来回来去的绕圈。 回来之后怎么办啊,他就一周时间考虑这个吗,不对,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要考虑什么,还是霍北要做什么......? 哎哟,七天呢,七天就是168个小时…… 左右脑互搏了一上午,宋岑如为了平复情绪又跑到公司处理文件,状态还真稳定不少。 就是熬一整夜再加上用脑用心过度,下班几乎到家就困了,他洗完澡爬上床一觉睡到晚上快十点,连个梦都没做。 宋岑如在岛台边倒了杯水,刷着手机,霍北没再发消息过来。 他握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来回搓,搓了好几分钟才点开对话框,然后冲着键盘继续发愣,最后把手机一甩,算了。 要说什么呢,不擅表达,真心话永远比晚宴里的虚言假语难讲。 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接下来第二、三天,都是这样。 这段时间宋岑如就还是每天公司学校两头跑,每天的新鲜事就是金助理汇报宋谢两位董事的吩咐——他爹妈,自上次争吵过后真就消停了一阵,除了工作别的不谈,也没催着他跟明秋仪交流。 但这东西就像个雷,不是不炸,取决于倒计时什么时候结束,而时间未知。 这天傍晚,宋岑如窝在沙发里看书,手里盘着那支紫竹手把件,每读完一章就扫一眼手机,黑着屏,安静如鸡。 他做了个深呼吸,打算去书房写字静静心。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宋岑如像被定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它翻过来,在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眼光黯了下去。 ......就说了抱期望不是件好事。 电话是顾漾打来的,邀他后天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因为有宋岑如联系方式的人实在不算多,就算有,也不敢打。 毕竟背景放在这儿,他性格又淡,所以不好意思叫。于是喊宋岑如的任务就落到顾大少头上。 “大概十五个人,咱们班毕业后来京城的人还不少,还有几个隔壁班的,你都认识。” 顾漾聊了几句聚会的计划,又问道:“地址发过去了,后天中午十二点,你来吗。” 要搁平常他就给拒了,但这天思来想去,到最后应下了。 聚会么,就当再换个环境好让他分散注意力。 宋岑如赴宴那天,出门前盯着霍北送的那支手把件犹豫许久,还是揣进兜。 先前骗人说不见了其实就在书柜里搁着,那是他的镇定剂,怎么会丢呢。 老同学见面,能聊的无非也就是工作、恋爱、过往,关系好的互相调侃几句,宋岑如就坐在角落安静吃饭,当故事去听。 恋爱,永恒的八卦话题,据同学的消息分享,他们申外几乎没有从高中一路走到现在情侣,多在毕业时分道扬镳,最晚也撑不过大学。 就连当初隔壁那对,在全班见证下勇敢告白的张芸芸和段泽衡,去年圣诞节分手了,两人看完最后一场雪自此不复相见。 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再相离,这样厚重浓烈的青春岁月从开始到结束讲起来不过也就寥寥几句。 看着一壶清茶煮沸,再看着它变凉,从指尖溜走的每一丝温度都不由人。 宋岑如目光垂在桌前,收紧手,企图留住一点茶盏余温。 “心情不好?”顾漾碰了碰他的杯子。 “没有,”宋岑如回神,嘴角弯了弯,“在想事儿。” 顾漾笑笑,没说什么,又过一会儿等宴席接近尾声,他给宋岑如添了新茶,问道:“那天替你接电话的是霍北吧?” 宋岑如嗯了一声。 “在我出国之前,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朋友也是他?” “是。” 顾漾的视线定格在宋岑如手上的把件,明显是想问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紫竹光滑清润,就连那枚平安扣的金属件也是亮的,崭新一样。 它在那只修长纤薄的手中挽了个花。 “也是他送的。”宋岑如说。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是时候了[合十]
第50章 喜欢你 也是他送的。 这句话的含义别人或许不懂,顾漾不可能不明白。 在朝夕共处的两年里,这支紫竹宋岑如从不离身,除此之外别人送的任何东西都不会被他随身携带,什么人能这么重要啊。 “宋岑如。”顾漾眼神闪动,“其实我在那边待的很好,遇到很多机会,不错的朋友,但我还是想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平视着,不用再说什么,话都到这个份上宋岑如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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