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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的树一直绵延到视线之外,很长,长得像没尽头似的,宋岑如心里紧绷绷,斜影流淌在马路边,霍北落了半个身位,影子亦步亦趋。 他们很久没这么走过了,从前跟着霍北在街上晃的时候,因为怕晒就总让他给自己挡光,那会儿这人就爱挑各种机会调侃。 “你这么白是不是就没晒过太阳,捂出来的吧?” “这是基因!” “不晒太阳不长个儿噢。” “你少诅咒我。” 诅咒可能真的有点作用,宋岑如净身高一直卡在179,但身材比例和仪态都好的没处挑,走哪儿都招人回头看。 霍北跨步上去,拦下那几道视线,“同学聚会好玩儿么。” 同学聚会有什么好玩的,宋岑如踩住一片叶子,“你没......”讲到这儿一顿,霍北中途辍学,估计也没同学聚会,他调转话头,“就随便吃个饭聊聊天,事业学业情感状况什么的。” 说完就熄了火,讲什么情感状况!讲前面那俩不就行了么! 他现在就是高度敏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惹得心慌意乱,譬如身边路过好几对儿情侣,牵手挽肘的情侣,嗯......情侣。 霍北突然停下脚步,“宋岑如。” “干什么。”宋岑如猛地一顿,回头看着他。 “除了顾漾,还有人跟你告白过吗。”霍北说。 “没有。”宋岑如说。 “啧。撒谎都不犹豫一下。”霍北说。 “那你还问!别问不就行了......”宋岑如攥着手,这心就忽上忽下的,比那叶子还能晃。 霍北低头笑了下,一缕光落在他的眼侧,把眸子照得透亮,“我有话跟你说。” “......”宋岑如喉头发紧,不自觉滚了下。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霍北握住他的腕子,往下,手指钻进他的掌心,一点点揉着,指纹嵌着掌纹,把蜷缩起的指头揉开。 攒了一肚子话,不是分开这些天才有的,是在17岁种下种子,埋了一整个少年时代。 那时的情谊纯洁天真,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虽然留下痕迹,却像风一样触摸不到。这种知觉在心底隐秘的扎根,向下延伸枝蔓,钻得疼了,狠了,地面依旧荒芜,需要一场雨的才能让它破土,冒出芽尖。 宋岑如此刻的目光就是那场雨,落在心湖,落在金秋。 许是这按手的办法真有用,宋岑如好像松懈下来,缓缓抬起眼,汪了一池春水。 霍北仍托着他的手摩挲,低声道:“你记不记得我花五十万买了你答应我三件事儿。” 宋岑如:“......嗯。” 霍北:“那五十万,是我老婆本儿。” 指尖颤抖着,被温热的掌心再次包裹。 “我知道这钱在瑞云根本就没眼看,就算我把全身家当都砸进去也够不上你。背景、学历、阶级差异,这些东西俗,但它就是存在,不能不想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所以我明白这事儿不是你情我愿那么简单,也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咱俩中间都隔着一道天堑。但我不认。”他看着宋岑如的眼睛,重复道,“我不认。” “那些人说的话你也都知道,有些挺对的,我就是痴心妄想,得寸进尺......咱俩不能只做朋友。我见你的第一面起就被迷了心窍,丢魂儿了,魔怔了,但我也特么是个傻逼,居然隔了这么久才发现喜欢你。” “宋岑如,我喜欢你。”霍北笑着说,“在你说待见我之前就喜欢你,喜欢的开始怨天怨地,怎么不一早让我认识你,谁都甭想让你受那些委屈。” 这人话多得厉害,字字句句都砸到人心里去,宋岑如就看着他,眼前升起无数个模糊的光点。 银杏簌簌飘零,夕光从树叶缝隙一丝一丝漏下来,从两人身上淌过,像数条分界线。霍北偏要伸手,穿过去,替他抹掉在眼角闪烁的湿润。 “我也......没那么委屈。”宋岑如略微哽咽。 “我要是嘴贱你就是嘴硬,”霍北说,“咱俩半斤八两。” “你又知道了。”宋岑如确实嘴硬。 “知道。我还知道你想过咱俩怎么结束,”霍北把人又拽近了些,“我告诉你咱俩开始了就不会结束,你要不信我就等。” 宋岑如眼神颤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讲。 “你不用现在就说,等你觉得准备好了再告诉我,但我也从来不让自个儿吃亏。”霍北道,“那三个要求里的最后一件事儿。这位置只能是我,甭管你二十一岁还是一百岁,我买断了。” 还能说什么,还要说什么? 好像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宋岑如这里本来也没有第二种答案。 但他仍放不下少爷的矜持,低声道:“哪儿有你这样的,什么都要。”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而且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有一堆东西没提。”霍北说。 宋岑如茫然着,“还有什么。” 霍北盯着他,微张着嘴欲言又止,“......算了。” “说啊。” “别说了。” “为什么,你都开口了。” “我怕说了你那什么。” “哪什么?”宋岑如不明所以,“你快说。” “......你确定要我说?” “别磨叽!” “我想亲你!抱你!跟你上床!以后谈了恋爱一张床只能躺咱俩,咱俩也不能分房分床。还有各种姿势体位小道具,就你什么时候乐意了咱俩一个个试,头前儿我已经用你照片撸过管儿了!是,我就一变态,我还有更变态的,我还想最好洗澡也......” “啪——!”极为响亮的一下,霍北的豪言壮志被一巴掌中断。 宋岑如的手死死捂在他的嘴上,眼睛瞪得极大。又四下张望着,从耳根到脸颊迅速蹿红。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偷情被当场捉了奸。 “这、特、么、是、外、面!”宋岑如咬着牙,臊得眼睛都湿亮亮的。 肇事者根本不怵,一双锋锐的眉目绽出两道弯,你让我说的么。 周围人其实不多,但来来往往的,总不免对他俩投来目光,首先这俩人站在树下就打眼儿啊,又觉着他们靠这么近,是不是有点儿什么说法。 鼻息间的热气儿撒在宋岑如掌边,滚烫的,灼人的,他浑身都快烧麻了,仍紧捂着霍北的嘴,警告:“你别说了!” 霍北哼唧一声。 宋岑如余光就注意着四周,等人走远,他垂下头闭眼调整好呼吸。 霍北又哼了一声,没人听见,我刚看着呢。 “光天化日的!你!注意影响!”宋岑如后背都快出汗了,讲完这句才缓缓松手。 两相无言。 宋岑如就一直站在那儿,动不敢动,霍北憋半天还是忍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狗东西!”宋岑如抡在他胳膊上。 挨了打,霍北第一句话就是:“疼不疼啊你,这么大劲儿。”他很没羞耻心的,“还有牵手啊......现在能牵么,少爷。” 宋岑如实在已经臊的没话说,转头往前走。 迈出去没两步又掉头一把捞过霍北的手,十个手指穿过去,紧扣。又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冲人一指,“你!闭麦!” 霍北笑着,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嗯。” 天色渐沉,最后一丝光亮隐入云际,长街陷落成深蓝色。 俩人走在路边,宽大的衣摆遮住一双手,在明明暗暗的路灯下拉出重叠的影子。 京城的夜景还是很好看的,霓虹伴着星光,也没什么事儿要干,就瞎溜达呗。 宋岑如抿着唇,面儿薄,燥的,他又不是圣人,当初还是因为做了场春梦才幡然醒悟呢。不过越是这样才越害臊,从不做过分逾矩的事不等于没欲望,藏得深,羞愧到连自己都不敢窥探。 ......刚才霍北说什么来着? 照、照片儿? 哪来的照片......哪种照片啊! 还......还、还撸......不是……这狗东西…… 指头被蹭了蹭,这人的手骨节分明,又大又宽,掌心还有有茧子。 宋岑如那细皮嫩肉的感知很灵敏。他偏过头,霍北低低地、轻轻地说:“你还没好呢。” 宋岑如瞪他。 身旁有人路过,霍北低头凑过去,悄么声的:“哎,我觉着我这么想也挺正常的吧,是个发育良好的人就会有想法啊,但也就对你才能这样。虽然没经验......你不也没有?不冲动?不好奇?” 宋岑如收紧指间力气,“你换个话题!” 霍北就笑,“行,换个话题。”他晃晃紧扣的手“换......过两天出去玩儿么,去山里换换气,我看说多接触大自然,远离工作,有助于缓解焦虑。” “去哪儿?”宋岑如迅速就被吸引注意,他骨子里是个特别向往闲云野鹤的人。 “秋天么,京郊看枫叶,或者去湖边儿看鸟,看你喜欢哪个。前段时间老太太还说得出去走走,别老闷着。”霍北说。 “那带姥姥一起。”宋岑如说。 “行啊,再问问李东东,糖豆那几个。”霍北说,“你看看哪天有空。” 聊七聊八,他俩就是顺着一条银杏大道走到底,聊了一通细碎琐事,人间风月。 别太过焦虑未来还没发生的事,别拘泥于沉重晦暗的过去。 现在,此刻,享受这缕翻过遥远岁月,由北向南的风。 【作者有话说】 霍北话真的好密啊[狗头]
第51章 盖个戳 这股北风吹的潇潇洒洒,坦坦荡荡,一路吹到家里去。 也不藏着掖着了,霍北赎了车,趁火打劫又以退为进,说:“虽然伤好全了,但我好些东西还放在你家,再容我最后一个晚上,好不好?” 宋岑如还能不让人留么,比起这个,更叫人惆怅的是,那这意思明天要搬走?就......也不用分得这么清啊......你东西放这儿,想过来住也不是不行...... “东西那么多不好搬吧。”宋岑如看着路边一株花,很小声道,“要不就,放着。” 霍北眉峰微扬,凑到耳边也小声说:“是不是舍不得啊?” “......”宋岑如就经不起这人调戏,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我可没说要拿东西走啊。”霍北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就搁你家,指不定什么时候来呢。” 放心了。那房子不会空落落的,是唯彼此可以自由来往的归处。 就是这窗户纸一破,同床共枕的气氛变得不太一样。 兴奋,生涩,焦躁,入睡有点困难。 霍北不知道少爷在想什么,闭了眼却皱着眉心,他用拇指给捋平,“烦心事儿别往梦里带。” 宋岑如就打他的手,“我刚要睡着!” “噢。”霍北笑出声,“对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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