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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岑如提前置办好年货礼,装了一整车,又开到霍北公司楼下把人接上。其实宋岑如作为一个既不是邻居更不是亲人的身份来说,凡事年节都给大杂院留一份心意,是照顾的有些“过头”的。 但从来没人提出不妥,这小孩儿送东西就收着,不搞拉拉扯扯那套。 从陆平到大福他婶,乃至不常露面的李东东他爷,就没有不喜欢宋岑如的长辈。 不过偶尔心底也会有个声音在说,再亲那也是别人家孩子,那家庭背景和人生轨迹都是拿尺子划出来的干净整齐的道儿,跟他们胡乱下笔的一团浑墨不能相提并论。 可变数也出在这里,当初要不是跟他认识了,那帮整天只会插科打诨的猢狲指不定长成什么样。 老太太文化水平不高,但她知道这样的缘分难能可贵,什么都比不上真心实意。她真心拿宋岑如当外孙,宋岑如也真心爱护姥姥。 陆平早早等着了,今儿就是家家户户都备好酒好菜,你往我屋送些,我去你屋给点儿,一个院儿里相处的好那就跟大半个家人没什么区别。 宋岑如停好车,霍北把年货从后备箱里提溜出来,一人一半,四只手都占满。 “那谁还掉门口俩豆包儿啊,都粘灰了,我刚给扔了啊。”霍北手肘顶开门,抬眼愣了愣。 宋岑如跟在后头,进门也一愣。 这么多人呢。大福婶靠在电视柜旁嗑瓜子儿,范正群和大福在厨房,老太太坐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面生的姑娘。大伙儿齐齐望过来,下意识又去瞟那姑娘。 “我,我掉的。”范正群举手道,“你瞿阿姨做的粘豆包儿让我端过来,这不一个没拿稳掉俩,可别跟她说噢。” “就您这手以前还好意思端枪呢。”霍北进屋把门一关,礼物都搁边儿上。 大福婶放了瓜子张罗着,“岑如来了,快,我刚熬了甜汤,先喝一碗祛祛寒。” “谢谢婶婶,您不着急。”宋岑如礼貌跟屋里所有人都打了个招呼。 剩下那位姑娘不认识,隐约又觉得应该是在哪儿见过。 “小吴,这是宋岑如。还记得么,以前住8号院那个。”陆平笑着说,“小吴住隔壁胡同,南口出去再往前走两百米那条路,小时候应该打过照面。” 小吴一点头,“你好。” “你好。”宋岑如琢磨打过照面估计也对不上人名,都多少年了。 霍北扫了一眼,没说话。 “欸。”陆平冲霍北一扬下巴,“杵着干嘛呢,人小吴特意来送水果,你跟人打个招呼啊。” 小吴望过来,就瞟霍北呢,指尖含蓄的往袖子里缩了缩。 宋岑如一下就明白了。那桌上茶水和坚果盘空了一半,估摸小吴早就来了,怕不是就在等霍北回来。 屋里所有人都没吭声,大福婶和虎子看着是背身在舀甜汤,其实耳朵调了个面,准备听下文。 陆平跟霍北使眼色,这人就当没看见,视线在小吴身上很轻的点了点,“你好。”语气特官方,跟见客户似的。 “我拿了点儿草莓过来。”小吴说,“有奶油和淡雪两种,我家今年就是买太多了,吃不完。” “谢谢。”霍北说完,转头对宋岑如小声道,“刚在车上不是说嘴干么,我屋里有唇膏,新的。” “......”宋岑如看着他,眉心挤出两道浅纹,人冲你来的,现在溜号儿?合适么。 霍北眨眼,一屋子人呢,我可不伺候。 “欸,那大个儿!你过来啊。”陆平冲他一摆头。 “他不舒服,我给看看。”霍北拽着宋岑如衣服。 余光里好几道视线都落在身上。宋岑如暗吸一口凉气儿,大哥,躲这么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小岑不舒服?”陆平立刻就担心起来,招手道,“怎么了这是,我瞧瞧。” “不用,我带他进屋,您二位聊。”霍北一拽胳膊,“走。” 霍北说的屋就是他原来的卧室,买新房之后也不留宿,就把那床换成沙发,装了个大斗柜搁东西。门一关,寒气被挡在外面。宋岑如坐沙发上还有点担心,但霍北要真过去跟小吴聊天他肯定吃醋,现在就已经是五味杂陈的。 长辈操心小辈,人之常情。尤其陆平年纪大了下意识就是会担心,这兔崽子是真没爹又没妈,一直没个人搭伙过日子,再往后该怎么过啊。 抽屉一拉,拆了个新唇膏,囤这东西就是后来养成的习惯,家里一套,这儿一套,谁要就直接拿,反正肯定能用上。 “抬头。”霍北说。 宋岑如仰起脑袋,脸被一只手托着,霍北就拿着唇膏往他嘴上抹。 “这么把人晾在那儿是不是不太好......”宋岑如说。 “怎么不好,你情我愿的道理谁不懂,就没那意思还非得硬凑么。”霍北边抹边说,“而且我要真去了你能高兴?” 宋岑如皱起眉。 霍北笑笑:“知道你是个体面人,但顾体面就得受委屈,我不要体面,我要你高兴。” 宋岑如没吭声,心软,胸腔还发胀。唇膏是椰子味儿的,带点薄荷,渗进唇缝尝到甜香,都是油脂和蜂蜡哪儿来的甜啊...... “还难受吗。”霍北搽得仔细,把那起皮儿的地方都给润化了。 “好了。”宋岑如盯着他的嘴唇,冬天都是又干又燥的,“你不涂吗,我帮你?” 霍北嗯了一声,按下宋岑如的手又捧住脸亲上去,一下、两下、三下,润润凉凉的椰子香,真给蹭匀了。 “抹好没。”霍北问。 “还差点儿。”宋岑如勾住霍北玉坠的绳子,往下拽......就是腻歪,两下三下不够,那就四五六下。 幼稚病犯了什么都要争个有来有回。吻着吻着那呼吸就变了,也就这门和窗帘关得严,冬天衣领都高,凡是能被盖住的地方就疯狂撒欢,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彼此眸心的光亮,那唇膏就白涂,全化在唇齿间的厮磨里了。 ...... 没敢耽搁太久,怕叫人瞧出猫腻来。 霍北先推开正屋的门,扫了眼屋里,“哟,走了?” 老太太在沙发角用眼神剜他,“天都快黑了,人小吴可不得回去吃饭么!” “来,岑如喝汤。”大福婶婶端着两碗甜汤过来,“刚是哪儿不舒服,现在好点了么。” 宋岑如赶忙接了,“就,太干了。燥得难受......”真是好没营养的谎话,他迅速瞟了眼霍北,这人就笑。 “你南方人,肯定身体素质跟咱们不一样。”陆平关心道,“把汤喝了暖暖。” 宋岑如顺坡下,“谢谢姥姥。” 拉媒牵线无望,陆平从鼻孔里喘出粗气儿。先前好几个姑娘只是暗暗打听,现在有个胆大的追到家来了还是撬不动这颗大石头,她也是没招了,只能嘴上叨叨两句以解心头郁闷。 就不明白了,连开包子铺的王峰,就那副损臭德行的一个人都有小姑娘看上。他们霍北不比人条件差更不比人傻,怎么到这年纪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是哪有毛病还是偷偷谈了她不知道? “岑如啊,你过来。”陆平拍了拍宋岑如的手,“坐过来点。” “姥姥您说。”宋岑如靠过去。 陆平附耳道:“你悄悄告诉我,他是不是在外头搞对象了?” “......”宋岑如愣是不敢出声。 “没事儿你说,他不敢怎么的。”陆平说。 “哪有当面密谋的,我可听得见。”霍北道,“您甭问他,问我。” “问你有屁用!”陆平大骂,“你就是个屁!” 那边干活儿又看戏的俩人笑了,范正群眯缝着眼,突然来了句,“来个人跟我去倒垃圾,一会儿包饺子给厨房腾个地儿。” 大福正和馅,大福婶在炸东西。这屋里还有谁空着又适合干这活儿,霍北起身道:“走。” 太阳刚下山,风渐渐变大,积雪堆在路边,路中间撒了盐都湿淋淋的。 天寒地冻,范正群扔完垃圾又要去胡同口买烟,兜里就剩最后两根儿了。他大方递出去一根,那小子居然不要。 “戒了。”霍北一摆手,把手机摸出来。 “嗬,稀奇了么。”范正群点上烟,“什么时候戒的?” “戒仨月了。”霍北边走边打字儿,催剩下还没来的那俩。 “行吧。”范正群又问,“今儿不忙啊,平时你都最后一个到呢。” “年底没什么事儿。”霍北一手揣兜,一手飞快敲键盘。 范正群:“欸那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后来不影响活动吧?” “不影响。” “行,待会儿咱俩还能喝点儿。” “嗯。” “答应这么快,没开车啊?” “没。” “那正好。我待会儿把之前没喝完的酒拿出来,你瞿阿姨以为已经没了那瓶,我还藏着呢。” 霍北心不在焉的,就没太注意这人说了什么。 然后范正群很偶然地一句,“噢对,待会儿那饺子我调酱,你对象有忌口没有?” “不吃辣。” 话音刚落,霍北猛地一顿。 他从屏幕里抬起头来,后知后觉地醒悟:“......你特么诈我?” 范正群吐出一口烟,笑眯了眼,那脸上很得意的模样。小样儿,你还嫩着呢。 “操。”霍北是真有点慌,“损不损啊,审讯的招数往我身上使。” 范正群笑得见牙不见眼,粗着嗓子嚷嚷:“得了吧你!就你俩这点事儿我他妈早看出来了。” “......”霍北盯了他好一会儿,抬起胳膊就是一肘。 范正群提手格挡,伸腿,被霍北旋身绕了半圈,一掌劈在手腕,那烟就掉了下去。无论力量还是技巧他现在真干不过霍北,这小子仇心还大! “你当心回头我给你捅出去。”范正群吓唬他。 “行啊。”霍北钳住他的肩,“待会儿我就跟瞿阿姨说你藏酒,还把她的豆包儿糟践了。” “嘿你这小子。”范正群回头啧了声,又笑,“行。算我不讲义气没跟你俩通气儿,那我还不是怕你对象紧张么!他那心思一看就比你细,万一吓跑了呢。” “去你的吧。”霍北松开手,“他比我强多了。” 这就维护上了,怪不得金不换呢。 范正群叹笑一声,弯腰捡起灭了的烟头扔进垃圾桶。 好歹是干警察的,观察力和见识就是比寻常人多。他刚觉出苗头那会儿第一时间就往这方面想了。再把这小子以前拼死拼活都要找到人的模样一琢磨,还有什么不懂的。 唯一惊讶的就是宋岑如竟然也喜欢这小子,实在不符合思维惯性,一般有钱到这种地步的眼里哪儿有真情真爱,他以前在案子里接触过的犯事的权贵也不少了。 没别的,就是难免担心。范正群年过半百,再没几年就该退休了。他跟瞿小玲因为职业的关系就一直没生孩子,来京以后认识这帮孩子也算小半个个亲人。往深了说霍北还能算他徒弟,感情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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