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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分子?”陈希英问。 叶笠看了他一眼,瞪着双目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难道不是吗?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边境武装集团,包括各大毒帮。事情不妙。” “别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 车子沿着公路奔驰了两个多小时,期间他们在路边的加油站停留了一会儿,去打了两瓶水。涅国本地时间夜里八点多钟,比亚迪从高速路上下来,进入一片灯火稀疏的郊野。陈希英无时无刻不在警惕地盯着车窗外黑沉沉的静夜,车灯射出两道笔直的黄色光线钻入蒿草丛,夜里的风吹拂着茂草,发出可怖的呼呜声。穿过疏林后眼前出现了一道砖墙,有人推开了铁门。 安全营地其貌不扬,实则是任务组的常驻据点。陈希英提着行李走入营房,里面亮着灯,用木箱和钢板分隔出空间,弥漫着一股烂谷子和麦麸的味道。营地里一共十五个人,九男六女,在陈希英走入营房的时候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副组长快步赶来与陈希英见了面,领着他往里走去,一边说:“紧急情况,昨天一架维国幽灵战机在古尔帕戈地区的沙漠里坠毁,但上面搭载的两枚核弹和两名飞行员都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陈希英站在换气扇下面问道,风扇的叶片把光线切得粉碎,看起来像是在闪烁,“搭载核弹的战机为什么会飞到古尔帕戈去?” “这就是出问题的地方,他们是军管区的飞机,原本执行的是飞行演练任务,期间一直保持隐形状态,高明地避过了维国的侦察系统。等维国的雷达发现它时已经坠毁了,而且偏离原始航线太多,再稍稍偏一点就要掉在涅国本土境内了,你懂我意思吧?不过好在核弹没有爆炸,但它已不见踪影;两名飞行员都失踪了,没有找到他们的遗骸。” “我很难相信是两个飞行员合谋偷走了核弹。”陈希英捏着情报文件说,“我才刚来这里就撞上了这么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副组长撑着桌子一角,摸了摸下巴后说:“那架飞机上肯定发生过什么事,至少有一名飞行员图谋不轨,我们必须得做最坏的打算。” “当务之急是找到核弹,如果它落入了坏人手中,弹头对准的目标就必定是维加里,到时候两国之间的战争无可避免。”陈希英走到计算机组的所在地去,“联系维国第九区边境城内的所有特工,盯紧边境地带进出口贸易的运货单;派我们的人去古尔帕戈及其周边地区调查,事发不久,他们不会跑太远的。另外,将情报上报给总局,通知内调局做好准备,如果没有里应外合,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核弹弄走。” 深夜,陈希英疲惫地洗完了澡,穿好衣服后在椅子里坐下,挨着一盏黄颜色的台灯。屋里很暗,用红棕色的木头做装饰,看起来又老又旧。电视机一直开着,照在墙壁上的光线忽明忽暗,常让人眼皮一跳。陈希英把背包拉开,从里面取出两把伯莱塔,组装好后对着地板试了试扳机;另一把狙击步枪架在长方形的桌面上,瞄准镜还没有安好。 新闻主持人说道:“……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杜里监狱,据监狱高层管理人员称,前玛尔斯毒帮首领戴麟将在下周四出狱。众所周知,戴麟因为暴力犯罪而被逮捕,在过去的两年中,玛尔斯毒帮一直由戴麟的儿子管理……” 陈希英起身走到电视前面,伸手关掉了它。屋里一下子寂静如死,好似坟茔。陈希英站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台灯的光根本照不到他那儿去。他深深地呼吸着,俯身撑在桌板上,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头。周遭鸦雀无声,陈希英克制地直起腰来,站在黑暗中转了个身,面对着白生生的墙壁出神。 片刻后他走回台灯旁坐下,从怀里取出女儿的照片捏在手里,凝视着她的眼睛。
第四十九章 包裹已投递 子夜,盐科拉山晶莹的雪顶上升起了一轮霜白的月亮,被月光淹没的地方一片岑寂,在天尽头的薄雾中出现一座高耸入云、奇形怪状的峭壁,这样的峭壁只有强悍的盗匪才能到达。苍白、忧郁的月轮多情而温柔地谛视着黄土,更远处的沙漠在月色下呈现灰金色,朝着日落的方向倾斜而去。 洲际班列减缓速度驶进灯火通明的边境车站,它的车轮在静夜中愈发响亮、阴沉地吼叫着,直到火车彻底停稳后才缄默下去。班列要开始换轨了,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忙碌起来。几节车厢被卸下来放上集装箱拉到了集散仓库去,静悄悄的夜色黑咕隆咚地笼罩着一望无际、空旷的原野。 祝泊侬穿着装卸工的衣服,开着叉车把场地里一个个的小箱子送到货车厢板上。他一连工作了两个多小时,等到货物装卸完毕、班列换完车轨后才得以休息。长长的火车吹响格外嘹亮的汽笛,重又亮起车头数盏大灯,像头野兽般狺狺低吼着再度上路了。车站安静下来,下半夜不会再有火车过来,于是工人们闹哄哄地聊着天,纷纷结伴回到宿舍区去,准备睡个好觉。 还剩一个货箱留在仓库外面没有运走,亮晃晃的光圈移过来照亮了它上面用红漆写明的“朝上”、“禁止踩踏”、“严禁明火”等标识。祝泊侬把叉车停下来,探出身子看了看,确认叉板对准了货箱下面的木框才将车子向前开了过去。橘红色的小叉车带着箱子开到仓库另一头去,将其放在了一辆雪佛兰皮卡车的拉货板上,这辆车的后车窗上贴满了各个区的过路标识。 仓库管理员坐在暖和的小房间里打瞌睡,祝泊侬去交还了证件和工作服,穿上一件厚外套离开了这里。他把帽子戴上,拉开皮卡车的门坐进去,将车牌转个面换了张新的号,然后开着车驶离此地,转上了通往边境城的区际公路。夜幕昏沉,天空泛着晦明而冰冷的蓝色,公路在黄沙遍地、渺无人烟的荒漠中显得格外之细。 第三日凌晨,黎明前的一小时,皮卡车进入一条地下通道,下面是个停车场。他驶下一条长长的斜坡后进入一条小道,最后停在了一排自动售货机前面。 祝泊侬换上了另外一套工作服,下车后翻进拉货厢里把箱子打开,再将角落的挡车板拖过来,叉着货箱里的一个新售货柜将其拉了出去。原先的售货机有一个坏掉了,祝泊侬把它搬开,换上了一个新的,再绕到后面去把电源接好,按亮了货柜里的照明灯。他站在售货机前面查看了一会儿,像在思考什么东西,然后他驱车拉着坏柜子离开了。 售货柜后面的通气扇嗡嗡地工作着,金属柜板上镂空了几条棱。透过镂空的小缝往里看去,看到最深处,就能发现有个小小的红点在缓慢地闪烁。 皮卡车开出地下停车场,此时距离破晓还有一段最黑暗的时刻。停车场就位于一片绿荫森森的地方下面,此地长满了古橡树,这些树已经被围上栅栏当成了文物。祝泊侬绕着一座公园转了一圈,最后将车子停在笔直的林荫大道上,在这个位置能清晰地看见马术中心入口,硕大无朋的银色回环式建筑亮着线形灯,黑黝黝的夜色令它更显神秘。 祝泊侬坐在车里凝视了赛场一会儿才拿起了对讲机,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包裹已投递。” 说完他就掐断了通讯,最后再望了眼浑身银光、绿意盎然的马术赛场,掉转车头朝着背向赛场的地方疾驰而去。祝泊侬打开了音响,他放了一首轻柔的歌,打开车窗让寒冷的夜风吹进来。晓晨还在很远的地方,祝泊侬驱车西去,朝阳将会在他身后升起。他一边开车一边想着事情,路过第一个服务区时他把车子开下去加满了油,然后停在泊位里和衣小睡。 * 周四。 杜里监狱外,一辆林肯停在铁丝网下面,两个男人靠在引擎上一边交谈一边吸着烟。监狱灰白色的外墙因风吹日晒而干枯了,厚重结实的墙垛饱受栉风沐雨之苦,灰沙已经掩去了其本来的色彩。穿着土黄色衣服的狱警抱着枪站在外墙上巡逻,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哨台,上面架有重机枪和高射炮。带刺的铁丝网随处可见,密集得以至于飞鸟找不到地方落脚。 个子高些的年轻男人长着一张颇有棱角的方脸孔,浓眉深目,那双利眼里时常射出鹰似的目光。在他旁边站着一个体型微胖却强壮有力的人,蜷曲的棕色长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髻子,有一副摔跤运动员的气势,叉开两手,仿佛随时准备用他的脸去迎击风浪。两人站在一处低声地说着话,直到摔跤运动员碰了碰年轻男人的手臂,示意他往监狱门口看。 大门打开了,戴麟披着羊毛风衣从里面走出来,他衣着整齐,黑色的皮鞋在阳光下亮得能照出人影。戴麟把墨镜架在鼻梁上遮挡日光,等狱警放行过后便推开了最外面的一道门,跨出杜里监狱的地盘。他高挑个儿、体格强壮,同样有一张方脸孔,眉毛常常拧蹙在一起,看起来总在劳心费力。 戴麟不紧不慢地走到林肯前面,摘掉墨镜与等候多时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随后露出笑意。年轻男人过去与戴麟拥抱了一下:“欢迎出狱,爸爸。” 他们热情地拥抱了一会儿,互相贴了贴脸颊。戴麟打量了儿子一眼,拍了拍他的臂膀,问:“东西呢?” “已经放好了,我们的快递员很可靠。”戴正年回答,他看了眼手表,示意父亲先上车。 戴麟闻言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找好负责人了没有?” 林肯开动了,黑色的车开出一条岔道,沿着这一带荒废的厂房区往城市奔去。车上,戴正年把平板递给父亲,上面有张照片:“找到了,我们打算让恐怖分子来为此事负责。” 平板上的照片在戴麟眼中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一声不吭地把屏幕关掉了。 * 周六上午七点,总统专机正在云海上空飞行,还有半小时就将抵达第九区。余鸿将耳机别上,穿过机舱走廊来到总统办公室外,敲响了一直紧闭的门。焦夏真打开门后面带喜色地站在余鸿面前,他看起来相当高兴,连脸上的皱纹都少了些。余鸿瞥见他的西装衣领里露出着雪白的细褶衬衫,一枚典雅的领结不偏不倚地系在他的脖子下方,无处不光彩照人。 “早上好,总统先生。天气很好,情报部门认为可以通行,我们半小时后落地。” 焦夏真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余鸿马上将目光转向焦夏真背后,同样打了一声招呼:“早上好,夫人。” 第一夫人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快步从圆桌后面走过来,余鸿看到她耳垂下边缀有耳饰,随着她的步子摇摇晃晃地闪着光。夫人回了余鸿的招呼,扶着腰瞟了焦夏真一眼,假意责怪道:“总统可以用一句话让全国人民摆脱能源危机,却不知道老婆戴什么项链合适。你觉得哪个好看,余鸿?花形的,还是蜜蜂的?” “蜜蜂的,夫人,小巧玲珑、高贵典雅,和您非常相配。”余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直视着第一夫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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