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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但我们就能无视总局发来的文件吗?天啊,要是那仓库里真的有什么我们可就说不清了。必须得马上进去,让第二队等在外面,把对讲机开起来!” 陈希英说着就匆匆走开了,徐舟桥站在原地看了陈希英的背影一阵,回头跑向停在墙边上的货车,喊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把车厢里的仪器搬出去。内置监测仪由侦察员提走了,拆弹专家穿好了他的防护服,把笨头笨脑的探测机器人抱出来装进背包里绑得紧紧的。陈希英清点好人数,让双胞胎兄弟先跑去找隐蔽点,躲在狙击手后面给他致命一击。 他们随即就背着装备冲入迪克瓦仓库前面的小巷,储水塔就在仓库旁边,与之紧紧相邻。两兄弟钻进楼道里快速爬到高处,在窗户后面趴下来架起机枪。程意抬起望远镜对着水塔扫视了一遍,立刻发现了狙击手的身影:“长官,我看到他了,就在塔上,第五层的东南角!” “找机会把他干掉!”陈希英回了一句,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快点,快点,加快速度,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仓库在小巷尽头,陈希英找了一堵坍圮的墙做掩护,抬手指着仓库大门前的标牌对手下们说:“现在我要带人从巷子里过去,古尔博和蔡振廷,火力掩护我们,知道吗?我们一直靠左行走,听见了没有?” “好的,长官,收到,长官,听见了。”古尔博抱着他的长榴弹枪紧贴着墙壁,紧绷绷地点了点头。 蔡振廷跨出一步蹲在地上朝着远处的水塔射击,炸起一股烟尘。趁着烟雾遮蔽视线的时候,陈希英大喊了一声“出发”,带头冲进小巷,紧贴着左侧墙根奔跑。古尔博扛着榴弹枪跑到蔡振廷的另一边,半跪在地上抬起枪口对准高处,紧接着一梭榴弹从膛管里冲出来,直奔塔楼而去。巷子里尘土弥漫,陈希英领着五个人沿着墙根迂回前进,在沙尘中大步飞奔。 陈希英在巷子出口蹲下来,双胞胎在对讲机里报告道:“狙击手转移了位置,我现在看不到他。” “我把他引出来,他一露头,你们就开枪。”陈希英蹲在墙角处对着水塔接连打出了几发虚枪,然后凝然不动地盯着那里。 狙击手不一会儿后悄悄从窗户后面探出脸,程心立刻看准了他连发数枪,在墙上留下一大片深浅不一的圆形弹孔。随后枪声静了下去,灰尘慢慢飘散了,窗口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 “干掉他了吗?” “干掉了。” “康焘你们走!红队、绿队现在出发,快点!快点!我们要出去了!” 一行人从各个方向逼近仓库,在外面的杂用房里换上了生化防护服。康焘卸下背包把监测机器人搬出来启动了电源,再将内置监测仪安在上面,然后带着他的排爆犬在仓库门口检查炸弹。两个兵用钳子和板斧弄开了挂在仓库大门上的铁锁,将大门推开一开缝,放了机器人进去。通讯兵抱着仪表盘观察数据,过了会儿后他抬起头来:“监测仪显示未发现目标物,读数为0。” 身穿防护服的士兵在陈希英带领下进入黑漆漆的地下室,开亮手电筒四处照射,寻找情报文件中说的“神经毒剂、窒息剂、活性病原体、化学核弹头”。他们在地下室里兜转了一圈,然而一无所获,这里看起来又空又大,稍稍走一步就会发出回声。陈希英停下脚步,摘掉了防毒面具,叫人把仓库大门完全打开,才发现里面除了些横七竖八的脏兮兮的农具,其余再无他物。 “排爆犬没有反应。”康焘报告说,他站在门口把沉重的防爆服帽子摘了下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空的,根本就没有大规模杀伤武器。”陈希英左右顾盼了一会儿,点了点地面,“把东西整理好,清点完人数后咱们离开这儿。” 守在外面的010师队员远远地就望见陈希英提着帽盔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兵各自提着一个巨大的黑箱子的一边跟在他后面。陈希英走到悍马车旁边把帽盔放在引擎盖上,从怀里抽出情报文件再次翻看了一遍,问:“这是哪里来的情报?我们方位正确、图标正确,为何会一无所获?” “这是总局下达给我们的。”徐舟桥说,他把耳机挂在脑袋上,摆弄了好一会儿才将其扶正。 “我知道,我是说这份东西是谁找来的?谁查到这个地方有大规模杀伤武器?” “根据数据来看,是国际刑警。” “国际刑警?”陈希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们怎么知道这地方有问题?” 徐舟桥没说话,周围也没人说话。陈希英皱着眉毛把文件收拢,卷起来塞到衣领里去,招手示意队员们把装备搬上车。悍马车队匆匆而来,又急急而去,顷刻便消失在石桥另一头。 * 维国第九区边境城综合医疗中心,姜柳银从病床上下去,扶着栏杆走到窗边铺着白桌布的方桌旁坐下来。他全身多处被利器割伤,腹部的伤势最重,走路的时候不得不弓起背才能好过点。姜柳银拨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城市仍满地狼藉,不堪入目。他听到了飞机长长的、可怕的呼啸声,天色暗淡,他感到惶惶不安,益发心惊肉跳,益发无望了。 病房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伤者,这些人多半都是和姜柳银一样是从核爆炸里死里逃生的。他们彼此都不说话,姜柳银只是独自在椅子里坐一会儿,忧伤地想念着陈希英。 护士打开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姜柳银,却不是来为他做检查的。护士扶着姜柳银坐到轮椅上,对他说:“姜先生,外面有个人要见你。” 姜柳银大喜过望,他紧紧地拽住了护士的手腕,问她是不是一个姓陈的人。护士只字未吐,待到姜柳银来到外面的走廊上,他的心一下跌入谷底: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他的心上人。 病房外,余鸿把双手放在衣兜里,敞开着长衣衣襟站在那儿静静地注视着姜柳银。他衣着考究、暖和,神情镇定自若,甚至有些冷漠,只有在与姜柳银握手时才露出笑意。
第五十四章 耶利哥玫瑰 余鸿接手了护士的工作,推着姜柳银往走廊尽头单独的隔间走去。隔间里,余鸿把百叶窗放下来,靠在一张堆满了纸头的桌边上,抹了一下白头发。姜柳银问他:“你是谁?” “先回答我的问题,姜先生,你和陈希英是什么关系?”余鸿望着他说道,两人之间隔着有些距离,余鸿的声音不大也不小。 姜柳银摊开手回话:“我是他老板,他为我的公司工作。你又是谁?我之前可从来没见过你。” “我也是他老板。他为总统工作,负责国家安全。” “现在我们的国家看起来可不是安全的样子。”姜柳银看着余鸿脸上的皱纹说,他把目光挪到窗户那儿去,却被百叶窗阻挡了视线。飞机的轰鸣声变大了,从他们头顶看不见的地方淌过。 余鸿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姜柳银注意到他左手上还绑着防护带,似乎伤得很重。余鸿没去在意自己的手,他直起身来站在姜柳银面前盯住他,说:“根据我们的监控系统显示,核爆发生前五分钟,陈希英从涅国境内给你打了一通电话,他只给你一个人打了电话。我们监听了通话内容,他让你快点开车去火车站接他对吧?” 屋子里很静,姜柳银听余鸿把话说完,但没有立即开口。他坐在轮椅里默默地思量着余鸿的话,片刻后他眨了一下眼睛,回答道:“确实。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什么核爆,我以为他回来了,就在火车站里,所以我马上就上路去接他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知道有核爆,但不代表陈希英不知道。他是我们内部人员,他掌握大量情报。他违反规定专程打电话来让你离开马术中心,是因为他知道距离爆炸中心越远,受到的伤害就越小。” 姜柳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种锥心泣血般的疼痛羼杂着忧郁向他袭来,以至于一直以来做的那些多情的遐思冥想全都忘得精光。陈希英没有回来,他离开的这段时日就仿佛弹指一挥间——当时的芙蓉帐、鸳鸯梦都到哪儿去了?姜柳银紧紧地攥着手指,忍不住想悲哭出声,但他最后只是阖上眼皮模模糊糊地觉得一切都是不可理喻的噩梦! 余鸿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复又问起与之前相同的问题:“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专门只给你一个人打电话?你得清楚,当时连总统也不过是提前几分钟才听到了这个消息。” “我们是朋友。”姜柳银说,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不为所动。 “仅仅只是普通朋友吗?陈希英不像是这样冒失的人,他一通电话要被多少人监听。就算如此,他也是我们当中最有价值的人才。灾难当前,若非责任所在,他是断然不会冒这个险的。” 门外响过一阵嘈杂的声音,姜柳银听到了滑轮骨碌碌的响动。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只打火机,低着头看它在手指间翻来翻去,再用拇指摸了摸火机的底部,不动声色垂着睫毛看那盏一直亮着的红色小灯。姜柳银没说什么,只是把打火机捏在手里,随后加补了一句:“那我们就算知心朋友。” 余鸿撇过脸兀自思索了几秒钟,他的眼镜很薄,轻盈地架在鼻梁上,在灯下发出亮光。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姜柳银自己滑着轮椅到饮水机前面打了杯热水,听到余鸿在身后说:“在陈希英去涅国之前,他曾请求我允许他到边境城来一趟,说他想去见一个人,是他的新恋人。但我打断了他这个念头,因为到哪都有规矩,我不能让他坏了规矩。” 姜柳银没出声,自打进了门后就很少说话,不过余鸿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姜柳银喝了口热水,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不紧不慢地往前行去。余鸿稍等片刻,继续说:“所以如果你执意不肯讲真话的话,我无法保证你接下来的安全。我调查过你,你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陈希英有很多恩怨,搞不好会伤及无辜。” 隔间的门被人敲响了,两人皆闭口不言,姜柳银若无其事地把火机放回了衣兜。门打开后,方才那位护士探今来半个身子,对姜柳银说:“先生,刚刚又来了几个人,他们说要见你。”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姜柳银回头答应了一声,看着护士把门关上。 “来探望你的人可真多。”余鸿随口说了一句,他撩开百叶窗俯瞰了一会儿医疗中心的大广场,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楼下,“所以你想好了吗?全凭你的判断。” “你想让我疏远陈希英?行不通的。况且我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他,除非他主动来找我。” 余鸿放下手指,抬起眉毛压了下唇线,再开口时语气便略带遗憾:“知交虽难逢,但会给你带来麻烦的知交还是不要结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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