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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转进到A接应点,途中不要通讯,少用无线电。边境军管区会派人去接你,设法安全到达接应点,明白了没有?” “收到。”陈希英撑着手肘爬起来,回头看了眼西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背上枪,快步跑入人迹罕至、野性十足的原始森林中。 湍急的河水从汽车残骸上冲刷而过,满脸血痕的师兆印推开沉重的车门从里面爬出来,扶着光滑的石头呕出一滩污血。河水浸泡着他的双腿,泛起冰碴,而师兆印似乎已不能感觉到冷。他残喘着移动手臂慢慢爬过石滩,头上流下来的血渗进了眼睛,让他视野模糊。爬上滩涂后他觉得稍微好过了一点,斜撑起身子往下身看去,双腿好似死去了一般,如何也不能动弹。 师兆印伸手去盖住大腿上的伤口,忍不住涌出泪水来。他闭紧双眼死死咬住牙齿,然后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着山中的新鲜空气。大桥就在头顶上,犹如一柄断剑,山雾让夜空白如晴昼。 他向腰间探手,取下一只对讲机放在唇边说:“陈希英逃进了山里,派人去把他找出来。他现在就像落单的惊弓之鸟,很快就能抓住他。另外,一小时后发布通缉令。” “通缉目标。” “陈希英。” “通缉范围。” “全球。” “赏金。” “4200万。” * 一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军情局的停机平台上,隋文锦从机上走下来,还未等他稍作整理便有人来递给了他一份文件。他十分不情愿地翻开文件浏览起来,一边顶着呼呼作响的狂风从停机平台侧面的出入口走下了楼梯。隋文锦看到最后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他取下帽子递给秘书,理了理白棕交杂的头发,室内温暖的空气让他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余鸿。”隋文锦走入战控中心,把文件递到他面前去,“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有一名特工在执行完任务返回边境的时候遭人追杀,坠落于涅国提摩拉东部的山区中,那儿是军事禁区,情况不妙。” “谁下令搜索和救援的?” 余鸿站在他面前,微不可见地动了下眉毛:“是我。” 隋文锦放下文件,盯住余鸿的眼睛,不以为意地脱掉了手套:“取消这次任务,余鸿。” “你没听我说明白吗?我们有一名特工在返回国内时被人追杀,追杀他的人是一伙疑似与戴麟勾结的国际刑警,这群坏警察不但背叛国家和人民,还企图杀死我们的高级军官。” “这名特工叫陈希英,上校军衔,你说的没错,我都认同。但据我所知‘鸣沙行动’早就结束了,所有情报人员均已撤回国内,为什么陈希英还留在涅国东跑西蹿?” 余鸿回答说:“陈希英潜入了戴麟在提摩拉的住所,炸毁了他的宫殿,将他们打击得伤亡惨重。这无疑是开了个好头,恐怖分子怎么在我们的国土上为非作歹,我们就要怎么报复回去!” “他公然违抗军情局的命令,本就是要捉回来坐牢的行为,而你却纵容他犯下弥天大错。”隋文锦伸出手指点在余鸿胸口上,“而且你恐怕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吧?通讯员,把全国的电视台画面接进来。” 屏幕上跳出了电视画面,此时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报同一件事:维国军情局特工枪杀了数十名国际刑警,拒不归降,逃跑过程中炸断桥梁,造成巨大人员伤亡,如今已被全球通缉。 “天啊,不会是这样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余鸿摊开手说,“是那些警察伏击了陈希英!是他们先袭击了特工,然后他才会展开反击以自卫,好吧?是那些坏警察打出了第一枪!” 隋文锦绷紧唇线谛视着余鸿的眼睛,耸了下肩膀:“不重要。现在两国战事稍有缓和,有和谈的希望,但现在却有一个我们的间谍进入了涅国军禁区?媒体已经开始大肆宣扬我们是想破坏和谈进程,如果再让救援组贸然闯入肯定会搞得天下大乱,联盟的章程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余鸿闻言讥诮地笑了一下:“他们当然会这么说。” “如果确实有危险,他应该前往安全的地区。”隋文锦说,“但现在他没这么做对吧?” “那些刑警是戴麟的手下!你搞清楚点,隋文锦,我们不是跟涅国政府打,而是跟恐怖分子打,这次行动只会巩固我们的地位,让我们有足够的胆量给恐怖分子以致命一击!” 隋文锦抬着下巴以一种轻蔑的眼神扫了余鸿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下来:“今非昔比,现在我是军情局局长,我可以要求战控中心取消救援任务,或者由你去取消。自己选。牺牲陈希英一个人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影响,而且联盟已高度重视此事。他现在是国际通缉犯,意味着他的所有军事头衔和公民身份都将被取消,并自动列入边境出入黑名单中。” 子夜时分,陈希英到达A接应点。他登上一座山坡来到林木稀疏的高处,眺望远处披满烟霭的山峦。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寒气袭人,陈希英蹲下来藏在灌木丛里,缩紧身子御寒,然后拿出通讯器搜索信号。他抬手照着空旷处比对,试图捕捉到微弱的信号流。弥天大雾笼罩四野,他冻得直打寒噤,被河水浸泡过的衣服又湿又冷,紧张和劳累让他浑身发抖。 好容易才有了点细弱的信号,陈希英忙对着对讲机说道:“呼叫CM,代号狸猫。我已到达A接应点,完毕。” 对讲机里没有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哧哧声。陈希英重复了好几遍,然后才隐约听到里头在说:“对不起,您的通话权限已被取消。” 陈希英怔愣了一瞬,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的信号激活器发出一声滴响,然后指示灯自行熄灭了。陈希英把激活器取下来捧在手中查看,见其电量充足、毫发无伤,他试图重启信号源,但最后无功而返。他忽然感到一种比冬夜的深山还要险恶的寒冷袭击了自己,在确认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取消权限后,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对无影无踪的驰援失却信心。 朔风扑面而来,四周寒雾弥漫,已是更深时候了。不消说得,在这崇山峻岭中行走无疑举步维艰。他置身人迹罕至的荒山之巅,周围除了峭壁别无一物。陈希英起初感到恚恨,但随即这恚恨化作了一种坚毅的顺从,他认为只要自己不倒下,那就豁出命来走。他留在寒夜中做了一个梦,梦到暖昼,梦到姜柳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 结束。
第七十章 你可靠他就可靠 办公室里的电视机开着,姜柳银抱着手臂站在它跟前,久久地凝视着屏幕中的画面。他在上面看到了通缉令,看到了照片中的陈希英。照片里的陈希英平静地睁着双眼望向画外的人,仿佛是活灵活现的,叫他一声,他就会走到身边来。姜柳银茫然地谛视着电视机,所有的电视台都在播报这件事,都在放送陈希英枪杀警察的录像。播音员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姜柳银把电视关掉了。 中央区又在下雨,闹不清究竟是日出还是日落。姜柳银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勾起手指碰了碰凉飕飕的鼻尖,又深又长地呼着气。他心跳得极快,像是预见了什么无法避免的悲伤,让他惶惶不安起来。姜柳银心焦地弓起脖子来沉思着,他想随便说点什么、随便做点什么,但无处可供他发泄,连一样可寄寓衷情的物品也看不见。 突如其来的新闻让姜柳银惊慌失措了半晌,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打心底里认为这事另有隐情,陈希英一定有所隐衷,他信任陈希英就像信任自己。姜柳银思来想去后决定晚间再问问余鸿,遂压下心中慌乱,穿好外套后走出门下到车间里去。雨忽然下得有些大了,地上的积水被淋得浮起泡沫,首都的天空却气氛奇特地泛着浑浊的红光。 车间里,叶笠第一个走出来迎接姜柳银,带着他进到专门开辟的工作室里去。这里好比一座实验室,不少人都戴着护目镜在走道间过来过去。姜柳银从叶笠手中接过护目镜戴上,听见他说:“我们正在给这项研发申请临时许可,算作基地防空地面警备系统的一部分。” “好吧,进行得怎么样了?”姜柳银戴上手套,回头看了眼叶笠,这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有一张喜气洋洋的脸。 叶笠扬了一下眉毛,点点头,侧身把姜柳银请进去B栋激光实验室里:“我们会成功的。” 姜柳银在登记表上签了名,扫了叶笠一眼,说:“你到哪去了?身上都是灰。” “我去解决一些事情,先生,有时候身上脏点是难免的。”叶笠回答,“忘了说,等会儿我们要检测脉冲。刚才我去地下室问管理员要并四苯,但我们似乎并没有库存。” “并四苯都过时了,而且贵得要命,市面上的并四苯几乎已绝迹多年。”姜柳银沿着地面上的标记走入实验室里,挨挨挤挤的柜台上摆满了金属器械,他闻到了一股并不陌生的金属味,“不过上世纪的工业打印机墨盒里就有这种小玩意儿,仔细找找也许就能有所收获。” 汤呈在试验台前摆弄机械,正双手环抱着一只钝三角底座放到制动器上去,见叶笠走过来后便喊了他一声,让叶笠帮忙撑一下支架。姜柳银在桌子前面停住,看他们组装好零件,紧接着有人掀开冷冻箱的盖板,从里面捧出一大块冒着寒气的冰冻金枪鱼来放在四方形框架中。姜柳银扫视了他们一圈,问:“你们能证明这种新型枪械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吗?” “我们正在测试,我们将要证明这就是‘原型机和量产型号的区别’。”汤呈说,他把最后一个零件插入,拉开锁杆将其扣紧,“好了,凹度调整为零,启动镜面追踪。” 桌上摆着一列相同的构件拼装出来的一套模型,将近两米长,装有数个圆形透镜,由车床控制透镜的方位角和凹度。叶笠用软布擦干净透镜镜面,另一名机械工趴在桌面上拧动旋钮进行透镜直线校准,让所有光路汇聚到一条线上。另一位操作员把一个方形的塑料模型罩在坚硬如石的冻鱼肉上,模型里面浇筑了复杂的管道通路,形成一个迷宫。 所有瞄准工作都完成后,汤呈让众人退至安全线外,用遥控屏幕往机枪输入参数,启动了开火命令。安置在滑轨上的透镜自动调整距离,紧接着伸长的枪口处亮起绿光,一道激光从中射出,弯曲着避过障碍物钻入管道模型,眨眼之间就熄灭了。激光走过的路径在遥控屏幕上留下了痕迹,光路好似活物般灵巧地转变方向,无声无息地击毁了目标。 操作员上前去揭掉了迷宫模型,众人发现框架中的冻鱼肉已变成了一滩烧焦的肉糜,难看地淌在玻璃板上。汤呈把分析报告递给姜柳银看:“改进过后的机枪做到了完全静音,比任何消音器的效果都要好。曲路射击仅有百分之一的偏差,射击效果良好,恐怕没有人的血肉会比冻了两三年的金枪鱼还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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