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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姜柳银开着车驶上雪地,他蓦地一脚踩下刹车,用力转过方向盘将车身横过去挡在陈希英面前,扫起了一团极高的雪尘。副驾驶的车门在宾利横过来的一瞬就弹开了,陈希英拉住把手侧身坐入其中,将门死死关住,接住姜柳银递给他的一杆新枪。 宾利冲出了警戒线,转了个弯开上公路,流水似的子弹乒乒乓乓地打在用防弹材料制造的车身上,溅出道道火星。陈希英握住机枪靠在椅背上,紧盯着后方的动静。果不其然,警车追了上来,同时空中出现了一只银白色的巨眼,那是挂在直升机下方的探照灯。姜柳银听见了飞机的轰鸣,紧紧抓着方向盘,一边说:“我头一回觉得直升机的声音这么可怕。” 他们在街市中迂回几圈,甩掉了大部分警车。当车子驶到一条黑漆漆的巷道前时姜柳银猛然踩住了刹车,盯住了前面的黑暗:“情况不太妙。” “我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陈希英往后看了一眼,“虽然我知道你是不情愿这么干的。” 姜柳银点点头:“那群人是来抓我和你的,我不想被抓,我也不想你被抓。本来情况会更糟的,但因为有你在不是让一切又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陈希英扭头看着他,两人坐在车里相对着望了对方一眼,银子则一声不吭地趴在后座底下。陈希英回过头,说:“好样的,小老板,开过这段路,不管谁拦你都不要停。” “我开车,你开枪。”姜柳银再次踩住了油门,“好歹别让我们的狗受伤。” 他们一头扎入了黑暗里,汽车的轰鸣在巷道里滚动,两旁都是停在泊位里的车辆,连雪都是黑的,活像涂了黑桐油的玩具。不一会儿就有子弹倾泻到车身上,打出一粒粒焦黑的弹痕,溅出银白色的火花。姜柳银把车子撵得好像在飞行,笔直的朝着巷道尽头奔去,但那尽头处的一圈光晕却好像永远也到达不了似的遥远。直升机飞到了他们头上,照下刺眼的强光,将飞驰的银灰色闪电笼罩其中。 接连着几枚爆破弹射了过来,炸得车子颠簸不停,几乎要侧翻过去。姜柳银磕到了额角,血在他脸颊上抹开了,显得有些狼狈,不过陈希英也没好到哪里去。谁曾想几十分钟前他们还在家里照着镜子互相给对方打整衣物,温声细语地交谈着今夜的晚餐,因周身上下焕然一新而感到愉快和舒适。眼下,浓厚的烟尘和火光追随着他们一路奔逃,飞机在头顶凶神恶煞地咆哮,凄风厉雪刮得天地都颠倒过来。 就在他们几乎飞跃着冲出巷道时,姜柳银的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明亮的灯光照耀着他俩的脸庞,看起来好像是某种不朽的东西。枪声减弱了、停止了,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的黑暗中。车子刚四轮着地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忽然从夺目的光圈中横冲而出,直直地拦腰撞上了宾利,将它横扫出十几米。宾利磕碰到一根消防栓时瞬间被掀了过去,车窗尽碎,仰翻着砸落在地。 消防栓被撞开了,激射的水柱往四面八方喷出来,形成一道水幕。陈希英在一切停止之后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强烈的晕眩感让他一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事物。他下意识地叫了姜柳银的名字,蜷起手指触碰到另一个人的皮肤,连忙紧紧地拽住了他。冰凉的水浇在他脸上,淋湿透了,冻得他骨髓里都泛起了冰碴。 他稍稍抬起头往外面看去,他看到水幕后面有两盏淡黄色的车灯,消消停停地悬在那儿。紧接着有几个人走了过来,他们都背着枪、戴着头盔和面罩,俯身架住姜柳银的双臂将他拖出了车厢。姜柳银扳着身体挣扎起来,满脸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有点儿古怪,也有点吓人。他蹬着腿想要挣开那些人,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拼命喊着陈希英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让他觉得安全。 陈希英被困在塌陷的车厢里动弹不得,他回应着姜柳银的呼唤,伸直了手臂想要把他拽回来,但周身的剧痛冲上他的脑海,猛地攥紧拳头后还是什么都没握住。模糊的视线里,姜柳银身上那一抹白得耀眼的绦带渐渐移出车外,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陈希英眼里涌上了痛苦的泪水,回忆里那些亡故的人都在这时来到他现实的噩梦,锥心泣血、痛不欲生。 手在身下摸索了一会儿,抓住了一杆枪,冰凉的金属握在手里能让他觉得还有希望。陈希英用尽力气抬起枪来对着外面的车灯射击,打出一阵砰砰的闷响。他击中了一个最靠近车门的人,那人惨叫一声便倒了下去,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在地上爬行,然而他的同伴们已经丢下他乘车掉头离去了。 引擎声远去了,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陈希英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结束。他费力地挪动身体从车里爬出来,两枚铁片深深扎进了他的腿肉,划出了一道筷子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露着猩红的血肉。他拖着腿,攀住滑开的车门站起来,趔趄了一下又倒回雪地里。他抹掉脸上烫得灼人的泪水,把血也一并抹开了,血水混着泪水扎得眼睛生疼。 他拉开后车座的门,找到蜷缩着瘫倒在座椅下面的银子,把它抱出来。银子的腿骨折了,一直在咕噜噜地呜咽,被陈希英抱出来时还在他怀里不住地瑟瑟发抖。 那个被打伤了腿的人在湿漉漉的雪地里爬行了几步,撑起身子试图站起来逃跑,忽地被一双手死死揪住衣领提起来,再被凶狠地贯在了地上。陈希英掐住他的脖子,屈起膝盖压住他的胸,提起拳头照准他头部重击了几下,在对方惨痛的哀叫中吼道:“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他打一拳就问一句,一直打到拳骨崩裂也不停手。他把对方的面罩扯掉,一拳贯在他牙齿上致其牙床断裂,痛得那人不停翻滚,往外吐出一团团泛着泡沫的血浆。陈希英又问了几遍,最后他把人拎起来再摔下去,翻开折刀捅穿他的腰,按住他问道:“你们把他运到哪儿去了?” “洛培德……首都洛培德。”落单的劫匪在被折磨到奄奄一息时终于开了口。 A独立国首都洛培德。 陈希英一刀扎进了他的心脏,再往他脑袋上开了一枪。 他随便弄了一辆车开走,中途因为腿上疼痛难忍停在空无一人的路边歇息了几次。他首先去了兽医院把银子交由那儿的医生,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把兽医院的人吓了个半死,但好心的医生还是为他紧急包扎止血了一番。陈希英一直守到银子的诊断结果出来后才重又驱车赶回家,打电话叫来了私人医生处理伤口。 家中的座机电话响了,陈希英正坐在地毯上,他以为是余鸿打来的,抬手取下了话筒靠在耳边:“什么事?” “陈希英。”戴麟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希英握紧了话筒:“你从哪来的这个号码?” 戴麟回答道:“你有情报,我也有情报。” “你想干什么?” “做个交易。”戴麟说,“带着那个箱子和里面的东西单独来洛培德见我,换回你的男朋友,听我的指令行事。如果你不来,我就当着你的面给他上刑;如果你让警察找上门,我就直接将他击毙。自己选。”
第八十二章 是你成就了我 加长的总统座驾从葱郁的雪松下方驶过,油绿发亮的青柏落下纤帘树影,映照在同样晶亮、黝深的车窗上。这条路直通总统府邸,雪后初晴的日光下芳草茵茵,灯台树广展枝叶,娉娉婷婷。焦夏真靠在后座的椅背上,身侧放着电话机,他正把话筒挨在嘴边,心不在焉又有点不耐烦地翻着一只垫纸板:“演讲稿什么时候才能改?我又不是马上就要讲,有的是时间思考。” 他手中的笔掉了,焦夏真歪着脖子夹住话筒,俯身去把水笔捡起来,一边听总统秘书在电话里发表见解。他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那我们就说好了,谢谢你理解我。” 总统这才放下了话筒,把身子侧得更厉害些,稍稍松了松领带。他撑着手肘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只觉眼前一暗,他们正从府邸前的一座天桥下方驶过。焦夏真睁开些眼皮望了望外面,看见了那棵樱花树的一角,贴有玫瑰色花岗石的外墙遮掩在黑得发亮的栏杆后方。他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特勤官,见其不是余鸿后才恍然大悟地闭了闭眼睛:“今天有够糟糕的。” “中心,总统返回府邸,车辆标志已去除。”焦夏真听到前面的特勤官拿着对讲机在报告情况。 车子前面插着的旗帜被拔掉了,开路的林肯驶入花园,碾过石板路后停在了门廊下边。焦夏真没等人来为他开车门便自行下了车,把手里的垫纸板和文件夹交给身旁的助手。他踩着台阶走上去,从被士兵推开的大门进入亮灿灿的白色厅堂中。他甫一进入办公室,早已等候于此的秘书立即朝他走过来:“资源管理局局长想要见您,石油革命运动领袖希望您能腾出几分钟来听他反馈意见。” “这两人一定是有什么新主意了,那何不将他俩请进来呢?” 秘书点点头,焦夏真理了几下办公桌上的纸片,生活助理随即从外面走了进来:“先生,第一夫人早上来找过您,她给您留了言,似乎有很重要的事。” “一定是关于花园改造的,她正在为花园里略显空旷的草坪发愁呢,没准现在又有了一个好想法。”焦夏真笑道,“把留言机给我吧。另外,余鸿什么时候过来?” “余先生没有透露他的行踪,不过他曾表示说一旦手头的事情办完了就马上回来见您。” “他最近有点儿太忙了,我在想——” “先生,您有一通电话,余先生说您必须现在就接。”特勤官捧着一通电话快步从门外走进来,三两步就站在了焦夏真身边,“他说这事很紧急,不然他不会轻易给您打电话。” 焦夏真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面前三个人,似乎每个人都在说十万火急的事。焦夏真抬了抬眉毛,稍作犹豫后把手伸向特勤官手里的电话筒,坐在椅子里听起来:“是我。” 余鸿停顿了一会儿,但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能判断得出他是在开车,说不定正在从军情局赶往总统府邸的大路上飞驰:“情报部门刚刚确认了威胁,国安局也做出了同样的决断。” 总统握着话筒,他知道余鸿说的“威胁”是什么,动了下嘴唇,但没有立刻回答。随后他抬手示意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出去,待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门边后才开了口:“关旗荫在哪?” “特勤局长正在跟总参谋长联络,商讨是否该派出替身。”余鸿踩住刹车,转过方向盘赶上了绿灯,转入幽静的总统专行路,“先生,和平会议就在后天,我们时间紧迫。” 帘子外晒进了一缕斜阳,照在焦夏真耳边,将那一小块皮肤晒得暖和起来。焦夏真扶着椅子站起身,皱起眉毛走到窗边去踱起了步子,花园中耐寒的灌木还未等开春便早早地生发出翠绿的叶簇,院落里寂然无声。怔忡不安地思虑了一会儿,焦夏真才屈起手指碰了碰发凉的鼻尖:“你先过来一趟,我们见面谈。隋文锦人呢?让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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