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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时说:“下车。” 钟知意没动,段青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而后把车门重重摔上,站在副驾驶的门边,通过车窗沉默地注视着他。 钟知意转过头看着他,看了会儿,不高兴地撇着嘴下了车。 段青时锁了车,头都没再回一下,就往电梯厅的方向走。等电梯时,他通过斜对面的镜面往门口看了一眼,钟知意没跟上来。 进门,打开灯,从酒柜上拿了前几天剩下的半瓶酒,又在成套的洛克杯里随便选了一只。倒上酒,加了冰块,段青时倚着酒柜,看向入户门的方向。 半杯酒喝完,他走到门前,打开了可视门铃的屏幕。 门口没人。 他又点开负一楼的监控。 钟知意靠着电梯正对面的墙壁蹲着,双腿裹在长长的羽绒服里。他抱着自己,小半张脸埋进衣领。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脑袋上还翘起两撮儿。 电梯厅里开了暖风,装什么可怜? 段青时拖了把椅子过来。看着屏幕喝完了半瓶酒,他的“下酒菜”才动了动。可能是忘记羽绒服还裹着腿,扑通一下跪倒,给他磕了一个。 钟知意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双腿从羽绒服里解救出来,又懊恼地把头发抓得一团糟,站起身,消失在监控画面里了。 段青时嗤了声,“二货。” 钟知意这一晚上表现出的所有情态都让段青时觉得熟悉但也陌生。 他的活泼和稚气,突然消失在段青时未曾注意过的某个时间点,又在今天,一个普通的夜晚,出现得猝不及防。 那是段青时曾经喜欢,万般珍视,但最后没能守住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一小段儿哥的回忆~
第30章 哥,请你做我的爸爸 一个短暂而又炽热的夏天结束了。 段青时拿着瓶冰汽水打开门,贝果从他的脚边溜到院子里。在草坪上疯跑了两圈,蹲在院子门口回头看着他。 昨天刚立秋,但天还热着,段青时怕贝果中暑,把它赶回客厅吹空调,而后出了门,向着隔壁走去。 他站在距离院门七八米的位置,往里看了一眼,一地的酢浆草开着的小粉花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很安静,房子里像是没人。 喝完一整瓶汽水,他返回家中,等太阳落山后,牵着贝果出了门。 在这附近来来回回转了十几圈,也没见隔壁有人出来,贝果累得不愿意再走,往地上一趴,冲段青时吐舌头。 四下无人,段青时把牵引绳往地上一丢,吓唬它:“不走你就在这儿待着,我不可能抱你,热死了。” 贝果是狗,而且是只笨狗,它听不懂段青时说话。但没绳儿拴着它了,它嗖地一下站起来,撒开脚丫子就跑。 “贝果!” 段青时在后边儿边追边喊,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隔壁院子出来的年轻女人“哎”了一声,赶紧把牵引绳踩住了。 段青时走过去,捡起牵引绳道了声谢,见她要去旁边的垃圾房丢垃圾,问道:“琴姐,钟知意……今天不在家?” 琴姐无奈地说:“知意啊,昨天去上马术课被马踢了一脚,肋骨裂了住院呢。” 段青时皱了皱眉,问:“哪个医院?” “嘉宜。” 段青时进病房的时候,钟知意正在吃饭,阿姨把饭都喂嘴边了,他偏着头不肯吃,老大不高兴地瘪着个嘴。 段青时站在门口等了会儿,钟知意终于看见他了,一双圆圆的眼睛亮起来,“哥!”叫完这一声,嘴角又撇下去,“我都一整天没去找你了,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一天很久吗? 段青时有点烦他,这小孩儿太闹腾了,带得贝果也有事没事在家就werwerwer。现在连他的话都不听了,往常他放了绳,贝果哪敢像今天这么跑。 想到这儿,段青时就没好脸色,板着脸走进去,和阿姨打了声招呼,把带来的小蛋糕放在一旁的柜子上,都没往他的饭桌上放。 钟知意看见蛋糕立刻就原谅他了,笑嘻嘻地说:“好嘛好嘛,我不生气了!我想吃那个……”他冲着柜子努了努嘴,示意段青时给他把蛋糕拿过来。 段青时没动,“你先把饭吃了。” 钟知意的眼睛黏在蛋糕上,“我不想吃。” 一旁的阿姨喂他吃饭喂得饭菜都快凉了,小碗里的米饭也才下去了一个尖儿,听他这么说,无奈道:“知意啊,等伤好了再挑食可以不?” “给我吧。”段青时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接过阿姨递过来的碗,用叉子剔掉骨头,把炖得软烂的肉送到钟知意嘴边,“吃。” 钟知意不情不愿地吃了,吃完刚要开口说话,段青时就扫他一眼,“吃完再说。” 一餐饭,阿姨喂和段青时喂完全是两个效果。见钟知意吃完了,阿姨把餐具收拾好拿去洗,段青时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看见钟知意嘴角上有粒米,就用他刚擦过手的湿巾顺手把那粒米给擦掉了。 二十分钟不说话,钟知意快憋死了,他有点生气,想大声喊但胸口疼,只好用眼睛瞪着段青时:“吃饭吃饭吃饭,我都没肚子吃蛋糕了。” 还没半个小时,钟知意脸上的表情都换了十来个了。表情这么丰富,段青时怀疑他不到十八岁就会长出很多皱纹变成一个老头儿。 “没肚子吃就不吃。” 钟知意让他气得要哭,“我烦你!” 还烦上他了。 “烦着吧。”段青时手一伸,把蛋糕拿过来拆开,用小勺挖了一块,送到他嘴边,“吃不吃?” 钟知意的眼泪立刻收回去,他刚张开嘴,段青时就把勺儿掉了个个放自己嘴里了。 “段青时!”钟知意大喊,喊完了又叫疼,“啊啊啊……” 段青时说他:“别喊。” 钟知意小声地说:“哥。” 段青时这才慢悠悠地挖了勺蛋糕给他吃了,吃了三分之一,钟知意就吃不下了,一脸惋惜地看着段青时把蛋糕放到一边儿,说:“哥你明天还来呗。” 段青时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只是问他:“好端端地怎么让马踢了?” “我哪好端端的啦?”钟知意说,“我不想上马术课,我才不要像我姐一样学这个学那个呢。” 凡是发生在钟知意身上的事,原因往匪夷所思的角度去想就对了,段青时上下一联想,问他是不是故意揪马尾巴了。 钟知意支支吾吾,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段青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戳着他的脑门说:“你不想上课,跟你爸妈好好说不行?非得干这种事儿?” 钟知意说:“你不懂。” “我不懂,你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儿懂什么?” 钟知意本来就胸口疼,让他这么一说更委屈了,“他们根本就不听我的!我只能用这种方法!而且我感觉就是因为他们总不听我说话,我才变得说话这么大声,这么让人讨厌的。” 钟知意年纪小,脑袋里装了一堆主意,肚子里全是坏水儿。不想上马术课就去揪马尾巴,受了伤躺医院里。不想学小提琴,就天天在家里锯木头。白天锯,晚上锯,在家里锯不算完,还跑到他那儿去锯,烦得段青时受不了,只好和徐润清委婉地提了这事。 徐润清早就让钟知意吵得不行了,天天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早晚还得忍受噪音,又不好意思打击他的积极性,正好段青时说了,就顺水推舟地不让他学了。 之前还给他请过英语家教纠正他那带着咖喱味的口音,他不乐意学,天天装听不懂,对着老师soli来soli去,逼得老师说什么也不愿意教他了。徐润清实在没办法,最后也只能随他去了。 学点儿东西是好事,段青时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钟知意这么抗拒。后来才知道钟知意的姐姐马术很厉害,小提琴拉得好,钢琴也弹得好,现在正在美国读书。他最讨厌家里安排他做和他姐一样的事,是在故意使坏。 受电商行业冲击,环港商场正值转型和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这几年徐润清和钟维实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陪伴钟知意的成长,但又怕他长歪了,就简单粗暴地把他的生活分成了“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很少问过他自己的想法。 钟知意比钟苒予小12岁,家里的相册装满了父母和姐姐的合照,姐姐小时候去上舞蹈课,父母都陪着,到了他这儿,每天在家里面对的就只有阿姨,心里能平衡才怪。 钟知意没得到和姐姐一样多的东西,父母也不应该用要求姐姐的标准来要求他。 这点心思钟知意的父母没看出来,但段青时看出来了,他说:“我没听你说话?” 钟知意说:“听了,那我谢谢你。” “……用不着。” 段青时在医院里待到快九点,他还没吃晚饭,就把钟知意吃剩下的蛋糕吃了。 钟知意这会儿也不闹腾了,整个人蔫不唧唧的,但还是很顽强地跟他说:“那个柜子里有很多零食,哥你吃吧。” 段青时把垃圾收拾了丢进垃圾桶,“你看着哪像想让我吃的样儿?” “我没那么小气吧。你是不是没吃饭?但是我还想你再陪我一会儿。你吃吧,你明天来的时候再帮我买就行了。” 他没说过他明天还会来。 段青时是真饿了,从他那小柜子里拿了包薯片出来,咔滋咔滋地嚼,钟知意听着这个声音,很快就困了,眼睛都眨不动了嘴里还嘟囔着:“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啊,要还我的薯片。” 吃完了薯片,又吃了钟知意一包菠萝味的果冻。见他睡熟了,段青时把他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钟知意闭着眼,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眼睛关在眼皮底下,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生气又有点可怜。段青时轻轻在他脑袋上敲了下,“钟知意你没刷牙就睡了,一点也不讲卫生。” 段青时第二天下午就过来了,带了一大袋零食,把那个小柜子装得满满当当。 钟知意今天看上去也没比昨天健康一点。段青时把柜子收拾好,转头问他:“刷牙没?” “刷了刷了刷了。”钟知意挺高兴,他一高兴就喜欢这么说话,“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段青时烦他。 阿姨见他在,就准备了两人份的晚饭,段青时先喂钟知意吃了,又把他剩下的吃了。刚吃完,钟知意妈妈就来了,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还踩着高跟鞋,穿着一身端庄的商务西装。 看见段青时,她笑着说了声“青时你来了”,又看向钟知意,“宝宝今天怎么样?” 钟知意心里装着他那些小九九,但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他挤出两串儿眼泪:“好疼啊妈妈。” 徐润清把一个蓝莓慕斯放在柜子上,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又用手指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眼泪,“以后不会再让你去马场了,别害怕。你好好休息,多多吃饭,才能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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