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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看。” “赵湘庭是我弟,我给他撑腰很正常,但同时他是个成年人,不用我时时刻刻喂饭。” 对此江甚表现得很平静,“是吗。” 话音刚落,赵楼阅放在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上面赫然是“赵湘庭”三个字,男人做了个暂停手势,拿着电话去一边接了。 不知道赵湘庭那边说了什么,江甚看到赵楼阅由松散站姿变得单手叉腰,无奈劲儿一下就出来了,最后赵楼阅骂了句:“你死不死?” 江甚无声笑了。
第6章 蹭饭 天色渐晚,江甚跟张大爷等人打了声招呼,就打算回去。 当然,也得跟赵楼阅说一声。 不管之前怎么样,这一下午的好茶不是白喝的,那日跟赵楼阅动手后的不良印象也散去大半。 “赵先生,你忙,我就先回家了。” 赵楼阅拿着条干净毛巾擦脖颈上的汗,闻言看向江甚,没说话。 沉默几秒后,江甚心头有些毛。 那边小李夫妻一阵叹息:“抱歉啊赵先生,忙碌一天都没准备饭,您要是不介意,一会儿我们带您去镇上下馆子!” “不用了。”赵楼阅说这话时还直勾勾盯着江甚。 江甚:“……” 不是,他们不过点头之交。 “毛尖好喝吗?”赵楼阅问道:“我专门搞来的蓝天玉叶……” 之前在拍卖会见到的蓝天玉叶,最后成交价是一百八十万。 “赵先生。”江甚只能客气,“家中简陋,你要是不介意……” 赵楼阅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索一穿:“不介意,麻烦江少了。” 江甚:“……” 临行前张大爷死活要塞给江甚一袋洋葱,推拒不了,而赵楼阅既然要上门蹭饭,便非常有觉悟地从张大爷手中接过,两人这才离开。 这么一耽误,夜幕灰沉沉压下,天际的晚霞只余一抹虚弱的残影,空气中传来烧玉米杆的味道。 江甚是走来的,走回去差不多二十来分钟。 临都一入秋夜色便铺展得极快,走到一半,江甚便不见什么了,他正要掏出手机,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旁边的沟渠里,还是身后的赵楼阅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就握住江甚的手肘,没皮肤接触,热源透过衣料隐隐传来。 “没站稳?”赵楼阅问道。 “嗯,谢谢。”江甚说着,打开了手机电筒。 赵楼阅皱眉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有夜盲症?” 江甚:“这都能看出来?” 不然呢?赵楼阅觉得这条路尚且宽敞,周遭虽草木横生,但都轮廓清晰,而刚刚江甚眼瞅着就要一个斜线扎进去。 赵楼阅没多问,照旧跟在江甚后面,两人步程快,又行了七八分钟,到了位于山坡的一扇院门前。 看得出翻修也就一两年,门口朱漆清晰,贴着黑墨毛笔书写的对联,横幅是“家宅平安”四个字。 听到动静,王秀玉从厨房探出半截身子,喊道:“瓜瓜?” 江甚:“!” “什么瓜?”赵楼阅往脚边看,“你家还种西瓜了?” “走吧。”江甚含糊。 江二昆从堂屋出来,皱着眉:“送个脆枣你送了一下午。”随后看到一旁身形健硕的赵楼阅,眉目瞬间警惕起来。 “爸,这是我……一个朋友,今天碰巧遇见了,所以在张爷爷那里多呆了会儿。”江甚解释,那边王秀玉端着面过来,江甚赶紧上前帮忙。 “叔叔好。”赵楼阅礼貌打了招呼,也去帮忙。 江二昆准备的面本来就多,也不差赵楼阅一张嘴。 茄子卤,家常三样小炒,都是地里现摘的,加上王秀玉手艺好,做得喷香。 落座前,江甚小声叮嘱江二昆跟王秀玉:“别在我朋友面前喊我小名!” 王秀玉笑着理解,孩子大了要面子嘛。 赵楼阅一看是真饿了,等长辈一动筷,那稀里哗啦埋头苦吃,凳子矮,他低头的时候打开的肩背显得十分结实宽厚。 王秀玉很久不见这么捧场的,高兴得给赵楼阅夹菜。 “谢谢阿姨。”赵楼阅又添了一勺茄子卤,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发自内心赞叹:“太好吃了,阿姨,您哪天不想种地了,凭这手艺也能随便挣钱。” 一旁的江甚看着赵楼阅一口气嗦没了大半碗面,心里想着“饭桶”,但神色却很平和。 江二昆注意到了。 准确来说,江甚在临都的“朋友”,赵楼阅是第一个被领进门的。 那些名利场中泡大的公子哥,江甚不认为他们愿意来这鱼尾村,也不认为他们吃得惯这口饭,同时,江甚不允许任何嫌弃鄙视的眼神落在爸妈身上,这都不是圈子的问题,而是在鱼尾村的二十年,是江甚一段不为人知、鲜活真实的经历,他不愿被人窥探,更不愿分享。 可赵楼阅不同,他有着跟江甚十分接近的过往。 今天跟赵楼阅撞见,但凡他表现出一丝丝对这片土地的不耐烦,他都是进不来这道门的。 赵楼阅吃了三碗面,肚子滚圆。 “为了你的腹肌回去怕是要加练哦。”江甚阴阳怪气。 赵楼阅不在意,起身要帮忙洗碗,王秀玉死活不让他进厨房。 “回来看电视。”江二昆脸上露出点笑:“哪儿有客人洗碗的道理。” 江二昆找出来一盒茶,碰巧,赵楼阅也从兜里摸出来一小饼,“叔,您尝尝我这个。” 江二昆挺爱喝茶,见赵楼阅随意装着,便以为不贵重,伸手一接:“行。” 江甚沉默,是剩下的蓝天玉叶。 这茶一入喉,江二昆就赞不绝口,他抓了把果干到赵楼阅手里,接触时,龟裂粗糙的指腹间全是受尽苦累的鲜明痕迹,赵楼阅不由得想到之前有人说:“江甚?似乎在被江家找回前就这模样。” 干净、通透,不全是基因遗传,而是有人将他面前的风霜尽数挡住。 不怪江甚换回了身份还喜欢来。 “这么晚了,我收拾收拾隔壁屋,小赵今晚住这!”王秀玉提议。 江甚抿唇。 那头陪江二昆喝茶的赵楼阅摆摆手:“不了阿姨,我车就在坡下往前走一截的地方,用不了三分钟,镇里我订了房,不住怪可惜的。” “这样。”王秀玉不好再挽留了。 这壶茶喝完赵楼阅就起身走人,江甚原本想送他去车旁边,但在门口就被赵楼阅抬手拦住了,“往前一截才有路灯,你一个夜盲晚上瞎眯捣眼的,添乱。” 江甚让气笑了,“赵先生,咱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谁料赵楼阅乐呵呵看来:“江少总不至于生气吧?” 江甚语气一缓:“不至于,你路上小心。” “嗯,你呢,明天回临都方便吗?” “方便,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 “行。”赵楼阅没纠结,“再见。” 江甚点头:“再见。”
第7章 捞人 夜间秋风寒凉,赵楼阅走了半个小时,脸都吹僵了。 车子停在不远处是骗王秀玉的,他看得出江甚的警惕跟为难,当然,自己也没留下的打算。 赵湘庭又被上次分手的渣男骗了五千块,哈哈。 赵楼阅忙着回去给对面打成臊子。 江甚的房间王秀玉隔两天便要清扫一次,因此虽然长时间没人住,但气味清新,被子床单都是今早刚晒过的,蓬松柔软。 江甚这段时间挺累的,到了最最熟悉的环境,一旁的王秀玉给他整理着衣服,轻轻说着话,江甚开始还能应两句,后面只剩单音节的“嗯”,再过半分钟,就彻底没动静了。 王秀玉放下衣服,盯着江甚圆润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啪嗒掉落。 王秀玉知道江甚辛苦,可能怎么办呢?孩子是人家的,他们虽然养了二十年,但是帮不上半点忙。 王秀玉摸了摸江甚的头,关了灯悄无声息退出去。 江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眼时觉得这段时间被掏空的精神气回来了大半。 他起身穿好衣服,一头扎进隔壁卫生间,王秀玉笑着问了句“醒了?” 旁边的江二昆扬声打趣:“我以为你得闻着午饭味儿才能醒来。” “真饿了。”江甚刷着牙嗓音含糊:“有什么吃的吗?” “锅里给你留了包子小米粥。” “好!” 江甚吃完饭帮着掰了会儿玉米,暖阳充足的小院里,江二昆仔细问了问他的身体情况,还是之前肠胃炎住院,那一周见的人有些多,其中好几个酒蒙子,江甚没躲过,吃得又杂,最后疼得受不住,去了医院急诊,后面住了三天也就好了。 江二昆狠狠吸了口烟,盯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浑浊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剩低沉的叮嘱:“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的,爸。” 末班车六点半,江甚磨蹭到五点四十才走。 老夫妻两人将他送上车,又目送了老远。 江甚盯着窗外闪过的土地林木,如来时那样,高楼大厦,灯火璀璨重新映入眼帘,他眸色中真实的柔软被深深掩藏,又成了那个淡漠、精致,又能力超群的江家继承人。 回到临都后,江甚只在一个月后的商会上跟赵楼阅见了一面。 但当时他时间紧迫,赵楼阅被紧紧簇拥,中间隔着十几堵人墙,短暂的视线交汇,两人都微微一怔,人多眼杂,江甚冷漠赵楼阅深沉,谁都没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好像那天在鱼尾村发生的事情,是一个不起眼的漂浮泡沫。 仿佛一个眨眼,天色骤然转阴,当第一滴雨水落下,秋雨便正式连绵无尽起来。 江甚换上了厚毛衫,担心那边的王秀玉不信,拍了照发过去,王秀玉又叮嘱他裹上围巾。 这样的天总带着几分愁苦。 晚上七点,一家高档酒吧,江甚跟一位合作商畅谈完,对方颇为满意,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起家中的女儿,“发了十几条语音了,奶声奶气的。” “等您回去呢。” “是啊。”合作商脸上露出幸福,“不早了,江副总也早些回家。” “好。” 合作商离开后,江甚坐在吧台前,要了杯加冰果汁。 这两日不知江茂跟田璐闹了什么矛盾,家中气氛怪怪的,江甚不太想回去。 他不熟悉江茂,也跟田璐无法亲近起来,对于处理这些矛盾关系,实在束手无策。 喝完这杯待到九点就动身,江甚盘算着。 今晚酒吧人不多,最热闹的那波散去,就剩下零星一些。 隔壁环抱的雅座里坐着三五个人,江甚之前就注意到了,也没当回事,直到一声充满嘲弄的口哨声刺入耳膜,伴随着众人的哄笑,江甚随意瞥了眼,跟着目光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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