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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赵楼阅挑眉,“他喜欢玩刺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甚不说话了,还行,不算大事。 回到静月湾接近凌晨一点。 江甚洗澡前重点警告:“我明日要去公司开会,你消停点!” 赵楼阅勉强点头。 江甚忙起来争分夺秒,但比之前好的是他戒了熬夜加班,没什么事最迟八点就要回家。 不然你就等着赵楼阅电话问候吧。 “宝,还没结束吗?” “我做了东坡肉,肥瘦匀称,一抿就化哦。” “瓜瓜,用不用我去接你啊。” 江甚哪还有心思办公? 这天晚上,江茂打来电话。 “哥,这周你回鱼尾村不?” 江甚从他缓慢却坚定的话语中明白了什么,“回,要一起吗?” “嗯,谢谢哥。” 挂断电话,江甚盯着在那边打游戏的赵楼阅背影若有所思。 江茂回去保不准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难过悲伤,这样,叫上赵老板中和一下。 江茂准备了一个后备箱的礼物,有一半还是田璐帮忙操持的,江文泽知晓江茂的意图后大发雷霆,说什么儿子白养了,穷乡僻壤好个屁之类的话,但江茂难得强势地没有顺从,田璐早就将无视江文泽的技能练的炉火纯青。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褪向自然。 江茂目不转睛地看着,在竭力想象着如果没有抱错,是否这就是他该走的路。 似乎也没有那么坎坷,最重要的是,他的亲生父母是极好的人,如若不然大哥也不会这么珍重地对待。 这事江甚没提前说。 江二昆在家,正帮王秀玉打理门外山坡往下的一小片菜地。 种子入土一埋,几场雨水下去,就能顶出嫩芽来。 王秀玉注意到了这辆车,是赵楼阅那日接他们时开的,王秀玉高兴地扶了下歪斜的帽子,已经想好了晚上煮面条,杀只鸡,她看到赵楼阅跟江甚依次从车上下来,赵楼阅还朝这边挥了挥手,一旁的江二昆发出冷笑,不等王秀玉开口,又一人跟着下来。 江茂直勾勾看向这边。 一瞬间,王秀玉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真远啊……她心想,一个没过多接触大城市的村妇,从鱼尾村到临都,隔着蜿蜒的马路跟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她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孩子。 江二昆呆愣许久,然后转身上坡往房子里走。 江茂感觉手脚都不协调。 除了江甚跟赵楼阅,其余三人都晕晕乎乎的。 江茂一进门,王秀玉就拿来凳子,又不放心,用袖口在凳面上擦了擦,“坐吧。” 江茂心酸接过,说了“谢谢”。 怎么会这样呢?江茂心想,明明他是第一次来,却听到了心跳跟这片土地同频震颤的响动。 一阵静默后,江二昆问道:“多大了?” 正在吃西瓜的赵楼阅差点呛到,闷咳了好几下,江甚给他顺着后背,同时侧身挡住江二昆的死亡凝视。 王秀玉突然接道:“应该比瓜瓜晚两个小时十一分左右。” 江茂的手指微微蜷起,记这么清楚呀。 “田女士,当时跟我一个病房,原本,我是住不进去的,但当时生的艰难,田女士初为人母,理解我,见我没床位,护士又来询问,便同意了。”王秀玉可能一个人回忆了那天的场景无数遍,说得很清楚,“据说她是跟江先生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破水,于是就近找了个医院,我躺下的时候,瓜瓜已经出来了,红彤彤的,紧闭着眼,我都快没力气了,一看到瓜瓜的脸,就觉得还能忍,还能生。” 因为想着自己的孩子也会这么可爱,好在宫口开的快,王秀玉没过半小时就被推进产房,一个多小时后,江茂就呱呱坠地了。 当时两个孩子放在一起,还真的特别像。 江茂看着王秀玉回忆时生动无比的神色,突然问道:“你抱过我吗?” 王秀玉呆住了。 江茂又问:“你抱我过吗?” 王秀玉点点头,“哪有娘不抱孩子的?进病房前,我坐在推床上,一直抱着你。” 难怪啊,江茂有些天马行空地想着,自懂事后,面对严苛的田璐,他心中总是怀着一抹温柔,像是刚出生时汲取了足够母亲的温暖,所以在日后漫漫的质疑、打压,失望中,硬撑着咬牙忍住。 江茂嘴唇动了动。 王秀玉明明没听清,却莫名红了眼眶,她双手颤抖得厉害,这个礼让又胆怯的女人,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江茂。 临都到鱼尾村的距离,像是被缩短成了脚下这几步,踩上去,都压着岁月不可回头的伤痛与遗憾。 王秀玉狠狠将江茂抱进怀里,她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神色却显得温柔平静。 飞鸟从枝头掠走,啼鸣声跟江茂那道深深的呜咽重叠。
第132章 你想都别想 看着江茂颤抖的肩臂,江二昆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样子,江甚短暂感同身受的悲伤过后,眼底涌出淡淡的笑,他拉着赵楼阅起身,走向厨房。 这里在江甚花钱装修时扩建过一次,墙壁上贴着白色瓷砖,王秀玉最近有些忙,没来及收拾,燃气灶附近油污明显。 赵楼阅自觉找食材切切剁剁,江甚简单用毛巾擦了擦。 “会不会不舒服?”赵楼阅问。 江甚很干脆:“不会。” 相反,他如同放下一件心头大事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跟江茂的遭遇注定两个家庭的感情是互相纠葛的,但能说王秀玉跟江二昆不爱他吗?王秀玉为了江甚能豁出命,同样,为了江茂也一样。 赵楼阅叼着烟,没点燃,特别糙汉地蹲在地上削土豆皮,他就知道自家瓜瓜心境豁达。 江甚看他一眼:“想抽就抽。” “就是嘴淡,不抽。”赵楼阅在控制烟瘾。 主要这个角度让他看上去一定很帅。 当然,旁人觉得帅不帅不重要,主要是江甚吃这一口。 赵楼阅不算自恋,江甚往锅里舀了两瓢水,一回头,见赵楼阅蹲那斜着头,正在刮鱼鳞,下颚一圈青色胡茬,可能难处理,微微眯了眯眼。 江甚突然大步上前,抽走了男人嘴里的烟。 赵楼阅没忍住笑了。 江甚捏住他的下巴,俯身亲了亲。 “江总阔气。”赵楼阅神色羞涩。 江甚冷哼一声,看出赵楼阅带点故意成分。 四十多分钟后,王秀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妈?”江甚说:“你去休息,这里我们来。” “那哪儿行?”王秀玉素来沉默的眉眼好似天光开云似的,能瞧见明晃晃的喜悦,倍显年轻,她接过江甚手中的葱,压低声音:“谢谢你啊瓜瓜。” “妈你跟我客气什么?”江甚笑道:“你养育我二十年,应该的。” “你要是不想工作了,妈还能养你一辈子。”王秀玉说。 赵楼阅接了句:“阿姨您别跟我抢啊。” 王秀玉被狠狠一噎,好笑之余低声警告:“可别当着他爸面说这些,给你轰出去哦。” 赵楼阅给鱼改花刀:“一定一定。” 江二昆不善言辞,给江茂倒了茶水,问了问他的学业生活,其实对那些“画作”“画展”什么的,一窍不通,就觉得他亲儿子真成了从这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放眼十里八村,也没哪家有这个艺术细胞。 江二昆杀了鸡送去厨房。 “爸你想怎么吃?”赵楼阅见江二昆神色压抑,皮了一句。 果然,江二昆眼睛一瞪,当即就给赵楼阅飞来一脚。 “叔,叔,我错了。”赵楼阅笑着求饶避开。 晚饭丰盛,面条是王秀玉手擀的,十分劲道,做了三份卤子,江甚最爱肉酱茄子卤,王秀玉撕了两个鸡腿,一个给江甚一个给江茂。 江茂哭得狠,这阵子缓和下来眼眶还在发红,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叫哥瓜瓜啊?” “你哥小时候爱吃黄瓜、番瓜,后来吃水果,就爱吃西瓜哈密瓜,你爸总要去镇上买,时间久了,就叫他瓜瓜。”王秀玉莫名一笑,江甚心里紧张了一下,幸好,没说出来。 农民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其实一开始叫“瓜蛋”,江甚当时虽然年纪小,但对好不好听已有一套判别标准,喊了不应,死都不应,如此改为叠词“瓜瓜”,他板着小脸,勉为其难承认了。 “你呢,小名叫什么?”江二昆问。 “没有,就叫小茂。” 江茂没打算说起那些过往,他可能随亲妈,给点甜头,剩下的苦都能咽,江文泽跟田璐不管要求如何严格,总归没少他一口饭,那些精神打压……也没影响他人格健全。 江茂来时背着画本,他想在鱼尾村待几天。 王秀玉闻言饭都没吃完,就去收拾厢房的床铺。 江二昆则开始检查淋浴是否好用。 不是偏心江茂,而是两个孩子成长环境不一样,以前没这些,江甚在河里,水龙头下面都洗过,江茂估计接受不了。 如此一来房间紧张,江甚跟赵楼阅就打算回临都了。 王秀玉拦不住,给他们撑开麻袋装菜。 赵楼阅陪着江二昆在大门口抽烟。 天幕暗下来,两个男人的背影瞧着竟然一样宽厚可靠。 江二昆快抽完一根,才沉沉吐出口气:“江甚这孩子,敏感,死心眼,认准了就掏心掏肺的,赵老板,我江二昆没权没势,但下地几十年,有的是力气,我这个岁数了,不怕死。” “叔,言重了。”赵楼阅浅笑:“您可能不明白,江甚对我来说多重要。” 江甚在宋舟川那里待了一个月,回到临都一边忙着公司一边尽全力让自己脱敏,过得并不轻松,但他从未跟江二昆夫妻说过赵楼阅的一句不是,他怨过难受过,但打心眼里,从不认为自己喜欢的是个人渣。 赵楼阅越是深想,就越是心疼,他好不容易才把江甚追回来。 “行了,你们回吧。”江二昆说,“天都黑了。” 瓜果蔬菜装的满满当当,赵楼阅用力搬上后备箱,跟江甚同坡上的三人挥手,然后坐车离开。 剩下的磨合,靠江茂自己。 江甚最近养得好,赵楼阅等红绿灯的功夫去摸他的手,发现掌心温温的。 江甚想着最坏的结果,就是江茂第二天就动身回来,不曾想江茂待了一周,并且越待越自在,那些闻讯登门,新奇看他的乡里乡亲,江茂也适应了。 他时常搬着凳子坐在坡上,一画就是几个小时,江二昆跟王秀玉谁也不打扰。 江茂一转头,就能发现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 晚上十点,还不到睡觉时间,但赵楼阅抱着刚清洗完的江甚从浴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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