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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罗暘和瞿纪濠，正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瞟着自己，眼中带着那种看好戏的兴味。 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郑沅忽然全明白了。 根本不是这三个人念旧，还像小时候那样挤一间房换衣服。这不过是那两位大少爷，想近距离听八卦罢了——听关于自己和郑家灿的八卦。 也对，郑家凯和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恐怕两年前，他们就全都知道了。 虽然郑沅觉得郑家灿又好看又能干又年轻……但在这些同龄人眼里，郑家灿和他们是差了辈分的，郑家灿是和他们父辈打交道的人物。当年郑家灿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和罗暘的父亲、瞿纪濠的爷爷谈生意的时候，他们还只是穿着制服的学生。郑沅又是他们几人最低调最听话最安分守己的人，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郑沅竟然招惹上了郑家灿这种差了辈分的人物。 如今郑沅又突然跑回香港，他们自然好奇，他同郑家灿之间，究竟如何。 没料到自己才是今天最大的八卦中心，郑沅感到一阵莫名的窘迫，耳根微微发烫。他干巴巴地把话题引开：“Erick，听说你结婚了，下次带上你太太，一起来玩呀。” 罗暘说回过头，看眼郑沅，点头。 许久未见，罗暘那种年少时的戾气完全消失了。那个年少时阴沉颓靡的美少年，如今只是一个俊美而疏离的男人，提起妻子时，眉眼甚至染上一丝暖意。 郑沅被他看眼，也没有那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郑沅好奇心起：“你太太是不是好靓？” “嗯，”罗暘言简意赅，却又补充道，“有照片，你看吗？” 向来冷冰冰的罗暘突然有分享欲，郑沅有些意外，然后兴致勃勃点头，心想，让罗暘都有了正常的情绪，得多漂亮啊。 他朝罗暘走过去，闻到了郑家凯那边飘来的烟味，说：“有这么心烦？你对人家冇feel吗？Jolene又靓又爱运动，同你兴趣爱好合拍。你是对人不来电，还是害怕结婚啊？” 郑家凯吐了口烟，骂他：“你惊咩啊？我结婚，仲唔係担心我老婆以后会欺负你。” 郑沅完全不领情，眼白向上，翻了一个圆圆的白眼：“我们又不住一起。”说完，他换上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Kyle，不要想太多。这次就同以前一样，当拍下拖而已。” 但郑家凯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郑沅觉得奇怪，这态度不像是突然叛逆，嫌弃这是家族安排的联姻所以抗拒。倒像是……另有隐情。 瞿纪濠无不幸灾乐祸地说：“Kyle叫你来，就係想听你讲句‘唔钟意就算数’。点知你讲咗句同佢大佬一样嘅话，咁佢就要乖乖去追Jolene咯。系咪啊，Kyle？” 郑沅替还在纠结的郑家凯点头，拍板道：“Kyle，成熟啲啦。” 被几人之中最孩子气的郑沅教训，郑家凯终于炸毛：“收声啦你！我看你这次不安好心！” “有吗？”郑沅摸摸鼻尖，不敢看郑家凯的眼睛。 他确实有的私心。他担心郑家凯一时冲动，真的叛逆起来，拒绝这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不愿走上既定的轨迹。那份家族责任，兜兜转转，总要有人来承担。 所以这一整天和马嘉琳的相处，郑沅都是带着目的的。 而且郑沅也不是没有收获，相处了半天，郑沅看得出，马嘉琳大概率只中意郑家凯这种浑身是劲的运动型男，对斯文禁欲的商务精英那款，应当是没什么兴趣的。 这样的发现也让他稍微放心。 不过，最稳妥的方式，还是要委屈郑家凯懂事一点了。 虽然觉得自己有点算计郑家凯，但是郑沅又想，马嘉琳那么漂亮，身材又辣，郑家凯这小子怎么看都是走运了。 于是他心底那点愧疚又烟消云散了，甚至叮嘱郑家凯，一会要送人家回家。 郑家凯斜睨着他，冷笑一声：“唔使一个同女仔恋爱都未谈过嘅人来教我人。” 郑沅撇嘴，说：“我很会追人的。” 郑家凯说：“我哥不算。” 这句话，让原本在低头看手机的罗暘都抬起了头，加上本来就在看戏的瞿纪濠，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郑沅身上。 郑沅只好厚着脸皮说：“怎么不算？追到手就行咯。” 郑家凯眯起眼睛：“追到了？” ——今天他去接郑沅时，郑沅是回他以前在一楼的那个房间取的手机，而不是从主卧出来。 郑家凯悄悄问郑糕糕：“他同你爹地吵架了？” 郑糕糕摇头。 郑家凯就知道郑糕糕不知道，郑糕糕只是看着什么都淡定自若，但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宝宝。于是郑家凯抱着他亲了一口，逗他：“Rice ball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 “妈咪。”郑糕糕悄悄说。 郑家凯愣住。他以为小小的郑糕糕只是不好奇家里有了个客人，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郑糕糕小手圈着嘴巴，在他耳边悄悄叮嘱：“妈咪唔好意思，嘘。” 郑沅会是不好意思的人吗？郑家凯横看竖看，只觉得郑沅还没有郑糕糕懂事。 在来码头的路上，郑家凯就逼问过他和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郑沅只丢给他四个字“欲擒故纵”，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 郑家凯才不信他这套，只觉得郑沅是在为自己还没解开的心结找借口。 眼下，郑沅也脸不红心不喘地说：“当然了。” 郑家灿现在对自己可好了。后半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而郑家凯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好友，没再避讳，意有所指地说：“你自己讲追到了，那就好好对我哥，还有Rice ball。” “这事不用你说。”郑沅大言不惭，反过来对他进行道德绑架，“为了我们全家的幸福，你就好好追人。” 郑家凯搞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莫名其妙地瞪了郑沅一眼。 不过，他出去后便找到马嘉琳，在下船时，也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郑沅满意地目送郑家凯的车消失在码头尽头，这才转身和另外两人道别。 “Lawrence，再见。”郑沅朝瞿纪濠挥挥手，又转向罗暘，“Erick，刚刚没看成你太太的照片，下次再见真人啦。” 罗暘点头：“好。” 瞿纪濠挥挥手，笑着说：“Chris，替我向郑生问好。” 罗暘看眼瞿纪濠，也说：“还有我。” 郑沅扯扯嘴角，边说：“好好好。”边转身快步跑向自家的车。
第67章 夜幕初降，维港对岸的尖沙咀已是霓虹闪烁，而港岛这边的金融中心依然灯火通明，黑色劳斯莱斯穿过中环晚高峰的车龙，沿着干诺道中一路向东，最终在酒店门前停稳。 林孝炜没有立刻下车，静坐了片刻，直到车门被侍者拉开，才提起嘴角，携着一身冷气走出去。 这次他回港虽然没有商务活动，但港府那边有差事要他帮忙——为港岛做一期“Hello Hong Kong”计划站台，算是夏休期间的公关任务。作为目前唯一的香港籍F1车手，他的影响力对旅游推广颇有助益。 今晚是发展局的记者招待会，酒店水晶灯投下温润的光影，记者、明星、富商……名流云集，林孝炜作为重量级嘉宾，一露面便被闪光灯和各式问题包围，席位也被安排在与几位司长同桌的最前排。 台上有人发言时，林孝炜心不在焉地愣神，在心里复盘着出发前在家模拟器上开过一场比赛。 “Vic。”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林孝炜偏过头，认出了来人：“Justin，好耐冇见。” 他一边打招呼，一边迅速在脑海中调出对方的身份档案。马俊熙，太子党中的佼佼者。他爹地是前财务司长，妈咪则是郑家三小姐郑启明，在港岛，这姓氏和背景就是一张通行证。当然，林孝炜最熟悉的，还是他的表哥，郑家灿。 替女友要到了林孝炜的签名，马俊熙小心地将车队帽收好，就准备识趣地离开。林孝炜却叫住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今晚点解不见郑生？” 马俊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佢好忙慨，我都不知他在不在HK啊。” 听了这种客套话，林孝炜也听到了马俊熙心里的潜台词：这种小场面，怎么可能劳动郑家灿那种级别的人物？ 虽然今晚有个新的基建合作要公布，涉及大湾区的发展项目，参与的企业都有代表到场，郑氏集团自然不例外。但合作体量对郑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郑家灿虽然重视与港府的关系，却还没到凡事亲力亲为的地步。前两年港岛经济被时疫重创，他第一个响应港府复工号召，旗下产业提供了逾万个职位，算是港岛几个传统大家族里，与政府关系最为融洽的一个。这种面子工程，郑家灿向来不吝于投钱，但派个代表来应付，已是给足了面子。 林孝炜说：“这次返港时间不长，还未有机会见到郑生，代我同佢问声好。” 看着面面俱到的林孝炜，马俊熙的目光掠过一丝惊诧。 要不是女友是林孝炜的粉丝，他今天根本不会主动来搭话。毕竟，眼前这位声名赫赫的赛车手，还顶着郑家灿“前小舅子”这个尴尬身份。他妈咪也有交代，不要和林家的人走得太近。 现在听到林孝炜这句突如其来的问候，他同样感到费解，但还是客气地点头应了声“好嘅”，又犹疑地看了看林孝炜，像是在琢磨他是否别有用心。 其实，林孝炜的问候并无深意。 抛开所有私人恩怨不谈，他对郑家灿这个人，还是挺佩服的。 听姐姐说，五年前郑启即那场堪称商业史上最惨烈的失败投资，不仅蒸发了旗下上市公司一百九十多亿港币的现金流，更连带近千亿市值灰飞烟灭。当时全球经济停摆，市场信心崩盘，股市暴跌，那家上市公司债务压顶濒临爆雷。一旦融资失败，多米诺骨牌倒下，必将动摇整个郑氏商业版图的根基，连集团龙头新嘉实业也难以幸免。外界都在猜测，郑家为了止血，或许会“断尾求生”。 但在那个时候，郑家灿将这笔巨债接手过去。然后他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以个人商业信誉和冷静魄力，从几大财团贷到了八百多亿的救命钱。之后便是他一系列雷厉风行、近乎冷酷的资产重组和战略收购，在资本的浅滩中，硬生生将郑家这艘差点触礁的巨轮，重新推回了深水航道。 要说最初郑老太选定郑家灿做继承人时，底下几房子女尚有不甘，但现在，那些声音在几年前就全都消失了。 连姐姐都说，如今郑家上下，提起郑家灿都是又敬又怕的。 所以他们那段两年、有名无实的婚姻，郑家上下尽管心照不宣，却也对外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郑沅这些年肯定过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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