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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沅立刻说:“你这么一说,我也受不了了。” 郑家凯才不信,问:“哥哥结婚,你点解都冇返嚟?” 郑沅心头忽痛。本以为郑家凯是要在车上和自己接着讨论郑家灿的情人,结果问题都是围绕着自己,还问得如此猝不及防。 郑家凯见郑沅不讲话,心知肚明说:“伤心咗啊?” 郑沅点头。 郑家凯一脸“我就知道”。 郑沅没有其他家人,对郑家灿这个哥哥的占有欲就会更强一些。郑沅在面对郑家灿结婚时情绪,应该就像是单亲家庭里胆小娇气的儿子面对爸爸再婚。 郑家凯宽慰他:“都唔系細路仔啦,諗开啲,佢娶咗边个,都系我们嘅大哥。”(都不是小孩子了,想开点,不管他娶了谁,都是我们的大哥) 郑沅闷闷不乐说:“他结婚都一年了,你才对我讲这些。” 郑家凯有自己的智慧,说:“讲咗早啲你都听唔入耳,而家你返嚟唔系諗清楚咗咩。你今次返嚟,见咗糕糕未啊?”(说早了你又听不进去,现在你都回家了应该是想清楚了。这次你回来,见到糕糕了吗?) 郑家凯回忆起只见过一面的郑糕糕,双手比了比,这么大?然后又不确定过了快两个月,那个奶呼呼的肉丸到底长大了多少,将双手间的距离又拉大了些,说:“应该咁大喇。” 郑沅点点头,纠正他:“是这么大了。” 郑家凯震惊,喃喃说,糕糕不光眼睛长得很像大哥,看来个子以后也会像他。然后郑家凯突然抓着座椅朝前探去,对司机说,去我嫂嫂家。 郑沅脸色发僵,手脚冷得想把郑家凯扔在后面的羽绒服拿来穿身上。 郑家凯没察觉郑沅的异常,在一旁拿出手机嘟囔,先问问嫂嫂在不在家,她也是个大忙人。 郑沅张嘴急急忙忙说: “还是找先找个地方,好好商量下怎么找到那个给你发邮件的人。” 郑家凯被说动,觉得郑沅说的这件事比较重要。 郑沅问:“你还能联系上对方吗?” 郑家凯摇头,他现在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用意,更不想节外生枝,在没有头绪之前,他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怎么说也是郑家灿的亲弟,在沉得住气这方面,郑家凯还是学得很好。 郑家凯还若有所思说:“嗰啲系哥哥嘅事,我唔应该插手。我应该直接去问哥哥?” 郑沅立刻摇头:“不要啊……” 郑家凯皱着眉心,对郑沅说:“Chris,你知我好憎呢啲事,我现在都有啲惊Email里讲嘅系真嘅。我们糕糕仲咁细,边个俾佢以后同我们小时候过得一样,我一定唔会畀嗰个人好过。”(Chirs,你知道我很恨这种事,我现在都害怕邮件里讲的是真的。我们糕糕还这么小,谁让他以后过得和我们小时候一样,我一定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郑沅心里难受,但也没忘提醒郑家凯:“你不要动手打人。” 郑家凯点头,想让郑沅也留心点,但还没开口郑沅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郑沅一看,立刻接通了放到郑家凯手上:“四少找你。” 郑家凯接起电话,来不及在意为什么找他不给他电话,而是打给郑沅,他说:“大哥揾我有啲咩事?我正想揾大嫂,想去你屋企睇吓糕糕,要唔要你直接问大嫂,佢而家喺唔喺屋企。”(大哥找我有什么事,我正想找大嫂,想去你家看看糕糕,要不你直接问大嫂,她现在在不在家。) 虽然不知道电话里郑家灿具体说了什么,但挂了电话后郑家凯就收起了手机,说:“不去看糕糕了。去看妈咪先。” 荣书灵安葬在一处背山面海的山岭中的家族墓,风水上讲是块发富发贵的宝地,山脉绵延,可以阴佑后代尽享福禄。 郑沅小时候第一次在郑家的祭祖上听到这种说法还深信不疑,并想给他爸迁坟。 郑家灿听他讲了,只让他好好上学,多读点书。 郑沅哭着和丁叔告状,说郑家灿舍不得花钱。 郑家灿也许是不想被平白无故被人说小气,也不想郑沅这个外人就被大家族的封建思想荼毒了,他第一次和郑沅讲道理,风水什么都假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给谁保佑和赐福。人只有靠自己。 郑沅当时年纪小,说迁坟的话也只是思念父亲,被郑家灿冷冰冰的教训后,虽然难过,但还是听进去,跟着郑家灿一起唯物了。 最极端的时候,郑沅研究过自己和郑家灿的骨灰洒在哪个海边,这样他们死后会随洋流一起流浪过全世界。 但是很显然,郑家灿死后只会和他母亲、他爷爷那些人一样,经过精挑细选仔细推算,葬在一个主富贵双全的极佳墓穴。 已经明白很多事情的郑沅能屈能伸,当他们的车开过最后一段山路,郑沅看着坟场所在的山岭,眼睛映在车窗上,偶尔才眨下眼睫毛的纤长又柔软,看着十分沉静,但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死后葬在这里的哪一处能蹭点郑家的风水,一起保佑郑糕糕。 在山下,前面郑家灿所在的那辆车停下,然后郑家灿走下车去了路边的花店。 郑家凯的车紧随其后,也跟着靠边停下。 郑家凯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郑家灿的电话打了过来,说: “COCO过来,Kyle留在车上。” 他吩咐一句就挂了电话,郑沅还要对一脸不高兴的郑家凯解释说:“外面太热了。一会到了你再下车,没差的。” 郑家凯虽然脱了外套,但下面还穿着冬天的裤子和马丁靴。 郑家凯看看车窗外阳光暴晒的公路,还是屈服在炎热的气温和说一不二的大哥威严下,不太情愿地自我安慰说,反正郑沅也知道妈咪喜欢什么花,没差的。 但是郑家凯万万没想到,他在车上等了一阵,花店里的那两人各自抱着一束花走出来后就坐上了同一辆车。 重新出发的路上,郑家凯给郑沅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这小子以前就喜欢和郑家灿坐一辆车,现在有机会就换了车。是自己低估了郑沅跟人的功力,离家出走这么久,还是只增不减。 然后郑家凯又翻了翻暂停了很久的聊天记录,又气又好笑中心里对郑沅失联那一点点介意也没了。 郑沅闹归闹,别扭归别扭,但全心全意崇拜他哥这点丝毫没变,光这一点就很难得了。 到了目的地,郑家凯一下车就用目光谴责郑沅刚刚的行为。 郑沅抱着花,嘟囔:“不是我要换车。” 郑家凯却说郑沅变了,不像以前一样敢作敢当。 郑沅抿了抿嘴,吃了哑巴亏,只能暗恨自己以前脸皮太厚,总是缠着郑家灿,让郑家凯现在都没有觉得一点点奇怪。 而已经觉得有些热的郑家凯看了郑沅几眼,奇怪地问郑沅是不是也很热,嘴巴都燥红了。 这种问题原本不会让郑沅脸红,偏偏一直没讲话的郑家灿轻笑了下,让郑沅开口变成了结巴:“是、是有点、上火。” 郑家凯想起他说自己热伤风,便对郑家灿说快点走,一会早点回到车上。 在一众墓碑里荣书灵的墓碑很好辨认,因为她墓前有一大一小两座天使像。天使像守着身后的石英墓碑,墓碑上有郑启朗写的墓志铭,有他们过去相爱、结婚、家庭生活的种种,还有郑启朗的自责。读起来也是算字字恳切真挚,细想却也残忍。 这个女人在死后,也在维持两家的体面和荣誉。 凉风拂过,大天使郑家灿将手里的花交给小天使郑家凯,就站在一旁,看郑家凯和郑沅规规矩矩将两束花放好,一个说:“妈咪我返嚟啦。” 一个也跟着鞠躬,说:“荣太好。” 郑家凯对母亲讲了自己的学业,说完笑着对着墓碑上的照片感慨,妈咪在你这里我都不热了。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太像在撒娇了,大哥虽然疼他,但是也很冷酷严格,这种孩子气的话他已经找不到人讲了。 郑家凯正用力忍过暗暗鼻酸,郑沅说:“是荣太知道你来了,吹来了风。” 郑家凯红着眼眶看了眼郑沅,笑了下。 在墓前短暂停留一阵,郑家凯表达完思念后,三人便准备离开。 这次换郑沅和郑家凯走在前面,落在后面的郑家灿单独在母亲墓前站了一阵,他稍稍躬身扶着墓碑,就像是在讲什么,但那么短暂的停留也不够他讲出什么。他似乎只是擦拭了墓碑上的灰尘,就朝他们走来。 他还会在母亲墓前难过吗? 郑沅稍稍站住脚步等郑家灿时,才有机会仔细看看他那张几天没见的脸。 每次经历分别后,不管时间长短,郑沅都觉得郑家灿在变得不一样,目光、体温、侧脸的阴影、手掌的力量……似乎是在人生里郑家灿的每一步走得又稳又快,郑沅拼了命的生长,也追赶不上。 但是也很奇怪,这个郑沅怎么都不能并肩的男人,他在想什么,他的疲惫、他的不甘、他的沉郁……郑沅似乎又能感受到。 旁边的郑家凯吸了吸鼻子,低声问:“哥哥刚刚在想什么?” 郑沅看着渐渐走近的郑家灿,说:“可能在想什么时候换掉那块墓碑。” 郑家凯目光一震,在那一刻觉得郑沅就是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搂过郑沅说:“就凭你咁样想,喺换掉那块东西,我要叫大哥新加一个天使。” 郑沅愣住。 郑家凯对身边的人一向好得很直白,从小到大就这样。 在多年前情窦初开的年纪,郑家凯拿了一对精致的翡翠耳坠,神神秘秘地让那时还叫郑珂的郑沅看,说是准备送给女朋友。 因为郑珂看上去最会惹女孩开心。 他问郑珂,女孩会不会喜欢自己的礼物,这个会不会太闷。 那耳坠绿得发翠,像滴森林的眼泪,看着就价值不菲。 郑珂问哪里来的。 郑家凯大方承认,是从他母亲的一个妆盒里拿的,还有好多。 郑珂那时已经热衷收集小报,听到郑家凯这么说,就想到狗仔说过荣书灵有一套天价的翡翠首饰,是取自十多年前一块号称“帕敢之翠”的翡翠原石,这块在当年拍卖价过亿的原石后来做了整套首饰,其中成色最好的料子做了手镯,镯芯做了平安扣。八卦杂志上说,那套首饰中任何一个的市场价已经超过了当年的拍卖价。 郑珂已经猜到郑家凯拿了什么,问他会不会太贵重了。 郑家凯满不在乎:“妈咪话佢嗰一盒系送俾儿媳妇嘅,我睇到有好多,拎一个都冇乜问题。” 这么多年过去,郑家凯的大手笔还是一如既往,现在又大方给荣书灵认了一个儿子。 郑沅是知道郑家凯的大方,但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大吃一惊,并想拍这个大少爷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脑袋。 郑家灿走过来,刚刚在墓前无声承诺而让眼底升起的阴鸷还没散尽,就看到在坟场里打打闹闹的两人,眉头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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