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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郑沅看清楚人，笑意从眼底溅出，在渐红的颊边凝成了个酒窝。 郑家灿可太好看。 那时候学校流行街头文化和韩流，像郑沅这样狐狸一样的花美男很受欢迎。但郑沅本人不中意这样的潮流。符合他审美的，一个是母亲，另一个就是郑家灿。这两人刚刚好代表了两个性别在郑沅这里的外貌天花板。 而且郑沅从公正但不孝顺的角度来讲，郑家灿的好看还和岳南星那种只停留在骨相皮肉上好看的不一样。 郑家灿属于就算身上沾着盛宴的酒意和奢华，但只是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静且凛，就像一把高高置于展示架上的名刀，明明是很尊雅内敛的气质，又刀身泛光，不加掩饰其锋利的危险感。 当郑沅见到人心里再高兴也不敢太张扬，在几步外规规矩矩地喊：“四少，好久不见呀。” 在此之前，郑家灿在国外出差了十多天，又在忙起来的时候住在城区，前前后后快一个多月没有回过这里。 许久未见的郑家灿忙得清瘦了些，看过来的目光亦明亦暗。当郑沅笑眯眯地拽着书包走过来，他收回手臂，顺便拿开了身旁的外套。 郑沅往他身旁一坐，说：“我放假的时候你终于也放假了。” 郑家灿捻灭手上的香烟，知道郑沅学校有活动一样，问：“今天不好玩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郑沅说好玩，又给郑家灿讲起学校举办的圣诞集市和慈善活动，以及活动后的舞会。当脑海中出现自己离开前看到大家相互啄嘴唇的画面，郑沅飞快瞄了眼郑家灿，然后屁股往他身边挪了挪，“四少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呀？” 郑家灿看看身旁抱着书包的郑沅，说：“明天就走，Kyle想去滑雪。你怎么没有安排？” 郑沅说：“又是丁叔给你讲的吗？我没有别的想去玩的地方。而且今年已经出过远门了，这个假期就在家看看书。” 鉴于郑沅来的这两年特别听话，不是出门上学就是在家种树种花，郑家灿说： “不喜欢和朋友出去玩？” 学习好又省心的乖孩子郑沅把书包放在另一侧，又朝郑家灿挪了挪屁股，回道：“他们也要陪家人啦，我就在家陪丁叔。对了，谢谢上个月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郑沅生日的时候虽然郑家灿没在家，但在家里给他的礼物里，丁叔说其中一份是郑家灿准备的。 尽管不是太相信，但郑沅只要想起来还是觉得高兴，还眼睛一转，得寸进尺地问：“四少你这次回来得这么巧，那有没有我的圣诞礼物？” 郑家灿看眼旁边快要贴上自己胳膊的肩膀，再看眼巴巴的郑沅，问：“想要什么？” “没想好。” “想好了就让丁叔带你去买。” 郑沅想起上个月那份生日礼物，心里确定又冷漠又大方的郑家灿都不知道“送”了自己什么。 郑沅在这里待了两年，嘴甜又长得白皙精致，早就没有了初来乍到的不安，让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很喜欢他。但郑沅觉得自己很难讨得郑家灿这个主人的关注和喜欢。 虽然相处时间很少很少，郑家灿敷衍与否都不会影响他履行抚养郑沅的义务，但郑沅偏偏在意，也偷偷在意。——他也清楚自己的这种不满很没有缘由。 郑沅抿着嘴，把半边酒窝都抿了出来，说：“这样你都不知道送了我什么。不如这样。我给你准备，你也给我准备。等你度假回来了，我们再交换。” 郑家灿漫不经心说：“好啊，下次吧。这次先去你房间看看。” 郑沅愣了下，立刻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桌上多出来的那个礼盒左看右看。 刚想抱着礼物回去找郑家灿，丁叔已经拎着书包站在门口，告诉乐开花的郑沅，郑生到家前就让丁叔把随行李送到的纪念品放在了郑沅的房间，只要他放学回房间就能看到。但他书包都没放，先到处找了人。 见郑沅又要一股脑跑去找人，丁叔忙说：“Chirs，而家唔好搵郑生，佢已经休息咗。” 郑沅不情不愿地站住脚步，又忍不住偷笑，问：“四少最近在忙什么呀？怎么还有空给我准备礼物？” 丁叔将他的书包放下，说：“听講去俄罗斯买港口同金矿。” 郑沅愣愣眨眼，问：“那买到了吗？” 丁叔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应该是谈成了，现在要等克里姆林宫的批复。看看兴致勃勃还想打听消息的郑沅，丁叔说：“过嚟食宵夜，今日晚上见到郑生都唔饿咗咩？”——郑沅好动，虽然看着瘦条条，但吃得不少，平时回来总会先去厨房溜达一圈。 郑沅把微沉的礼物放回去，才跟着丁叔往外走，接着刚刚的话题说：“这么好买啊。” 丁叔看看傻呼呼的郑沅，思考怎么和这个小孩子解释其实和俄罗斯人做买卖不容易，郑家灿才会亲自过去。 因为郑家是做实业买卖起家，一向把供应链是看作命脉，而郑太利不仅一直在尽可能的强壮郑家企业的大动脉，也很早就在注重郑家的产业在全球的布局，操控着集团旗下的国际公司稳步扩张不断吸金。现在郑太利是有意让郑家灿待在核心业务的一线。这次郑家灿过去的目的最重要的就是投资北海航线，金矿只是顺手买了。 最后丁叔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小孩讲这些，说：“是啊，郑公在那边有熟人。” 郑沅惊愕道：“真的呀？” 见郑沅真的信了，丁叔只好和他简单讲了是郑家和那边的矿业寡头的渊源。 上世纪郑家的祖辈曾收留过几个逃到中国的俄国人，对方后来从上海逃到纽约。上世纪末，对方的后代又回到俄罗斯，买了很多国有属性的矿业，当时为此还和那时已经发家的郑太利借过钱，用股权质押的方式。所以现在西伯利亚的金矿他们有优先购买的权利。至于郑家灿是怎么利用小小的金矿让自己的家族在多方角力中入局北海航线，丁叔也不知道了。 丁叔问表情似懂非懂的郑沅：“听清楚咗未啊？” 郑沅说：“听不明白，不过我知道这些事对四少有用，能让他爷爷高兴，也能帮他赚钱。” 丁叔听了他的话愣了下，笑着说：“講得啱。好啦，慢慢食嘅，食完咗你早啲休息。” 郑沅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把送到嘴边的勺子放下，猛地站了起来：“那里面不会是金子吧？” 丁叔表示不知情。 郑沅东西也吃不下去了，自言自语：“我要去拆开看看。” 过了一会，急急忙忙跑回房间的郑沅又急急忙忙找到丁叔，脸有点红又双眼发亮，告诉丁叔，里面有金苹果和毛毡雪橇犬，还有巧克力。 丁叔见他如此兴奋，哄孩子一样说：“郑生挂住你嘅。” 听了这句话，本来就蠢蠢欲动的郑沅立刻下了决心，说：“我要上去找四少谢谢他。” 丁叔虽然知道郑家灿还没有休息，但还是说：“郑生做嘢好攰嘅，你唔好去搞乱佢。” 一向知道分寸的郑沅脚步轻快地跑到楼梯上，说：“不会的，我顺便让他好好工作。” 郑沅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第一次去敲郑家灿的卧室门。虽然紧张，但脑子转得很快，不仅思考了应该用哪一只手敲门，一会说了谢谢再进去，汇报自己下学年的学习计划…… 轻轻敲了两下，里面没问是谁，门就被拉开了。 郑家灿站在门后，换了一身居家服，柔软的羊绒衫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思考了很多方案的郑沅眼睛舌头和眼睛差点都钉住。 “四少你休息了吗？” 郑沅问这句话无异于撑开人的眼皮确定睡着了没， 所以垂着目光的郑家灿眉头轻挑，说：“还未。” “我知道你有点累了，但是我就是想上来和你说声礼物我拆开了。我很喜欢，还有上个月的生日礼物也是。刚刚没有好好讲，谢谢。” 郑家灿以为目光闪烁的郑沅是要鞠躬，后退了半步，没想到郑沅撞他胸口上，结结实实把他抱住。 一鼓作气的郑沅就像穿过了层无形冰凉的屏障，抱住了温热真实的郑家灿。 担心惹郑家灿不快，郑沅很快就松开手，仰着头无辜又友善地去看郑家灿。 郑家灿的反应和第一次被他牵手一样，因为意外肌肉有些僵硬，但没有推开。 在郑沅望着他时，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垂下悒郁浓黑的眼瞳将郑沅看着，说：“长高了。” * “……那时候我身边很多人都在谈恋爱，我也开始谈恋爱。大概是因为我妈再婚的缘故，我很没有安全感，很害怕一个人。但更害怕从这里被赶出去。在郑家灿从俄罗斯回来之前，我就在想要怎么讨好他。当丁叔给我讲郑家灿在忙什么，我其实不明白，但我又很庆幸郑家灿这么忙。据我所知你家里每位长辈的婚姻都有你爷爷的干涉，那时候我就知道，只要郑家灿越能干越会赚钱，以后能用钱解决的事就用钱解决了，不用听你爷爷的安排娶哪位大小姐。这样我就能继续留在这里。” “但是我不能让郑家灿知道我是个白眼狼，平时装得很好也很累。在他回来那天，我收到了他送的圣诞礼物，很贵重，那天我差点得意忘形，幸好郑家灿应该还想不到小屁孩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从他那里要更多的钱。我去打扰了他很久，我给他在成绩上保证了很多，也让他以后给我更多的奖励，才回自己房间。” 讲到着，郑沅顿了顿。 因为他不想告诉郑家凯，在终于抱住郑家灿的那晚上，以为会兴奋得睡不着的自己就像是醉郑家灿的味道，睡得又快又沉，还做了一个诡异又脸红的梦。梦里他是条缠着郑家灿的蛇，谄媚地让郑家灿去摘树上的金苹果，又不知道怎么会于是，他又变成了树上的金苹果，想要郑家灿来吃掉。 表情严肃认真堪比大法官的郑家凯审视中场休息的郑沅，心里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刚来这里听郑沅那个口吻， 本来有点担心会听到性转版洛丽塔的故事。 还好还好，哥哥没问题。 郑沅，除了胡说八道的部分，也没问题。 见郑沅一直不讲话，不知道是在琢磨什么胡话，郑家凯问：“我哥送咗你啲咩？令你都敢去搵佢倾偈。” “黄金。”捞男郑沅说，“郑家灿真的很大方。我和他讲话时都在想，他会不会一高兴又送我一个。” 郑家凯漠视了他的补充，问：“还有呢？” “……巧克力。” “就嗰块巧克力令你咁开心记咗咁耐。我都有巧克力嘅。” 郑沅忍不住说：“还有个毛毡做的雪橇犬。郑家灿说像我。” 这下换郑家凯噎住，飞快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收到的礼物里似乎没有类似这种可爱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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