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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沅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赤着脚走到落地镜前，郑沅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睡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胸口和锁骨的男人。然后掀开睡衣下摆，对着平坦的小腹，难以置信又忐忑地轻轻按了按。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但郑沅像是被定在了镜子前，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中蔓延，既有隐隐的期待，又夹杂着不知所措。 很快，浑浑噩噩的郑沅离开香港，跟着林孝炜从澳门到巴黎，这些异乡辗转，像是一个疲惫的梦，郑沅没有预料的紧张和害怕，或者高兴，反而因为某个清晰的暗示，有种自己并未郑家灿身边离开的错觉。 当看到残毁的圣母院时，郑沅说：“Vic我应该是很喜欢他，才会站在十六岁这里的时候，就想到了和他一起变老。” 其实这句听起来郑沅无药可救的话并不完整，还有后半句话：“我以前甚至愿意给他生孩子。” 这句话要是完整讲出来，林孝炜不仅会觉得郑沅已经心理变态，还会留下心理阴影。所以郑沅小小的良心和不多的尊严，让他最终没有把这句话对着林孝炜，这个郑家灿的小舅子讲出来。 在巴黎送走林孝炜后，郑沅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儿，最终走进了一家亮着绿色十字的药店。他指了指货架上的验孕棒，结账的时候，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回到酒店房间，看着验孕棒上那两条清晰的红线，郑沅心里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反而出奇地平静。他抱着膝盖，在卫生间呆坐了很久，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一丝奇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郑家灿的小孩，一定也很喜欢郑家灿吧，不然为什么在他离开后，自己会如此难受。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郑沅心情渐渐明朗，也彻底消化了自己怀孕的事实。 也因为以前的遗憾，郑沅心底还满是欣喜。为了安抚自己和肚子里这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郑沅去儿童乐园泡了三天，期间看着各种各样可爱的东西，脑子里为自己小孩取名字的灵感，多到像是夏日夜空的繁星。 甚至在去荷兰和林孝炜汇合的前一晚，郑沅躺在床上心想：林昂扣这么好，要不你就叫车车吧。 想到这个显然郑家灿不会喜欢的名字，郑沅笑得到半夜都没睡着。 在到荷兰后，可能是环境的变化，也可能是之前恶劣的胎教，他身体上的不适反应重新明显，出现在林孝炜面前的郑沅脸色苍白，精神萎靡。 “真的没事吗？不用去医院？” “没事，水土不服而已。上次过来也这样。放心，等我休息好了，一定去看你比赛。” 和一脸担心的林孝炜分别后，郑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心想应该先去药店买点止孕吐的药。可是，想到自己特殊的体质，他又有些犹豫，担心那些针对普通女性的药物并不适合自己。 最终，他放弃了去药店的打算，转而去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两个热乎乎的饭团，自言自语：“不喜欢叫车车？那Rice ball？你叫Rice ball怎么样？” 郑沅余光看到床头从Japanmarket拿回来的饭团玩具，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想到不管是“车车”，还是“Riceball”，这两个开玩笑般的乳名都不是郑家灿会中意的名字。 * 郑沅又拉了拉衣角，斜过眼珠觑向一旁的郑家灿。 郑家灿也正看着他，让人捉摸不透他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解释，更无法确定他是否还在为林孝炜的事情耿耿于怀。 郑家灿用听不出语气地冷淡口吻问：“还有什么话想解释吗？” 郑沅捏着衣角，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郑家灿的目光：“我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你别想又逼我认错。” “好。”郑家灿淡淡道，“回香港再谈。” 看着面无表情妥协的郑家灿，郑沅心一横：“郑家灿我要回南京。你用你的私人飞机送我过去。” 郑家灿眉尾一挑，冷漠问：“学校让你回去了吗？” 想到杳无音信的返校申请，郑沅的语气变得生硬：“是不是你让学校拒绝了我的申请？你打算一直把我养在香港吗？” “我没拦着你上学。”郑家灿依旧四平八稳，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看着眼前这个态度淡然的男人，郑沅差一点就无法继续这场“成熟冷静”的对话。他捏紧了指尖，压制住了想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的冲动，声音里又忍不住带上尖锐的情绪：“可是我天天在家，和没上学有什么区别？你什么时候才肯放我走？等你离婚了？还是等我可以‘理解’你了？” 郑家灿目光沉了沉，说：“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等通关。” “这种没影的事，我不会等。”郑沅说，“你怕我去了南京就不回来，是吗？可就算我去了，你也可以来看我。” 这样近乎平静的谈判，在他们之间实属罕见。郑家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语气还带着一丝凉意：“CoCo，刚和别人‘私奔’完就来谈条件，不合适吧。” 郑沅一怔：“我和Vic就一起待了不到三天，其中有天还是在飞机上。如果你肯放我走，我根本不需要找别人帮忙。” 郑家灿神情稍有松动，但语气依旧冷峻：“我不限制你自由，但也不想看到意外。这十二天，你瘦了多少？” 郑沅下意识地吸了下肚子，语气带着心虚说：“没有。” “胃口不好吗？” “嗯……有点水土不服。”郑沅的回答有些含糊，表情也带着不自然的闪躲。 郑家灿目光更深——郑沅竟没借机撒娇耍赖，这很反常。 “还有哪里不舒服？”郑家灿突然伸出手，托起他略显苍白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 “没有。好得很。” 郑沅仰脸看着郑家灿。郑家灿这人，疏离时冷峻如霜，可偏偏对郑沅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只是四目相对间，气氛莫名暧昧起来，而郑家灿的吻和抚摸比刚才那次温柔多了。郑沅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理智却在最后一刻拉回了他，他略显慌乱地推开了郑家灿的手。 郑家灿垂眸看了眼落空的掌心，再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他目光在郑沅那堆行李停留片刻，又落回郑沅脸上。 郑沅尴尬地打了一个哈欠，想继续和郑家灿沟通，但郑家灿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秘密。 在沉默了几秒后，郑家灿忽然开口：“最近，你好像特别容易觉得累。” 郑沅眼神闪烁：“时差没倒过来。” 郑家灿没有说话，伸出手，手掌却缓缓覆上他平坦的小腹，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郑沅的心跳漏掉了一拍，身体瞬间僵硬，呼吸也屏住了。 郑家灿的手掌停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说话。 郑沅抬起头，对上郑家灿幽深的目光，心脏狂跳。 郑家灿已经从郑沅的反应和表情窥见了答案，那双黑色沉悒的眼底暗潮翻涌，声音低哑：“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郑沅张了张口，眼眶倏然红了，又觉得自己的心虚很不应该，挺直腰杆点了点头。 郑家灿放在他肚子上的手几乎不可察地颤了下，看着郑沅的眼底依旧沉静，却又像是被某种星火燎亮。 看着这样的郑家灿，郑沅满脸的逞强和骄傲都被涌上来的鼻酸冲淡了，他手指蜷了蜷，说：“郑家灿我不想对不起我的小孩，你也不想你的小孩做私生子吧。你让我去南京，等你家的责任、你的事业都搞定，你再来找我们吧。到时候你就收养我的小孩，就不会有人怀疑他的来历……” 郑沅这个认真的计划还没讲完，郑家灿就轻轻地将他揽入怀中。这个拥抱轻柔却紧实，对方克制的双臂、胸口颤抖的呼吸，都像是带着无法言喻的疼惜。 郑沅有在这种拥抱里变得不知所措，他的那些不安和顾虑、那些看似认真理智，实则可笑的打算，在这一刻寸寸崩塌，无法再被压抑的，只有同样的欣喜、深深的依赖，以及对眼前这个人无法抗拒的心软。 带着一丝妥协和渴望，郑沅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抱住郑家灿，将潮湿的脸颊深埋进他的肩窝。 * 从荷兰离开前，郑沅接受了简单的体检，主要是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他有些轻微的贫血，但并无大碍，新生命尚未对他的健康造成明显影响。 见郑家灿看着体检报告不讲话，郑沅伸手去够：“郑家灿给我看看。” “回去要多吃饭。”郑家灿故意将报告举高，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在郑沅跳起来想要抢报告时，只好将体检报告放在了他的手中，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半分，像是在哄小孩，“也少蹦蹦跳跳。” 郑沅乖顺地说：“知道啦。”看完自己的体检报告，他抬起头，好奇地问：“郑家灿，你现在还高兴吗？” 尽管郑沅很配合郑家灿的安排，但郑家灿知道，对于那个去南京当“单亲爸爸”的计划，郑沅是认真的，也在找机会重新提起。而在返回香港之前，郑沅想要离开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郑家灿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他捧起郑沅的脸颊，温柔地亲吻：“BB没有影响到你的健康，我当然高兴。不过更深入的检查，等回香港我再安排。让医生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来做全面的判断。” “判断？”郑沅的表情带起一丝警觉。 郑家灿又补充道：“也再仔细检查一下BB是否健康。” 这是郑沅最为在乎的事情，听了这话，他被郑家灿握在掌心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应道：“好吧。” * 湾流机穿梭于云层之上，舷窗外是点缀着稀疏星光的巨大夜幕，机舱内则缓缓开启了昼夜节律的灯光系统，模拟出目的地的柔和清晨，郑沅在这种环境里昏昏沉沉地睡着。 郑家灿在他不远处，在逐渐安静下来的环境里，开始仔细安排接下来几个月里郑沅的生活。 如果真的要留下这个孩子，其中牵涉到的人力物力，以及需要考虑的复杂因素，远非照看郑沅一个人可比。 郑沅的体检团队、生产的手术医院、以及未来照料孩子的人选，这其中每一个环节都会裂变出更多枝节，也都可能出现难以预料的差池。即使是权势如郑家灿，也不敢完全保证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能做到滴水不漏。 目前看来，最稳妥最合适的办法，是将郑沅暂时送到国外。 但郑沅绝不会同意，而郑家灿也同样不愿将郑沅“真空”隔离在自己视线之外的地方。 为了让郑沅留在香港、留在自己眼皮底下，郑家灿只能做最快做好最周全的打算。 郑家灿很清楚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自己，大脑之中也清晰陈列着诸多风险，尤其是在他和林孝琪这段名义上的“新婚”期间，任何一个不慎的举动都可能引来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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