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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操控系统,提示比赛进入倒计时,两组分数越咬越紧。 墙面上新出的游靶越来越少,远靶和西面的战况逐渐结束,陈挽和卓智轩最先放下枪,再到赵声阁,紧接着蒋应。 最后五秒,只剩下沈宗年和谭又明的射程内残存靶心,谁能一举歼灭,就能将胜利收入囊中。 倒计时催命,两人不约而同将枪口对准彼此的方向。 “五。” 如同发泄,谭又明率先在沈宗年左右各补一枪。 “四。” 奇异地,沈宗年竟然感到一种痛快和解脱。 “三。” 护目镜后谭又明黑色的眼睛又怒又恨,目光比发热的勃朗宁更烫,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但依旧精准无误。 “二。” 沈宗年薄唇抿紧,一动不动,违抗从小听到枪声就要反击的身体本能,任由他发泄。 秦兆霆的新本系统可能真的不太智能,最后一秒,两边居然一起升起了新的游靶。 一个环心落在谭又明的眉心正上方,一个对准沈宗年的心脏左侧。 谭又明和沈宗年同时上膛。 “砰!” 巨大声响轰鸣交错,看不见的硝烟之中,沙漠之鹰和勃朗宁双双失准。 空旷场馆,唱分女声循环播报“三环”“四环”“三环”“四环”。 原来是勃朗宁更恨,落了一环。 是谭又明更恨,所以一败涂地。 红色子弹,仿佛真实存在,落在谭又明眉心,炸得他头痛眼红,双耳轰鸣,在不见硝烟的拉锯里粉身碎骨。 谭又明没摘护目镜,怔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跟自己队友谢罪:“不好意思啊,我失误了。” 从来玩就要赢的赵声阁善解人意道:“没关系,反正叛徒不止你一个。” “……” 另一个严重失误的叛徒摘掉护目镜,甩了甩头发望向排分巨屏,赢了面上也未见一丝喜意。 赢的输的,都不高兴,两败俱伤。 秦兆霆走近,点开中控看线力点回放,取笑谭又明:“怎么回事少爷,这一枪反水可真是……”他特意放大两道交错的子弹轨迹,“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谁都知道谭又明的枪法几乎是沈宗年手把手教的,虽然都是谭重山亲授,但谭又明不服管教,三分钟热度,日常基本功几乎都是由沈宗年来盯。 就连谭又明人生中的第一把枪也是沈宗年送的,当年在国外夏营地的短期训练,谭重山觉得儿子学艺不精,还没有拿一把好枪的资格,沈宗年亲自设计改造,给他弄了一把量身定制的。 谭又明天天在他们面前得瑟,卓智轩他们都没眼看,今天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秦兆霆往前复盘:“还有这一枪,没偏,但是变轨,没给你算分,”他得意,“看来我这新系统升级得值,明察秋毫。” 判得出谁是真心杀敌渴望胜利,也判得出谁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得意完又“啧”了一声:“但你为什么临时变道,箭在弦上,又收了回去。” 越说越来劲:“一、二、三……”秦兆霆指着记录数据,铁证如山,“一共十八枪。” 枪枪都是心软不争气的证据,谭又明脸色沉到了底。 怨怒憎恨又心慈手软,置之死地又命留一线,谭又明怨不够狠心的勃朗宁,更恨没有骨气的自己。 秦兆霆仗着今日当东道主,逆了少爷的鳞,又揭凶神的短:“还有沙漠之鹰,单时得分最高,但故意空环失分。” 该拿的分不拿,会被倒扣,失分加在敌方。 秦兆霆请教沈宗年:“你也是叛徒?” 叛徒背叛的东西太多,深恩忠义,朋友情谊,连自我本心也可以一起不要,沈宗年面冷心更冷,扣动扳机问:“你要试试?”
第43章 忌改弦易辙 秦兆霆举起双手,示投降状,蒋应和卓智轩一左一右走到他身边,蒋应直接伸手关掉中控阻止他再乱点火,卓智轩默契开口堵他的嘴:“待会儿什么安排?” 陈挽马上接话:“吃万宝楼,我订了桌。” 几人放好枪往更衣室走,谭又明换回连帽卫衣牛仔裤,头发有些乱,像个脾气不好的大学生。 右手的虎口疼得他直皱眉,捧了冷水拍脸,起身时,手边多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谭又明当没看见,甩着一脸不好惹的水珠往外走。 “你想感染了去医院缝针?”十八枪逆轨的后坐力没人比沈宗年更熟悉。 谭又明冷眼回视,又是那样的目光,怨怒掺杂厌憎,沈宗年再次不解地皱起眉,即便他们吵架,也不至于…… 谭又明几乎是怒视他:“轮不到你管。” 沈宗年无所谓他冷战绝交发脾气,但伤害身体这一条不会让步:“你自己涂还是我叫人来帮你涂。” 谭又明他妈最烦他这样自说自话,没理还敢这么专断独行,他绷着脸挣,腕上那只大手却很紧。 这只教他射击的手,为他做柠茶的手。 谭又明垂着眼,脑子不受控制去猜那日出红桃K的是不是也是这只手,扔进牌池还是直接塞入佳人香衣,握过手吗,做过什么,还碰了哪里,自己偷香窃玉荒淫无度怎么有脸在这里一本正经管教他。 又恨自己没有出息,十八枪心慈手软磨破了手让人看半天笑话,嫉恨裹着自尊,背叛烧尽理智,怒从心起,谭又明狠狠撞开他,将那碘伏创可贴统统掷进垃圾桶。 “滚,”血点斑斑的食指指了指罪魁祸首,谭又明警告,“沈宗年,别以为我真不敢开枪。” “可以,“沈宗年叫住他,”如果你能消气,以后别拿自己开玩笑,可以对我开枪。” 没听到一句谭又明想听的:“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泊车场只有赵声阁,陈挽还没好,他先出来讲电话,看到沈宗年,赵声阁将电话挂了,靠着车门:“真要当叛徒就再做绝一点,让人死心。” “没什么绝不绝的。”沈宗年从没想过老死不相往来,他只是退回普通的位置,可以送药,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哄着人。 但是一旦收回越界的特殊,赵声阁点明:“其他的他也一并不要了。” 沈宗年知道,但他决定了的就不可能改弦易辙,即便方才那一刻,双腿似乎要超脱于他的意识追过去。 “会习惯的。”他说服自己。 做事最忌半途折返,长痛不如短痛,谭又明气过了,就会慢慢适应这样的距离。 只是最后,仍是忍不住担忧地嘱咐:“让陈挽帮忙看着他涂药。”谭又明拗起来,不是一个卓智轩按得住的。 赵声阁看他一眼,应了:“行。” 陈挽和卓智轩一道从长廊走出来,说着话,拐角碰上一个喘着气的身影。 “又明,”陈挽端详他有些白的面色,“不舒服?” 手伤像他自贱投敌的罪证,谭又明不动声色缩进宽大的卫衣长袖里,仰脸说:“没,枪打太久饿了。” “那走,”卓智轩揽他的肩,“阿挽刚还说给我们准备了好吃的。” 陈挽安慰地抵了下他的后心:“已经打过电话了,咱们一到就能吃上,我车里有点心,给你拿一点先垫垫。”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连穿堂风都被挡住,暖洋洋的,谭又明张了张口,又闭上。 廊道两旁种了兰花和绿萝,海岛日光从天井泻下。 蒋应和秦兆霆应该是在等他们,站在出口聊最近那发了疯的关税与汇率,再出去就是站在车边的赵声阁和沈宗年。 像一轴长长的画卷,廊道被光影切割,眼看就要到尽头,谭又明张口:“我……” 陈挽和卓智轩双双扭头看他。 谭又明面不改色:“我手表落在更衣室,你们先走。” 卓智轩追了两步:“我陪你吧。” 谭又明扭头制止:“不用,很快。” 更衣室的门半敞,谭又明大步跨进谨慎锁上,蹲到垃圾桶前将盖子打开。 保洁还没来得及换垃圾袋,脏乱的零碎里,碘伏和创可贴分外醒目。 秦兆霆只见陈挽卓智轩,问:“大少爷呢?” 卓智轩说:“回去找表。” 几人也没提前出去,就在廊道上聊天等他,不多时,谭又明姗姗来迟,卓智轩问:“找到了吗?” “嗯。” 蒋应:“那走吧。” 赵声阁沈宗年看到一行人出来,终止聊天,一水三个车牌加身的靓号豪车并列排开,各找各车。 沈宗年眉心皱着,赵声阁看了他一眼。 陈挽眼尖心细,走到谭又明面前:“要不要坐我的车?” 谭又明一直插着兜,受没受伤他不知道,但打了十八枪逆向变轨的手就是不适宜再握方向盘。 谭又明想说不用,陈挽先笑道:“上次不是问我库里南怎么样,刚好趁今天你亲身体验一下。” 谭又明犹豫了。 除了这辆用于公务的卡宴,他所有的轿车、越野和超跑都扣在沈宗年的地库。 不是左仕登道十五号那个停车场,是英皇大道上专门的一个地库,平日有专人保养,具体多少辆,谭又明自己也不清楚,他看上了沈宗年就总有办法弄来,但谭又明懒得管年检维修的琐事,当时只登记了沈宗年的名字。 最近他在考虑买一辆单独的、属于自己的车。 陈挽实在不放心他独自上路:“你的车待会儿让经理找人开回去就行。” 赵声阁不计他当叛徒的前嫌,直接打开后座门。 谭又明便给个面子跨步坐了进去。 赵声阁上了驾驶座,谭又明道:“居然是你开车。” 赵声阁挑眉:“每天都是我开车。” “好了不起。”谭又明飞个白眼翻他,谁还没有个专属司机。 哦,他现在没有了。 荷兰大道到万宝楼,一个钟车程,谭又明心情一般,没平时多话,靠着座椅轻轻阖眼,陈挽将车载广播音量关小,转到金曲电台。 库里南在路边停下。 “怎么了。”谭又明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一个士多店。 陈挽回过头:“我刚才磨到手了,买绷带处理一下,你要不要。” 谭又明吃软不吃硬,不会故意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摸了摸兜里的碘伏,点了点头。 陈挽回来直接上了后排给谭又明处理伤口。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十八枪逆向没打赢沈宗年,谭又明自己先遍体鳞伤。 陈挽默默叹了口气,肯定很痛,他尽量将消毒包扎动作放轻。 谭又明没什么感觉,伸长脖子去看袋子里的东西:“这什么?” “吃的,你先垫一下。” 谭又明看着车载冰箱:“这里面不是有吗。” 陈挽利落地处理好伤口:“那些你可能不爱吃。”是赵声阁按着他的口味备的,路程过半了,谭又明都没动,那就是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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