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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卓智轩拨了拨他从柜上的摇表器,随口道,“我刚在电梯碰见庄维了,你又有什么大动作,不带带兄弟。” 庄维不但是私人财务,还是谭又明的商业顾问。 “没,”谭又明擦干脸上的水珠,扯下领带,“是让他来办光讯的事。” “光讯怎么了?” “我要卖了。” “卖了?”卓智轩声音拔高,他对光讯的印象还停留在这是沈宗年送给谭又明的一块实验地,“你要卖给谁?” “谁要就卖给谁,”谭又明从摇表器上取了块表扣在腕上,发现是沈宗年送的生日礼物又摘下来扔到一边,重新拿了块谭重山送的,“你要吗,溢价三倍,你要卖给你。” “三倍?”卓智轩他震惊又错愕,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要卖给沈宗年!你疯了?三倍,你要他倾家荡产啊?” 谭又明应激,也拔高声音:“是啊,我要他净身出户!” 他的笑容薄凉又陌生,卓智轩紧紧皱起眉:“谭又明,你他妈是不是——” “因爱生恨”四个字就悬在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下。 如果是,那是什么爱,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卓智轩感到后怕,口不择言:“你他妈是不是、是不是有病,谭又明。” “光讯不许卖,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 谭又明坚硬又冷漠:“我才不后悔。” “你不后悔?”卓智轩气急,声音都颤抖,“你他妈连他感个冒都要心疼半天,他去一趟沈家就要闹得天崩地裂,吵归吵,闹归闹,你任性、发泄也要有个度好吧,做那么绝,你信不信他要是破产第一个哭的就是你,他要是元气大伤最伤的也绝对是你自己。” 被戳中最难堪的隐痛,谭又明瞠目,连日压抑的委屈山洪暴发:“那你觉得我应该要怎么样?!啊?我能怎么样?”那只生日表被他紧紧捏在手里,一掼,碎了,“是我绝吗!卓智轩,是我吗?” “我他妈找过多少次他,让他留下来,钱、股份、权力,我什么都不要,人家给过我一个眼神吗?!啊?” 卓智轩大撼,怔怔说不出话来。 “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他这样对我,从小到大,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他,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谭又明目光含恨:“人家都一丝情分不念,避我如蛇蝎,我为什么还要讲义气装大方演好聚好散,我为什么要死守着他不要的东西当宝贝,他不仁我便更不义,我谭又明他妈还从来没被人这样背叛过。” “我告诉你,不只是光讯,所有合伙的资产我都要通通卖掉!” 他一点也不想再看到跟沈宗年有关的东西,一起赚的钱,一起持的股,一起做的项目、投资的公司都在每一分每一秒提醒他被疏远,被抛弃,被留下,以后跟沈宗年开会、谈判、敲钟的也通通都不会再是他。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告诉你,他敢这么对我,就要做好离开我的准备和代价。” “你觉得我冲动任性无理取闹也无所谓,”他像是习惯了,“反正从小到大,我们吵架,你们都以为是错在我,”谭又明自嘲一笑,“连你也这么觉得,卓智轩,那谁又知道在背后他到底是怎么磋磨我的。”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卓智轩,你知道吗,你知道的话你告诉我。” 卓智轩鼻梁一酸,这还是他认识的谭又明吗,永远张扬潇洒、意气风发的谭又明。 卓智轩在家里不得宠,从小跟在太子党后边长大。 他们这些人,名利场上的利益驱使有,情分真心也有,只是随着年纪渐长,时移事迁,赵声阁变得越来越冷漠,沈宗年变得越来越阴郁,只有谭又明十年如一日,重情义,讲义气,至情至性,赤子之心。 在卓智轩被堂兄弟下脸的时候为他出面撑腰,在成年生日时大喊着“surprise”给他准备父母不可能送的跑车,在参加社团课堂的时候第一个选卓智轩,其实根本就没有人会抢卓智轩。 受他庇佑和照耀的人太多,谭又明是海岛永不陨落的太阳,卓智轩从不怀疑。 只是现在,那团熊熊的火焰快要熄灭了。 卓智轩难以接受,更觉心痛难忍,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捡起那支碎了的积家,抚上他的肩,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谭又明,对不起,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我说错话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朋友也有亲疏远近,卓智轩没法不偏袒他。 “我知道你难受,也没觉得你做错了,我、我就是怕你没想清楚,怕你会后悔,怕你到时候会难受,绝对不是要怪你。” “是我没想周全,冲动说错话,你别跟我计较,你知道的,我从来都站你这边,无论发生什么,你相信我。” 他那么着急也不过是怕谭又明冲动后伤人伤己,可是谭又明显然早就被伤到了,早已是不堪重负的模样。 卓智轩有些不安:“你是不是不太舒服,”他去倒了热水送到谭又明手边,“来,喝一点缓一缓。” 谭又明没动,卓智轩就这么举着杯子等,片刻,谭又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恢复了情绪:“不用,走吧。” 卓智轩很担心:“要不今天不去了,我陪你休息一天好吗,你想不想打球,还是去兜风放松一下——” “卓智轩,”谭又明打断他,“我没事,你不用这样,”他已经下过决心不再为这些破事伤心,“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难不成他走了我就不活了吗?” 卓智轩心里更难受,叹了声气:“那我开车吧。”
第45章 为之计深远 开放日沙龙在九龙的一座公馆里举行,意大利彩釉,浮雕珐琅砖,通廊天桥芭蕉树。 汪思敏着了一套浓度很低的浅紫色轻西装,珍珠徽扣。 还是那副礼貌中带着点清冷的模样,见到谭又明进门,微微点了个头。 “汪小姐,”谭又明率先打招呼,“今天很热闹。” 汪思敏为他倒酒:“刚好中午时间,大家都有空。” 谭又明接过,为她介绍:“卓智轩,我朋友,中岛酒店CEO。” 海市当权的卓姓就一家,汪思敏想不起来两人小时候有没有见过,同他握手:“卓先生,欢迎。” 卓智轩回握住她的:“汪小姐,久仰。” 汪思敏叫人带他们到里面参观,卓智轩佩服也疑惑:“不到半年就收购盘活了那么多家店,还不是统一风格的连锁,合作团队和设备供应商岂不是要经常换。” 谭又明直接说:“等下去问问她。” 侍者上了新一托茶歇,沙龙开始,汪思敏和大家交流时倒没了那股懒懒的劲儿。 卓智轩和她交流了关于供应商和供销链的问题,又互加了社交好友,也算受益匪浅。 一场沙龙会不长,四十来分钟,告辞时,卓智轩看着两人登对的身影,心想,要是真有可能,或许也是一桩不错的姻缘,至少不会让谭又明如早上那般肝肠寸断,他想起来都觉揪心。 走出小洋楼,迎面碰上一人,双双皆是一怔。 对方先笑道:“结束了?” 卓智轩去看谭又明脸色,谭又明回视对方,也笑:“应该还有一场。” 对方便道:“那我还不算迟。” 谭又明挥挥手:“进去吧。” “回见。” 等上了车卓智轩才问:“你跟邝扬一笑泯恩仇了?” 还在英华读书的时候,邝家站队沈孝昌,邝扬和另一个二代公子哥带头孤立沈宗年,上橄榄球课找他麻烦,差点打起来,后来被谭又明暗中教训,骨折养了一个月。 谭又明扭开水喝了一口:“有什么恩不恩仇的。” 海市三分地,圈子就这么大,再年少轻狂也不可能永远不成熟,就连沈年本人后来都跟邝扬有过一个不算深的合作,利益至上罢了。 这些墙头草,仇报过了就不必再分眼神。 只是十年过去,无关紧要的人都已经冰释前嫌,成了泛泛之交,当初一心想护着的人却一拍两散分道扬镳。 卓智轩打了半轮方向盘拐上环道,谭又明说:“去一趟跑马地。” 卓智轩以为他是想Toffee了,正好他也不想放谭又明回去自己呆着,忙应道:“好啊,我也好久没见Toffee了。” 不是周末,跑马地人也很多。 黄经理许久未见谭又明,笑容满面地迎道:“谭少,卓少,又好久不来了。” 谭又明笑,接过他的烟。 黄经理还是那口不大标准的国语:“看着消减了点?” 谭又明不置可否:“忙嘛。” “您再不来Toffee就要认生喽。” 卓智轩说:“走,我们看看去。” Toffee被养在单独的马厩,看到谭又明奔跑过来,亲昵地用脖子蹭人,谭又明露出这些天唯一一丁点儿真心的笑容。 “啧,还是你有良心。” Toffee神采奕奕,平日有专人的看护饲养,十分威风,沈宗年拨过来的经费太足,经理还在寸土寸金的跑马地划了一片地专门用于它的复健和训练。 黄经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沈先生可上心哩,前两天还差人亲自来检查和评估Toffee的恢复情况,各个指标都已经高出它的伤前数据。” 谭又明的笑容淡了些许,卓智轩就问:“开始排赛了吗?” 黄经理:“谭少没发话,我们哪儿敢排呀,不过驯马师说它现在的战斗力比好多现役的赛驹都强。” 谭又明拍拍马背,说:“跑两圈我看看本事。” Toffee温驯地低头,谭又明长腿一跨,利落上马,缰绳一勒,飞奔起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远,卓智轩担心地大喊:“喂,少爷,差不多了吧。” 谭又明充耳不闻,驰骋两圈才停下来,飒踏利落跳下马背,吩咐黄经理:“马镫和马鞍还有这缰绳,都撤下扔了吧。” 马脖子还是当初叫沈宗年一起选的那一套。 “换新的,明天叫人把马运到瀛西,以后就养在那边。” “驯马师和兽医也用瀛西的,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 黄经理一怔:“明天吗?那沈先生那边——” “你照说就行。” 卓智轩这才觉出,谭又明今天哪儿是来骑马的。 他支吾着想劝,但看着好友强硬的神情又无法开口。 有时候谭又明的决绝也超乎他的想象,离婚分割财产就罢了,怎么还要争抚养权。 唉。 暮色四合,卓智轩把人送到园区:“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谭又明背身挥挥手,走进昏幽夜色。 奥迪车头一掉,驶上荷兰大道。 晚上八点,南岸区已经褪去白日的喧噪,一辆黑色宾利停在秦兆霆的射击俱乐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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