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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裴泽景厉声打断他,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你不配提她,你根本就不该出生。” “你......”林希突然抓起紫檀木上的水果刀,比在自己的胸口上:“你要把我赶出国,我就死在这里。” 裴泽景的视线凝固在颤抖的刀上,忽然想起裴志远说的,沈霁也是这样握着刀柄,却在最后关头故意把刀给了他,任由刀刃没入自己的心脏,想到这,他的心脏下意识地传来绞痛,撕裂般,他不得不扶住雕花椅背,等待这阵痛楚过去,才说:“随便。” 男人转身时黑色大衣带起微风,身后突然爆发出绝望的嘶吼,林希举刀扑来的身影在落地窗上投下扭曲的倒影,裴泽景清楚地听见刀锋破空的声音,身体的敏捷度让他本可以侧身躲避,但他在这一刻却忽然不想动了,任由冰冷的利刃刺入后背。 原来这就是沈霁当时的感受。 皮肉被割开的剧痛,骨骼与刀刃摩擦的触感,温热的血液浸透衣料时,竟然有种诡异的熨帖,他甚至在刀尖抵达时微微挺直脊背,让那道伤口刻得更深,这样就能与沈霁感同身受,和他留下同样的一道伤疤。 “你.......你为什么不躲?!”林希颤抖着松开刀柄,踉跄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波斯地毯上绽开成绚烂的红。 裴泽景咬紧后槽牙,脖子的青筋紧绷,侧头却说:“你让我知道了他有多痛。”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与老宅内混乱的脚步声、林希崩溃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好似隔着一层水幕,听不真切。 裴泽景的意识正在快速抽离,身体的剧痛奇异地麻木,视野开始摇晃、模糊,客厅的吊灯化作一团晕开的光斑,而就在沉入黑暗的临界点,他看到沈霁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 那人穿着自己很早为他定制的米白色风衣,围着灰色羊绒围巾,正回过头来,唇角轻轻扬起,展开一个温润和期待的微笑。 那个笑容,干净得如同初雪。 如果那晚他去赴约,沈霁是不是就会原谅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他会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弯弯,带着些许埋怨,却又最终会原谅他:“是不是公司事太多了?我等你好久,不过……你来了就好。” 不,沈霁不会埋怨他,因为沈霁总是纵容他,纵容他犯错。 意识最后的微光里,他拼命想要留住这个幻影,哪怕多一秒也好,可那雪地与微笑,还是如同流沙般消逝,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第83章 共振的心跳 烈日将红土地炙烤出纹路,像龟壳,越野车在颠簸中扬起漫天尘土,沈霁靠在窗边,看着那些赤脚奔跑的孩童,他们肋骨分明,眼睛却黑亮得惊人。 一个男孩举着芒果追车奔跑,黝黑脚踝缠着辟邪的彩线,沈霁示意停车,孩子递来的芒果沉甸甸的,沈霁接过,多付了一倍的价钱,然后分给同行医疗团队。 医疗队抵达村落,族长家的茅屋比其他房屋高出半米,土墙外挂着风干的蝙蝠尸体,八十岁的纳库鲁族长坐在斑马皮垫子上,颈间串着狮牙项链,浑浊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他们觉得心脏病是恶灵附身。”查尔斯医生压低声音,药箱擦过带刺的灌木丛:“去年有个孩子死前抽搐,巫医说要把心脏挖出来祭祀。” “嗯。”沈霁早已从医疗档案里读过,这片土地将先天性心脏病称为“恶魔的咬痕”,将癫痫视作“神灵附体”,全人类都在用不同方式对抗虚无的恐惧。 “去年也来过白袍子。”纳库鲁的手指突然戳向沈霁心口,查尔斯上前解释:“那是国医疗组织的标识......” “我们不需要外来者治病。”纳库鲁抓起一把红土,洋洋洒洒:“土地会治愈她的孩子。” 沈霁注意到对方说话时总用手按压左胸,呼吸带着轻微的哨音,说完后突然剧烈咳嗽,他立即从医药箱取出雾化器,当薄荷与桉树精油的白雾升起,老人警惕地后仰,却在呼吸逐渐顺畅后露出惊异。 “您能不能让我们先试试?” 沈霁蹲在茅草屋的阴影里,听诊器触到男孩胸口的一刹那,周围的人眼神瞬间警惕,七岁的图姆体内奔涌着杂音,沈霁又给他做了一系列的初步检查,疑似链球菌感染引发风湿热,已经侵蚀到二尖瓣。 “需要手术。” 他刚开口,就被泼来的黍米粥打断,男孩的父亲从农地里匆匆赶来,对方的瞳孔里映出沈霁额间滚落的汗珠:“他们说你们会偷走孩子的灵魂!我见过那些卡车,夜里来带走健康的孩子!” 查尔斯赶紧将沈霁拉到身后:“他说的可能是非法器官贩运,上个月隔壁村落失踪了三个青少年。” 热浪裹挟着绝望在空气中蒸腾,沈霁很淡地叹了口气,缓缓举起双手,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从锁骨下方延伸到心口的疤痕在烈日下如同蜈蚣。 “我也有心脏病。”他不得不用自己的伤痛,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看,我们心跳的节奏一样乱。” 图姆突然咯咯笑起来,抬手摸上沈霁的疤痕,感受到他胸腔里的震动,沈霁拿出手机播放心脏手术动画,整个家族的人都围了过来,屏幕蓝光映着一张张严肃又懵懂的脸,他指着自己疤痕比划缝合过程,最后把听诊器戴在男孩父亲的耳朵上。 “听见了吗?”沈霁引导他找到男孩胸口的杂音:“这不是恶灵,是颗生病但依然美丽的心脏。” 男人黝黑的脸庞渐渐松弛,却并没有立即让沈霁为他孩子继续诊疗。 暮色四合时,医疗队在榕树下支起简易诊台,沈霁借着头灯的光在画心脏科普图,远方的鼓声变了调子,混着孩子们追逐萤火虫的笑声。 查尔斯递来抗生素时轻声问:“为什么特意露出疤痕?” 沈霁望向茅草屋里熟睡的男孩,他怀里抱着用纱布做的布偶,歪歪扭扭缝着红色心脏:“在认知鸿沟面前,伤疤比手术刀更能建立信任。” 说完,他又继续勾勒右心房结构图,可突然,心脏却没来由地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抽痛了一瞬,炭笔在宣纸上划出断裂的痕迹,他下意识按住左胸。 “怎么了?”查尔斯抱着药箱,问:“你的心脏真的不舒服?” “没有。”沈霁勉强勾起嘴角,却感觉胸腔里有什么在沉沉下坠,那股心慌如同蚁群啃噬,脑海里却倏然闪过裴泽景的身影。 他摸出手机,按照那人所说的,穿越边境信号盲区后该有几通来电,可此刻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孩子们突然围过来看他绘制心脏解剖图,沈霁又把手机放回裤兜里。 睡觉时,沈霁在防潮垫上辗转反侧,第三次点亮手机屏幕时,南港的时差在眼底计算成具象的焦虑,应该是回南港后很忙吧,他想,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心慌,拇指悬在拨号键迟迟没有按下去,最后又放回旁边医药箱上。 接连两日,他教孩子们用听诊器寻找心音时总是恍惚。 夜晚,查尔斯和叶韶钦以及其他人醉倒在篝火旁,查尔斯抓住沈霁的手腕,呼出朗姆酒的气息:“我们是在用现代医学的铲子挖掘直布罗陀海峡......” 沈霁望着跳动的火焰,有些失神,忽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夜空,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却在看见陌生号码时骤然塌陷了肩膀,希望与失望的极速交替,但他还是接通电话。 “沈霁?”电话那端传来江思旭急促的声音,背景混着医疗仪器的滴答声:“阿景被林希刺伤了,抢救了两天,现在总算是脱离危险。” “什么!?” 篝火在沈霁的瞳孔里猛地炸成碎片,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两天前这手曾无端抽搐着打翻酒精,此刻终于明白,原来当两颗心脏曾以毫米之距共振过,连疼痛都会跨越大陆迁徙。 “我不是要你回来......”江思旭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只是他现在昏迷高烧,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裴泽景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沈霁站在一片浓雾里,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手渐渐消散的雾气,沈霁甚至没有回头,背影决绝,最终彻底被浓白吞噬。 “沈霁!” 他猛地惊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提醒着他身在何处,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那份被遗弃的恐慌感牢牢攫住了他,指尖都在发冷。 视线尚未完全聚焦,模糊地看到病床前坐着一个人影,逆着光,轮廓有些朦胧,但和沈霁很像。 是梦的延续吗?还是因为太渴望见到那个人,错看成了沈霁的影子? 裴泽景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那身影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他不敢确认,试探地开口:“江思旭?” 坐在床边的沈霁见他终于醒来,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呼出一口气,然而,听到裴泽景脱口而出的名字,便问:“你要找江思旭?他就在外面,我去叫他。” 说着,他很认真地转身出去。 这一下,裴泽景更觉得自己是真认错人,可能是护工,巨大的失落和梦魇带来的烦躁使他偏过头,盯着墙壁:“嗯。” 沈霁拉开门走出去,病房门被再次推开,江思旭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阿景!你可算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他凑到床边,仔细打量着裴泽景的脸色:“行啊你,醒来第一个就要看我啊?也太够兄弟了吧,我......” 裴泽景没理会他,视线越过喋喋不休的江思旭,直直地落在他身后那个去而复返、站在门边的人身上。 怎么又是像沈霁的人? 裴泽景的眉头皱起,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盯着那个人,却问江思旭:“那人是谁?” 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思旭脸上的笑容僵住,看了一眼门口的人,又看着裴泽景:“你没伤到脑子吧?不会真给我来什么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间歇性失忆了?” 站在门口的沈霁也怔住,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没有。”裴泽景被问得更加烦躁,收回视线:“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沈霁,我是问你......”他朝门口昂了一下下巴:“那个人怎么那么像他?他是谁?” 江思旭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看向门口,又转回来盯着裴泽景,伸手指着沈霁:“他就是沈霁啊!这除了沈霁还能是谁?!” 这下,裴泽景愣住了,一股说不出的热流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指尖发麻。 他极其缓慢地将目光重新投向门口那个身影,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专注,逆光散去,病房里明亮的灯光清晰地勾勒出那人的眉眼,鼻梁,唇瓣,每一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沈霁站在原地,静静承受着裴泽景专注的视线,他看着裴泽景脸上从烦躁、困惑到震惊、茫然,最后定格在激动上,沈霁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带着一丝心疼,还有许多未尽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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