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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告一段落,大家进入了休息状态,喝水的喝水,出去抽烟的抽烟,气氛一片闲散。 路危行还没回来? 竟然还没打完电话吗? 谢隐顾不得许多了,他开始尝试给路危行打电话,没有“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也不是忙线中,而是无人接听,并且每次都响到自动挂断。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住了他。 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找他,谢隐琢磨着,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由于时间已经逼近午夜,偌大的办公楼,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廊到楼梯间再到每层的洗手间和茶水间,一层层寻找。 但仍然不见人影。 他顺着楼梯一层一层上到最高层,推开天台门,来到空旷的天台,快速绕着天台寻找了一圈,依然没见到人。 正当他准备放弃去别的地方再看看时,一阵极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极压抑的呼吸声,顺着风,隐约从楼下飘了上来。 谢隐心头一紧,伏低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近天台边缘,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皎洁的月光和园区昏黄的路灯光线交织,勉强照亮了楼后那片堆放着废弃办公桌椅和杂物的角落,凭借Alpha远超常人的视力,谢隐—在那堆杂物形成的狭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果然是路危行。 那个永远优雅从容,掌控一切的路危行,此刻正背对着天台方向,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佝偻姿态。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难以压抑的苦楚。 他单手死死地撑在一张布满灰尘的旧办公桌上,汗水浸透了衣衫,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泛着不正常红的脖颈和耳廓上。 另一只手在西装内袋里摸索着什么,动作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显得笨拙和绝望。 这是……信息素失控! 终于,他掏出了一支谢隐熟悉的瓶子——信息素抑制剂。 他甚至来不及腾出另一只手,直接用牙齿咬掉了保护盖,撩起衬衫下摆,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腰腹部狠狠扎了下去。 药液被迅速推入体内。 两个人的时间仿佛都被凝固了。 下方,是几乎虚脱,等着抑制剂起效的路危行; 上方,是死死盯着下方,几乎忘了呼吸的谢隐。 路危行……真的是Alpha! 之前那些隐秘的查证,刻意地观察,无数次的怀疑,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印证。 他长久以来处心积虑想要抓住的对方的破绽,想要将这个强大莫测的对手一击毙命的机会,足以将路危行从总监位置上拉下马的铁证,此刻就这么近在咫尺地展现在他面前。 愿望终将实现。 然而,预想中的狂喜和快意并未出现,相反,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扑面袭来—— 他为什么偏偏就是Alpha呢? Alpha对Alpha的敌意是天生的,是浸在骨血里的本能,如同野兽对领地的捍卫。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甚至你死我活的竞争,将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选择了吗? 自己这是在……遗憾?是拿路危行当……朋友?还是潜意识里抗拒与路危行成为那种天然对立,注定无法共存的关系? 这个认知让谢隐悚然一惊。 两个Beta是可以和平共处,共生共赢的,两个Omega也可以和平共处,抱团取暖,产生弱者对弱者的那种相互怜惜。但Alpha不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彼此的威胁,他们的基因决定他们就要竞争,就要你死我活。 他可不是什么朋友! 谢隐在心底恶狠狠地对自己强调,他是个对我忽冷忽热,阴阳怪气,动不动就开些过分玩笑调戏我,心思深沉如海的神经病上司! 敌对就敌对,没啥可惜的。谢隐强制自己接受了路危行是Alpha的结果,用理智将那份诡异的失落死死压了下去。 抑制剂药效上来得很快,不到两分钟,路危行剧烈起伏的胸腔开始平复,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身体那无法控制的颤抖也慢慢停止,脖颈和耳根处那骇人的红,也肉眼可见的消散开去,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依旧背对着天台方向,警惕的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脱下了身上西装外套和里面的衬衫。 赤着的上半身在夜色中展露出来,漂亮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绷,皮肤上的汗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拿起衣服,在夜风中用力地挥舞甩动,想利用空气流动,尽快驱散残留在衣物上的信息素味道。 确认衣服上的味道散尽后,他又摸出一小瓶喷雾除味剂,对着自己的皮肤,脱下的衬衫和西装外套,仔仔细细地全方位地喷洒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再次确认没有任何味道残留后,他才重新穿好衣服。 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谢隐的十数个未接来电提示赫然在目。 他眉头微蹙,没有回拨电话,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那片角落,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办公楼内部的路径上。 在路危行彻底离开后,谢隐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台,他没有回会议室,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楼后那片路危行刚刚经历失控的杂物堆放区。 他想去确认一下路危行的信息素。 他到达杂物区时,空气中的信息素残留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百密必有一疏,那张被路危行扶着的办公桌角,留着清晰的,被路危行汗水浸湿的印记。 谢隐放轻脚步,鬼鬼祟祟地向那里挪动。 挪到一半,谢隐忽然意识在自己的动作有点猥琐,于是挺直腰背。确认信息素而已,有什么可心虚的?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当他的鼻尖几乎贴在桌角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那味道不但没有让谢隐产生排斥性厌恶,反而让他身体打了一个激灵——路危行的信息素以一种怪异的走位,勾了一下他的信息素。 对,就是“勾”。 像羽毛撩过下颌,像指尖划过心尖,像有人在他的腺体里跳舞,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吹拉弹唱……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沉浸,每个细胞都很快乐,快乐中,又缠绕着愈发浓烈的不满,像滴在酒鬼舌尖上仅有一滴的美酒,不但不会带来满足,反而勾起他无法抑制的渴求。 这突如其来的莫可名状的吸引,让谢隐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O……O……Omega信息素!? 路危行不是Alpha……是Omega?!?! ???? !!!! 作者有话说: ------
第29章 过夜 谢隐感觉脑子里的沟回都被路危行的Omega信息素给熨平了,此刻无比光滑,完全无法思考当前的状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鼻腔里的路危行信息素的衰减,他的三魂七魄归位,脑子又开始运转了。 路危行是Omega! 这个石破天惊的真相,如同核弹在谢隐的识海里引爆,顷刻间将他之前建立的认知,逻辑,强行说服自己的结论,统统炸得稀烂。 所以,根本没什么带到公司play的Omega,黑市的Omega抑制剂,他也是买给自己的?路危行之所以对诱导剂反应慢半拍,不是因为什么更高级的Alpha信息素抑制剂,而是因为Omega本身就没Alpha感官那么快速和敏感。 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但谢隐依然不愿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宁愿相信自己是Omega,都不愿意相信路危行是Omega。 再闻闻! 谢隐像个急切的变态,再次俯身,将鼻子更近地凑向桌面那处印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味道? 复杂的草本苦香,带着点清爽的余韵,没有一丝甜。 路危行信息素带来的爽感从鼻腔直达后脑,最后传遍全身。 简直越闻越上头。 确定了,路危行不但是Omega,信息素还是谢隐最无法抗拒最契合他灵魂深处渴望的那种味道。 第三次深吸那残留的气息时,一股强烈的电流感从他鼻腔冲出,上冲天灵盖下冲尾巴骨,在四肢百骸狂欢一圈后,急吼吼地返回了鼻子。 两行温热的鲜红的液体,毫无征兆且极其狼狈地,从谢隐的鼻孔涌出,顺着人中流淌下来,滴落在脚下的地上。 他流鼻血了。 他慌忙拿出纸巾,捂着自己的鼻子,懊恼地叹了口气。 太没出息了! 仅仅是路危行失控前期泄露的那一丝信息素,竟让他这个自诩对信息素挑剔,且意志力顽强的Alpha当场流了鼻血? 这不科学! 谢隐和江一舟那种百无禁忌的什么都能吃下的Alpha,简直是两个物种。 他对信息素的味道挑剔到苛刻,不喜欢的味道,哪怕只有一丝,都能引发他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甚至恶心反胃。 那些Omega身上常见的,甜腻的花香果香信息素,他只觉得平庸乏味;而那些拥有风油精,藿香正气水,臭豆腐乃至榴莲等重口味信息素的Omega,更是被他敬而远之。 能真正入他鼻,撩拨他神经的信息素,寥寥无几。 可命运偏偏开了个极其恶劣的玩笑——从分化到现在为止,唯一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信息素反应,甚至到了流鼻血地步的信息素,竟然来自目前他最讨厌的人,路危行。 这是何等羞耻的悲剧。 然而,此刻盘踞在心头的,除了那点尴尬的信息素反应,更多的却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对路危行的同情。 他竟然是个Omega。 谢隐清楚地知道,Omega在这个社会结构中的天然弱势,所以,一个Omega,能走到讯安部门总监这个位置,哪怕是空降,其背后付出的艰辛,承受的压力,克服的阻力,必然是Beta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那是一条布满荆棘,需要以血肉之躯硬生生趟出来的路。 路危行曾经那些令人费解的举动——时而冷若冰霜拒人千里,时而又阴晴不定难以捉摸,日常带着疏离虚假的面具,甚至经常会流露出主动且不合时宜的“孟浪”,此时,在谢隐眼中,都有了新的注解: 或许,这并非性格缺陷,而更像是一种生存策略,一种因身份劣势而被迫披上的,用于虚张声势的坚硬外壳。 一个Omega,如果太过善良,太过循规蹈矩,不懂得竖起尖刺,那么,在歧视横行,弱肉强食的职场环境里,只会被轻易拿捏,吞噬殆尽。 路危行应该是在用这种方式,艰难地守护着他得来不易的地位和尊严。 确实,蛇皮走位比较不容易被冷枪打到。 我一个Alpha,揭露他一个Omega,会不会太不地道了?谢隐产生了动摇。 算了先不想了,把稳态生物的案子搞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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