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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有惊喜么?”叶惊星对他笑了笑,“行了,花送到我就走了啊。” “啊?”楚北抓着花,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追了一步,“这么快就走?” “阿姨不来接你吗?”叶惊星歪着脑袋看他,“我估计考完肯定要先跟家里人待一阵儿的。” “那也是。”楚北笑笑。 “有空就来带你玩儿,”叶惊星搓了两把他头发,“不过我最近很难有空……” 楚北被他搓得呲毛也没脾气,自己又顺了两下:“没事儿,我可以去找你。” “到时候再说吧,走了啊。”叶惊星冲他挥挥手,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去了。 楚北直直地看着他的背影。叶惊星没有回过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叶惊星的语速和步速较以前都变快了一些,整个人也似乎变得更稳重、更游刃有余、更不会回头了。 他身上的气味也变了,估计换了套洗浴用品,有茶叶味,还有淡淡的花香。楚北在想是不是怀里的花沾到了他身上。 “哟呵,花是谁送的啊?”老妈一见到他就笑着问了句。 楚北立马回答:“叶老师。” 虽然是实话实说,但不知为何他说出来的时候有点莫名的心虚。 “哦,”老妈有点惊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人这么好啊。” 楚北说:“我跟他……关系比较好。” “也是,他年纪也不大。”老妈说。 楚北没说话。在老妈眼里,他跟叶惊星大概就算是同龄人了。 在轻轻的颠簸里,楚北很快就开始犯困。他记得自己高考前跟贺昶说过,他对暑假最大的期望就是连睡十八个小时,抵他上学时候三天的睡眠时长。 “晚上想吃什么?”老妈问。 楚北打了个悠长的哈欠,迷迷糊糊地说:“油泼面。” 他的回答几乎是无意识的,但察觉到车里好几秒的沉默后,他就清醒了过来,随即心里慢慢泛起一股酸。 “行啊,”老妈还是答应了,语气轻快,“不过我做得没有你爸好,你多担待。” “哦,”楚北的手抓紧了花束,试卷做的包装纸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他跟你说过菜谱吗?” “说过,但我做不出来他那个味儿,”老妈说完笑了笑,“老东西说不定留了一手。” 楚北跟着她笑笑。 华灯初上,无数车辆从地下车库进出,家家户户的锅碗瓢盆都发出相似的响声。楚北站在阳台,能闻出楼下在炒鸡蛋,隔壁在烤肉。蛐蛐儿开始叫了,对面楼晒出来的被子上印了个巨大的奥特曼,看上去正对着他放斯派修姆光线。他礼貌地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了跳广场舞的阿姨。 阿姨们的歌单很丰富,跳个几分钟就换一首,等从单人舞切到双人舞的时候,就有不少阿姨走了,可能是因为没有舞伴。楚北看着很想笑。 这个小区不大,边上也没什么娱乐设施,过了晚上十点就看不到什么灯光了。楚北看了这么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可看,翻个身,背靠着栏杆看向厨房里忙活着的老妈。 电视机开开了,在放新闻联播,这样能显得家里比较热闹。以前爸还在……意思是还在家的时候,遥控器基本由他一人掌管。老妈爱看小说,他爱看漫画,都没人抢电视,和平得很。 从出殡以后,楚北就没回过家,一直住宿舍。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个家里,祸害过所有能祸害的家具,长大了性子倒是静了,结果被爸嫌不运动,每天晚上都被拉下去打羽毛球,就在广场舞的地盘边上。妈就坐在花坛沿上跟邻居嗑瓜子,动不动给他爸喝声倒彩,相当偏心。 走廊墙上刻着他八岁到现在的身高,他从升上高中开始才飞快地长个儿,此前都是个小豆芽菜,他爸特别着急,但又怕揠苗助长,只能潜移默化地催他打球。爸没见过他一米六以上的样子。 阳台的角落里放着个鱼缸,空的,蒙尘已久,现在看起来像个磨砂的,其实刚买回来的时候是个挺漂亮的玻璃罐子,是给楚北养小金鱼用的。学校后门巷子里买的鱼,拿塑料袋装回来,好吃好水伺候着,还是给养死了。他挺难过地把鱼埋了,爸第二天回老家,在池塘里捞了一网小鱼小虾米来给他接着养。楚北看着它们心情很复杂,像在看麻辣小鱼仔原材料。这回撑得挺久的,养了一年,中途几只虾都被鱼给分而食之了。当然,最终还是死光了。 天色更深了,楚北觉得风有点冷,从阳台回到了餐桌旁。 老妈不止做了油泼面,还做了条红烧鱼。味道和爸做得确实不太一样,但也很像了。 高三最后这短短几个月养成了他吃饭快的毛病,一顿饭吃不到十分钟,老妈都被吓着了,一个劲儿地说“没人跟你抢”。 楚北吃完了才感觉好像也没尝出什么味,又有点后悔,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嘴里逼自己嚼足了十下才咽。 很奇怪的是,咽下这一口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种憋着嗓子的感觉很熟悉,嚼碎了的鱼肉不应该有这种堵着棉花般的闷痛。等他察觉到脸上有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第31章 无人的海边 “哎,”老妈急忙给他递了几张纸,有点儿心疼地看着他,“憋坏了吧我们糍粑。” 楚北拿纸往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没什么用,眼泪没完没了地往下淌。老妈过来搂住了他,一下下搓着他的背:“哭吧,没事儿啊。” 他把脸紧紧地埋在她肩膀上,越哭越狠,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像个走丢的小孩儿,上气不接下气,他有点儿担心自己的眼泪鼻涕是不是都糊在了老妈的衣服上。 他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哭了,只是一味地发泄着情绪。所有他错过的、怨恨的、难以言说的,都不需要去分辨了,像是百川东到海,一切都变成满溢而出的眼泪,滔滔不绝,喋喋不休。 泪水流到嘴里,他悄悄呸了一下,苦死了,好难喝。 等他哭得没什么力气了,就松开手,去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红肿得睁不大开,就连发尾也沾满水珠,觉得很陌生。 回来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发现老妈的眼眶也红了,但表情还算平静。她看了他一眼,拎了拎领口:“我这衬衫得手洗啊。” “我洗我洗。”楚北带着鼻音答应道。 老妈满意地笑笑,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下去散个步。” “嗯。”楚北吸吸鼻子,把碗拿到厨房洗,中途接到了叶惊星的电话,他开了免提放在洗手池边。 “吃过饭了吗?” “吃了。”楚北闷闷地应了一声。 叶惊星停顿片刻才低声问:“哭了?” “是啊,”楚北很坦然地承认了,“哭得都一抽一抽的。” 叶惊星的声音里带着点安慰的笑:“能哭出来也是好事。” “嗯。” “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目前唯一的安排是过一个多小时去跟同学吃烧烤。”楚北在水流下来回搓着筷子,发出很爽快的劈里啪啦的响声。 “挺惬意啊,”叶惊星说完,突然问道,“想看海吗?” 楚北的动作顿了顿,筷子安静了:“嗯?” “看海。”叶惊星重复道。 楚北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把筷子放到一旁,往海绵上又挤了泵洗洁精:“现在吗?” “怎么可能,我要上班啊。”叶惊星说。 楚北“哦”了一声,笑了笑:“那什么时候?” “这周末吧,”叶惊星说,“就去日照转一圈……你去过吗?” “小时候去过,”楚北说,“也忘得差不多了。” “那再去一次。你准考证不用白不用。”叶惊星笑着说。 准考证其实是个万能代金券吧…… 楚北关了水龙头,甩了甩碗上的水珠,说:“好啊。” 叶惊星的邀请很随意,像在说出门溜个弯儿怎么样,他答应得也很随意,毕竟离得不远,所以直到出门前不久,他才突然想到,这算不算毕业旅行啊? “算是吧,”叶惊星边拒绝了前辈递来的烟,边解释道,“不是亲的。” “哦,我就说看你也不像有弟妹的,”前辈把烟收回去,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想抽呢,一直看。” “想抽,但我弟弟会闻出来,”叶惊星皱了皱眉,“狗鼻子。” “他叫你哥,还管你抽烟?”前辈抬了抬眉毛,开玩笑道,“林则徐啊。” 叶惊星笑着摇摇头:“管也说不上,主要我也不太想让他知道,带坏小孩儿多不好。” “你不也就是个小孩儿。”前辈笑了一声。 叶惊星心道招童工是犯法的,但还是顺着改口说:“那他就是小小孩儿,带坏了多不好。” “也是,刚高考完啊……”前辈看着雨幕吐了口烟,像是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青葱岁月。 能不能赶紧走。叶惊星在心里骂他,到时候二手烟沾他一身他就得被冤枉了。 “行了,我老婆来接我下班了,”前辈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骂声,转身走了,“玩得开心啊。” “嗯嗯,下周见。”叶惊星敷衍地微笑。 虽然前辈其实人挺好的,工作也负责,但是叶惊星对同事很难生出什么好感。同学、同寝、同事这些同字辈的在他这儿都没有什么好待遇。 天边滚过来一阵雷声,叶惊星点开和楚北的对话框。 “在下大雨,我来接你?” 楚北很快回复了:“不用了,大雨阁下,我已上车。” 后面跟了个小狗吐舌的表情包。 “有病吧。”叶惊星笑着发了一句。 叶惊星到高铁站的时候楚北已经坐那儿等着了,下巴搭在行李箱杆子上,说:“你下班好晚啊。” “实习生已经是下班早的了,有的同事要做到十一点多才走,”叶惊星说,“但他们上午基本都不在工位。” 楚北说:“好神奇的工作时间啊。” “后期很多这样的。”叶惊星抬头看了眼时刻表,他点卡得挺准,检票口前开始陆陆续续排队了。 “我看到我校友了。”楚北站在他后面说。 叶惊星还在看攻略:“正常,我高考完都没回家,直接去车站了。” “去哪儿玩啊?” “拉萨。” “哇,”楚北有点羡慕地感叹了一声,“你一个人去的吗?” 叶惊星放下手机:“不是,我妈提前在那儿等着了。我最后一天考的时候她已经在布达拉宫拍照了,真是亲妈。” “说明她很放心你啊,”楚北说,“我妈过几天也要跟公司同事一块出去旅游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高兴,叶惊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楚北嘴边带着点笑,推了他一下:“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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