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一想到他,身后的门就开了。 楚北默不作声地走到他面前站定,跟他一起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玻璃上流淌的雨水,接着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了一根……吹卷口哨? 叶惊星上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还是初中班主任过生日,班里同学起哄用的,塑料上印着彩色的条纹,吹起来像个聒噪的喇叭。 他夹着烟,有点茫然地看着楚北深沉地抬起手,咬住口哨一端…… “哔——” 这声音相当洪亮,伴随着塑料被气鼓出来的声响,经久不息地回荡在楼梯间里。叶惊星猛地偏过头,撑着墙笑了出来。 楚北自己也没绷住,蹲下去笑了半天,缓过来了一点儿又吹了一下,这次因为气息不稳,吹出来的声更是九曲十八弯,呕哑嘲哳难为听,叶惊星差点没夹稳烟,烟蒂跟脏雪似的簌簌落了一地。 “怎么样?平替。”楚北夹着那根口哨,冲他很得意地扬了扬眉。 叶惊星含着烟嘴,靠在墙边看着他笑,他的呼吸变成了橙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 楚北学着他的样子,用舌尖压了压口哨,仿佛也怕哨声熏到自己似的。 今天这个牌子挺呛的,楚北下意识就挥了挥手,偏头咳了两声。叶惊星敛了笑意,拿下烟就要掐了,却见楚北报复似的凑了过来,正对着他又响亮地吹了一声,彩色塑料卷弹到了他的鼻尖,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叶惊星眯了眯眼,抱怨道:“扰民了啊。”眼神却很柔和。 楚北放下了口哨,轻声说:“回去吃饭吧。” “好。”叶惊星把烟在鞋底碾灭,跟着他回去了。 厨房灶台上有热好了的晚餐,滚筒洗衣机在转圈,门口鞋柜旁摆着楚北帮他拿回来的快递。叶惊星本来没什么吃饭的心情,此时也自然而然地去拿了碗筷。 楚北拿投影仪放了个老动画片,捷克的《鼹鼠的故事》,一边看一边跟他挤在沙发上吃完了饭。叶惊星一般吃饭不看别的,但鼹鼠挺可爱的,他抬头的次数就多了一些。 一集很短,一顿饭够看三集。他挺喜欢鼹鼠和雪人的那集,看到雪人开始融化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个司空见惯的讲离别的故事,结果雪人被小狗医生带上了山顶,又凝固好了,鼹鼠还在山下拿望远镜看它,等到来年冬天又去找它玩儿了。 叶惊星看完心情又好了一点,虽然烦恼他的事情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但他已经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半躺着跟楚北闲聊。 “你那个哨子哪儿来的?” “剧场剩下的道具,我顺了一个回来。”楚北说。 叶惊星开玩笑道:“怎么不给我带一个?” “……你想要的话我明天再拿。”楚北笑着说。 “那还是不用了。”叶惊星把他的哨子拿过来,在手上把玩了一下,衔住他咬过的口哨,忽然靠近他的侧脸,用力吹了一下。 楚北先是被近在咫尺的巨大噪音吵得往边上躲了躲,接着才感到塑料擦过耳朵的触感,伸手揉了揉微微发痒的耳垂。 “挺好玩儿。”叶惊星挑起眉看着他笑笑,把口哨又扔还给他。 “扰民了啊。”楚北抓住口哨,强作镇定地说道。 叶惊星笑了笑没说话,把脚边的快递盒拿过来拆了。 “你买了什么啊?”楚北好奇地问。 “海娜染膏,还有各种工具,”叶惊星拆着外包装,转头高深莫测地看着他,像个科学怪人似的笑道,“你就是我第一个试验品了。” “我是没有意见,但是我过阵子得上台了,”楚北认真考虑了一下,“可以画在看不到的地方吗?” 叶惊星的动作顿住了,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确定?” 楚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话有点不太妥当,沉默了一会儿。 “那画哪儿?”叶惊星似笑非笑地追问了一句。 楚北迟疑地说:“腰上?” 纹在腰上的人也不少,叶惊星咬咬牙:“行。” 他收拾了下工具,把参考图点出来,拿起白色的草稿笔,转过头去,楚北已经把T恤撩了上去,因为在回手机消息,直接咬着上衣下摆,腰腹紧实,骨长肉薄,在灯下分出明显的光影。 叶惊星深呼吸一口,想到接下来近一个小时他都要在那上面画画,顿时略感绝望地闭了闭眼。
第39章 意义 楚北选的这个位置真是不好画,叶惊星找了半天方便作图的姿势,最后是让楚北躺在沙发上,他自己半跪在地上画的。 除了姿势有些尴尬以外,不仅仅是叶惊星很难做到心如止水,楚北自己也老是被戳到痒痒肉,笑得不住发抖,叶惊星每画一笔就得停下来,无语地等着他笑完,再上手接着上一笔画,工作得毫无连贯性,叶惊星暗想这个图要是画毁了一定是楚北全责。 楚北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些笔尖在腹部的皮肤上来回划的触感,偏头看着叶惊星的侧脸,瞥到他跪在瓷砖上的膝盖,又有点过意不去:“要不还是搬个凳子过来吧?” “你能在家里找到比这个沙发矮的凳子吗?”叶惊星驳回了他的意见,又警告道,“少讲话,都共振了。” “共振”两个字莫名其妙地逗乐了楚北,也可能是叶惊星的手又摸到他哪块痒痒肉了,他转开脸,又闷头开始笑。 叶惊星已经无心欣赏他笑起来时腹部发力而显现出的线条了,只觉得很恼火,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脐上三寸:“能稍微安分点儿吗这位顾客。” “我不是试验品吗?”楚北笑道,“还给我升咖了。” “什么升咖,你以为你混娱乐圈啊。”叶惊星边说边拿手肘压着他,画出来的曲线有点抖,他停下来感受了一下是他自己的手在抖还是楚北在抖,发现是后者,看着楚北沉默了两秒。 “太痒了,”楚北出言辩解道,“你别趴着说话啊,气儿都吹到我身上了。” “我要不趴下来点儿我怕你跟个振动模式的手机似的振着振着滑走了。”叶惊星说。 楚北越是忍笑越想笑,整个人略显僵硬地板在那儿微微地抖,更像是个振动模式的手机了。 叶惊星“啧”了一声,站起来往后坐在了小茶几的边缘,风扇对着他汗湿的脊背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北,语气像一潭死水:“我求求你了。” “不好意思,”楚北抬起弯成月牙的眼睛,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看他,伸手从扶手边勾过来自己的剧本,“我背会儿台词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叶惊星不置可否,沉默地接着给他画,本来已经做好了他一下笔楚北又开始笑的准备,但楚北的注意力好像真的转移成功了,腰腹恢复了平稳的起伏。叶惊星有点儿惊讶地转头看过去,楚北把剧本盖在了脸上,像是睡着了,仔细听却能听见他小声念叨的声音,什么“夫人你快走吧”“我如何敢说你的名字呢”,听腔调,人设似乎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台词,内容却都悲戚而哀怨,怎么听怎么像一个旧时代和别人太太暗度陈仓的小白脸。 这都什么剧?《雷雨》里也没这段儿啊?叶惊星一边画一边忍不住留神去听,不由得感慨楚北做这行还挺擅长的,他不知道剧情也能听情绪猜出来个大概,这要换了他来演,演不了三分钟就得原形毕露了。 在剧本的帮助下,叶惊星总归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第一次作图。他放下笔,把楚北脸上的剧本揭开:“好了。” 楚北撑着手臂半坐起来。他看不太懂叶惊星画了个什么,只感觉藏青色的线条组合看起来很酷,从他的右侧腰一直延申到肋下,形状像动物的骨架,又有点花卉似的柔软,还围绕着星轨般的圆圈。他看了半天,还是问了:“这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叶惊星对着成品图拍了张照,“凭感觉乱画的。” “你真不是美术生吗?”楚北看着他。 叶惊星腿跪得有点麻,用手掌反复搓按着,闻言笑了笑:“还有人猜我是舞蹈生呢。” “谁啊?”楚北问。 “你这什么关注点。”叶惊星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随便问问。”楚北低下头,又有些新奇地看了看腰上的图画。 “别碰啊,”叶惊星连忙提醒道,“一个小时之内最好都别碰,明天之前别沾水。” 楚北收回跃跃欲试的手,又说:“我还以为你会画个有点象征意义的图。” “又不是真的纹身,要什么意义,”叶惊星说,“本来讨论意义这个事儿就挺没意义的……” “别这么说,”楚北自然地笑了笑,“你给我画的还不够有意义吗?” 叶惊星顿了顿,笑了:“也是。” 楚北坐正了,把叶惊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作图工具拿过来看了看。 叶惊星被他刚刚那句话小小地触动了一下,看他挺好奇的样子,就鬼使神差地把手臂伸到了他面前:“你要试试吗?” 楚北愣了一下:“可以吗?” “这个其实和你小时候在手腕上画手表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叶惊星说。 “我画你手上啊?”楚北迟疑地把笔拿起来,“要是画得丑怎么办?” “画得丑我就嘲笑你。”叶惊星看着他。 楚北笑了笑,换了个问法:“要让别人看见了呢?” “就说家里小孩儿画的。”叶惊星回答。 “好吧,”楚北无所谓地认下了“小孩儿”的角色,又说,“不是可以洗了吗?” “洗了干嘛,多有纪念意义。”叶惊星说。 “你刚刚还说没意义。”楚北笑起来,低下头,左手轻轻握住了叶惊星的手腕,右手指尖不紧不慢地探进了他打底衫的袖口,往上捋了捋。 “你……手可以重点儿。”叶惊星犹豫地说。 “嗯?”楚北稍稍握紧了一点。 叶惊星有些不自在:“痒。” 楚北笑了:“肯定没我刚那么痒吧。” 叶惊星心想废话,你那是因为挠到痒痒肉了,我这是因为你动作太黏糊了,能一样吗。 楚北低头,指尖托住叶惊星的手背,踌躇了很久才下笔,但手还算稳,叶惊星瞄着他的动作,侥幸地想,会不会他画得也会挺好看的呢?虽然刚刚说得挺轻松的,但真要让他顶个歪七扭八的丑玩意儿上一周班,他还是有点小小的畏惧。 楚北画的线条很圆润,不像他画得那么潇潇洒洒,每一笔都是钝钝的。叶惊星看了一会儿,大概看出来了,他在画他们最近打的那个双人小游戏里的肥猫天使,而画到一半就能让他看出来,已经说明了楚北画工不错。 叶惊星不禁问出了相似的问题:“你学过画画吗?” “我小时候想当漫画家,”楚北勾了勾嘴角,“不过也就只能画点这种小图案了,像你画的那种,我设计不出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8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