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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叶惊星也笑了笑。 刚刚楚北在台上的时候还不觉得,一站到面前才感觉舞台妆真浓啊,楚北长相里那一份被他平和气质遮掩住的攻击性骤然被放大了,显得格外剑眉星目,笑起来浓墨重彩,简直不似真人。 在观众席上,叶惊星就没少听周围的观众在他出场时的窃窃私语,当时心里还有点好笑,可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饶是看惯了他皮囊的,居然也有些陌生的心悸。他暗自定了定神,从背后把一直拿在手里的花束递了过去,赞叹道:“你演得真的很好,都吓到我了。” 楚北看着花愣了愣,才珍惜地接了过来,与他搭戏的那位女演员好奇地探身看过来,小声赞道:“哟,这花漂亮。” 她说话还带着话剧的腔调,听上去很有韵味。其他的演员也都有意无意地把视线投过来,叶惊星忽然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 楚北没注意到他这些微的坐立不安,他还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几支花,很雀跃。叶惊星对节日不甚重视,对生日也通常敷衍了事,但在这种值得庆祝的小事上却意外地很有仪式感,而且还会根据具体情况选择不同调性的花,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很有些潇洒的浪漫。 “小楚,这是你朋友吗?”男主演也过来问了一句。 “啊,对,我哥,”楚北说完就预判了他们接着会问什么,又补了一句,“不是亲的。” “这么一说你们俩长得还有点儿像呢。”有人说。 “哎,帅哥都是有共同点的啦,”女主演摆摆手,又转向叶惊星,“你也是第一次看他演戏吧?怎么样?” “很厉害,你们都演得很好。”叶惊星实话实说,这时都有点嫌自己不会说好话,夸赞的词汇太过贫乏。 女主演笑起来,又提议道:“趁着他戏服还没脱,你们要不要合张影纪念一下?” “啊,”叶惊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拒绝也不好,就笑了笑,“好啊。” 楚北显然也有一些无措,在旁边低低地喊了一声“瑜姐”,但她已经把叶惊星的手机接了过去,镜头对准了他们。 “不要这么生疏嘛,站近一点站近一点。”瑜姐指挥道。 楚北默默地往叶惊星的方向挪了小半步,揣着花的那只手在花茎上下来回找着合适的位置。叶惊星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他本来就不爱拍照,也摆不出什么姿势,插着兜假装很游刃有余地站桩。 “平时不拍照吧?”旁边的演员调侃道。 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动作,只有嘴角僵硬地翘着。三二一,快门响起。照片里的他们肩膀都没有挨在一起,但大概是那束花的颜色太鲜亮,带着整个画面的氛围都流动起温暖的芬芳。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张照片,都不会怀疑他们殊途陌路。
第42章 暗涌 回家路上,楚北犹豫半晌,从兜里掏了个盒子出来,交到叶惊星手里。 叶惊星莫名被塞了个小礼盒,又没有听见楚北的解释,愣了愣,开玩笑地脱口而出:“求婚啊?” 他说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这种玩笑对别的朋友可以随便开,但他和楚北现在的关系,说是普通朋友已经有些勉强了。他想找补两句,又觉得欲盖弥彰只会越描越黑,索性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楚北睁大了眼睛,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边笑边语无伦次:“怎么……只是个打火机。” 叶惊星意外地扬了扬眉:“你怎么知道我打火机掉了?” “我那天看你点烟的时候还去厨房开火,就猜你打火机是不是丢了。”楚北说。 “你不是禁烟大使吗?怎么还给我买打火机。”叶惊星笑着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朴实无华的磨砂银色火机,他拿出来,才看见侧面刻了四个同样朴实无华的宋体字:少抽点吧。 “反正就算我不买,你自己早晚也会买的。”楚北说。 叶惊星笑着把打火机收了起来:“谢谢你了。” 楚北三令五申地强调:“虽然是我送的,但我还是希望你少用。” “嗯嗯,我只拿它烧线头。”叶惊星敷衍道。 楚北叹了口气,完全不信的样子。 他一路走到家门口才想起家里没有卸妆油,只好拿洗面奶搓了一遍又一遍,睡前都还隐隐约约觉得脸上有化妆品的残留,但他神经紧绷了一天,一放松下来就能感觉到强烈的困意,脑袋一沾枕头就沉入了梦境。 楚北睡眠质量向来好得像牙膏里掺了安眠药,这一夜的梦却一个接一个。他先是梦见坐在自己高中同桌电瓶车后座,眼见着他喊着自己是秋名山车神就把车开进了河里,他还没来得及骂他,同桌就抛掉了车,拽着他飞了起来,前面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浮板和运动的摆锤,竟然是男生女生向前冲的节目现场。同桌赢了冰箱,非常仁义地转手送给他,他把冰箱搬回家里,发现叶惊星在沙发上坐着,他在梦里似乎是他亲哥。看到突然多出来的冰箱,叶惊星挑起眼睛看了他一下,打开上层的门,转头问他,这是什么? 楚北探头过去,只见冰箱里摆着一对熠熠生辉的对戒。 他愣了愣,伸手探进去。冰箱里非但不制冷,还很热,他刚把戒指拿出来,就被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炸醒了。 ……是因为他在梦里跟亲哥求婚于是遭天劫了吗? 楚北睁开眼,脑子还是木的,很茫然,过了一会儿才从暴雨声中回过神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一点半,一般这个时候叶惊星还没睡,但是他房里的灯却熄了。楚北转而看向房里的空调,也关了。房里的温度已经明显有所上升,难怪梦里的冰箱不制冷。 停电了? 他走到房门口,按下灯的开关,屋内依旧黑漆漆的一片。隔壁也发出了细碎的动静,叶惊星走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点心如死灰的绝望:“我正写论文呢。” “我房间里好像还有充电的台灯。”楚北说着就转身摸索着朝床头柜走去,然而找是找到了,台灯的电量也已然见底,开到最大档都比不上煤气灶上的火明亮。 叶惊星去厨房翻箱倒柜:“我记得家里好像还有蜡烛。” “这么传统吗?”楚北跟着他走了过去。客厅比卧室还要热,空气几乎像是在凝滞着燃烧。 “这本来也是个老房子了。”叶惊星找了半天,总算翻出来一袋尘封的白色蜡烛。 楚北从冰箱里拿了盒雪糕出来,颇为惆怅:“等来电了,这剩下的都得融化了吧。” “菜估计也得坏,”叶惊星叹息道,“天气预报说这雨得下到早上才会小点儿。”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屋内骤然大亮,又归于黑暗。楚北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看见外面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叶惊星把蜡烛带回房间,没想到楚北刚刚送给他的打火机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他打开盖子,一小簇火焰跳出来,他借着火光才突然看清,盖子内侧还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他无声地笑了笑,点燃烛芯,滴了一滴蜡在书桌边缘,黏上底部。楚北这时候敲响了门,带来一盒雪糕和一条浸透了冷水的毛巾。 叶惊星接过来,道了句谢。虽然水分会很快蒸发殆尽,冰饮也会越吃越渴,但总归还是聊胜于无。楚北知道自己现在回床上肯定会热得睡不着,干脆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论文,拿着自己的剧本一下下有气无力地给自己扇风。 叶惊星一边打字一边擦去额角的汗珠,抢在电脑彻底罢工之前保存了文档,楚北已经昏昏欲睡,但总也没办法忽略周身无法散去的燥热,这感觉有点像喝了酒,四肢变得沉重,思维却变得飘忽,连自己都开始理解不了自己。 凌晨两点,凡是作息健康的人感官都会开始迟钝,连夜晚本身都无法觉知。黑暗里,他看见蓝色的玻璃外有几点稀疏的光晕,他分不清那是灯,还是他困出来的眼泪在闪烁。 他哥比他稍好一点儿,毕竟往日这个点儿他说不定还清醒着。他接了一盆冷水放在地板上,希望它可以带走一些热量,但背上的汗还是很快在短袖上浸润出了一片深色。 蜡烛烧了一小节,那小小的火苗跳跃着,几乎要让人以为这近四十度的气温都是源于这一立方厘米的燃烧。叶惊星盯着烛火看了一会儿,视网膜上都快要被烧出一个洞,才避开了眼睛。他随手把楚北的剧本抽了出来,翻了翻。他以为这里面会有五颜六色的便签和密密麻麻的笔记,但实际上只夹了几张背面写了字的收据,他认真看了看,收据真的只是普通的收据,但背面的字是楚北给戏里的角色写的信,句子不长,却很真诚,每每切中肯綮。 他心里那个尚未生芽的预想又开始蠢蠢欲动。楚北会不会走上一条所有人都无法预估的道路?他放下剧本,楚北被他翻页的动静吵清醒了,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叶惊星头一回完全不想吝啬自己的夸赞,真心说道:“你真入戏啊,我觉得我近五年都没看过你这样的好演员了。” “真的吗?”楚北笑起来,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雨夜里,叶惊星还是能感到他的眼睛像钻石一样发亮,“但其实我在台上有一下子出戏了。” “什么时候?”叶惊星诧异地追问道。 楚北顿了顿,像是突然察觉到自己说多了,又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这么一遮掩,叶惊星就更要问了,他皱了皱眉,说:“真看不出来。因为什么?我吗?” 楚北心下一颤,尽管他清楚叶惊星的意思是因为台下有熟人看着难免出戏,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刹那的局促,像被那道雷声惊醒时的慌张。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叶惊星笑了笑。 任何一个人,在正午的碧空下,和在半夜的灯影中,都会是不一样的两个人。比方说现在的叶惊星,就剥去了许多锋利的,冷漠的品质,他本来凌厉的面容在夜色和烛火的烘衬下,几乎变得朦胧而柔软。 雨像是永远都不会停那样下着,楚北看着他,失去了所有不坦诚的理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道:“在觉生和夫人分开的那个时候,我想到你了。” 叶惊星沉默了,他的脸一侧在摇曳变幻的烛光中,一侧沉在墨蓝色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雨水划过蓝玻璃,透过烛火映在房间里的白墙上,像凭空生出的许多霉斑。 楚北觉得自己满腔的话从来没这么顺畅地从肺腑涌上喉咙过,那些阻隔在嗓子眼里的思虑和措辞统统化成了莫须有的风声,他像一个迷途的信者,轻声说:“怎么办啊哥。” 叶惊星难得地没有回应他,但也没有打断他。 于是楚北接着说:“我跟你在一块的时候,看见你就走神。我不跟你在一块的时候,一走神就看见你。” 叶惊星不再看他,转身喝了一口冷水,被水润过的嗓音听上去清晰,沉稳,无需质疑:“你喜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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