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看楚北听见这句话的表情，反正看了也看不清。但他听见他的呼吸似乎停了半秒。 楚北没有多说话，也没有起身离开。叶惊星在心底叹着五味杂陈的气，打开书桌下的抽屉，拿出最后一包南京，撕开铝纸，拨开火机，他看见一颗闪烁的星星。 他几乎不会在楚北面前抽烟，现在无缘无故特地点一根，就是赶客了。他知道楚北的心思是憋不住了，他不能再放肆。夏天只有这么短。 他吸了两口，感觉心跳稍微缓下来了一些，转过身，后腰靠在了桌沿上。楚北抬眼看着他，反应比他想象中平静很多，只是眼睛更亮了。 叶惊星还在想怎么跟他说，楚北已经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逼近了他，手掌撑上桌面，把叶惊星圈在中间。 从肢体动作来看，是楚北包围了叶惊星；但是从那根南京来看，是叶惊星包围了他。 楚北的呼吸变得很快很重，每一声都能被叶惊星听在耳朵里，他慢慢地循着本能靠近他，手差点挨到了蜡烛。 叶惊星眉头紧蹙着，嘴角却很浅很细微地笑了笑。他张开嘴，跳升出一簇灰蓝色的烟，楚北挨得这么近，只吻到满口呛人的烟味，偏过头咳了半天，眼眶都熏红了，还是执拗地转过来盯着叶惊星。 楚北在泪光里看，怎么看也看不懂他的表情。他夹着烟，极安静地垂着眼睛看过来。烟有多轻，他的目光就有多重。牙尖嘴利的梦中人，原来是一个有口难言的哑巴。
第43章 对一切也都感到抱歉 深蓝色的逼仄的房间，明明房顶没有漏水，暴雨却好像始终重重地倾泻在他们身上，不存在的积水淹没了他们的鼻腔，沉默是唯一的缓解之道，开口就只有咳出肝胆的可能。 楚北直到这时依旧不肯错开眼睛，他那专注的目光比蜡烛更灼烫，叶惊星要用尽自己的全部的力气才忍住不逃跑。烟蒂燃烧的声音，雨水落下的声音，都没有他的呼吸声那么吵。 他低声地问：“你讨厌我吗？” 叶惊星分不清他眼睛里闪光的是烛火的倒影还是呛出的眼泪，他闭上眼，慢慢地摇了摇头：“我舍不得。” “那你喜欢我吗？”楚北问。他果然会这么问。简明，赤诚，孤注一掷，轻易就断掉双方的所有退路，甚至连给他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 对，就是这句话，这个时刻，这个该死的怎么答都不对的问题。此后的许多年，许多下雨的不下雨的夜晚，他都会梦到这个画面。一开始是分毫毕现，雨点下落的速度，火苗跳动的角度，还有楚北的发丝是如何遮住他的眼睛，他的声音是如何颤抖……慢慢的，他做的梦越来越乱，梦里的人也终于面目模糊。但不管重来多少次，他都只能听着梦里的自己重复着相同的答案。 起初是欲言又止的沉默。叶惊星脑子很乱，喉舌都像溺水梗住了似的，不知怎样开口，只能看着楚北的表情一点点熄灭下去。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叹息，他觉得自己叹出的气都够吹灭房间里这支唯一的蜡烛。他反手把刚刚点燃的烟灭掉了，声音有点哑：“我舍不得。” 楚北怔了怔，看着他转身走到床头，开始摘耳钉，像是想直接无视掉他们这一段越界的对话，用睡眠逃往安然无恙的明天，届时一切都不会有改变。 耳钉被粗暴地扔到床头柜上，发出一串琐碎的脆响。叶惊星站在那儿，有一两秒没动，接着回过头对他说：“对不起拿烟呛你。” 楚北向来很会看眼色，一般情况下，他这时候就已经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但他不肯让这个夜晚就像一个囫囵古怪的梦一样转瞬即逝。 他咬咬牙，很无赖地拉过叶惊星的椅子坐下了，正对着他：“你这算什么回答？舍不得是什么意思？” 楚北真是不会吵架，质问不像质问，似乎无论得到什么样的解释他都会接受。 叶惊星又叹了口气，开始后悔把烟灭得那么快：“你就一定要把话说开吗？哪怕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不然呢，”楚北扯出一个笑，“你要骗我吗？” 又是一阵令人如芒在背的沉默。 “好，”叶惊星终于点了点头，平视着他，“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确实对你有同样的心思，但我不会答应和你谈恋爱，至少现在不行。” “为什么？”楚北皱起了眉，“你真的喜欢我吗？” “真的，”叶惊星的语气比他平静许多，尽管是剖白的话也说得无情，“不是哄你，也不是骗你，也不是什么朋友间的喜欢。但是，没有用啊。” “你说什么？”楚北从来没在他面前表露过这么激烈的情绪，“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没有用？” 叶惊星也维持不了波澜不惊的假象，打开手机，把日历怼到楚北的鼻尖前面，屏幕蓝光冷冷地照在他脸上：“今天是7月29号，夏天都要过完了楚北，你录取通知书这两天就到了，我们最多处一个月，然后你去北京上学，我还要留在这儿忙毕业的事，一年到头见得了几次面？到时候不还是要分开？连朋友都做不成，就很有意思吗？” 手机掉落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楚北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是什么完全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吗？我们可以发消息打电话，我可以坐高铁回来见你，又不是非得天天黏在一起，异地恋的情侣不是也很多吗？” “这不是异不异地恋的问题，”叶惊星摇头道，“你填志愿的时候，问过我以后会在哪里工作，那个时候，我就很……愧疚。” “……这不是什么都没影响吗？最后我还是选了我想去的学校啊。”楚北说。 “只是这一次没影响，以后呢？”叶惊星看着他，“以后呢？我们本来就是错轨的，我将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已经是可想见的了，你不是啊，你才十八岁，你将来面临的重大抉择一个接着一个，你如果真心喜欢我，你就不能不受我的影响，你会想留在我在的地方，你会顾虑我，你会为我舍弃掉很多可能，我不想这样。就因为我喜欢你，我不能绊住你。” “我甘愿啊，”楚北脱口而出，靠近他，认认真真地说，“可是我甘愿啊。所有人的行动都会被别人影响，被家人影响，被朋友影响，被仰慕的偶像影响，被社会趋势影响，这都很正常啊，为什么被喜欢的人影响就这么让人唾弃呢？你是很好的人，我想靠近你，这难道是坏事吗？” “你现在这么想，我很感激，”叶惊星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的每句话也在往自己心口上划，但他不能停下争论，“但爱情不是完美的，不可能完美，甚至不可能顺利。你以为我们恋爱了就一定会比当朋友更懂得彼此吗？你以为爱情里的矛盾不比友谊更多，更尖锐，更致命吗？你以为今天我拍了板，好了我们谈恋爱了，就万事大吉了？以后我们就不会争吵，疏离，相看两厌吗？你不能保证，我更不能保证。到那个时候，你再回头看看，你会恨我的。” “你就非得这么悲观吗？”楚北开始变得有些焦躁，困兽一般在房间里走动徘徊，看向他的神色里涌起明显的痛苦，“我们还没开始！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说我们不得善终？我怎么可能恨你呢？恨你的明明是你自己啊，你以为你永远没办法经营好一段关系，你以为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一定得舍弃掉我自己，哪里至于？你知不知道我得多努力才能赶上你？我们就不能试试吗？” “你看，矛盾这不就已经开始了，”叶惊星漠然地摊了摊手，“我不想试，我宁愿我们都停留在原本的位置。” 楚北不说话了，叶惊星能听见他不断的深呼吸。 叶惊星出去倒了杯凉水，电还没来。等回到房里，就看见楚北站在窗前，隔着雨水望着外边。蓝色的玻璃会让人感觉世界和自己总有一个是假的，看久了心情会变差。 叶惊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犹豫着开口了，说：“楚北，喜欢这种东西，本质上也就是激素波动。你长这么大吃过太多苦，估计会觉得同龄人幼稚，做朋友可以，谈恋爱肯定聊不到一块儿去，又没怎么被照顾过，我充当了这样一个角色，又和你相处这么久，你会有心思也正常。但是等你出去上学了，有自己生活了，说不定就淡了……” “叶惊星。”楚北冷声打断了他。 叶惊星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你说其他的我都认了，但你刚刚这话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楚北勉强勾了勾嘴角，看上去像是自嘲，也像是冷笑，“在你眼里，我的喜欢是那么随便的东西吗？” “……对不起。”叶惊星低头坐在床边，手抓了抓头发，最后捂住了脸。 楚北声音一下子又低了下去：“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不需要你哄着我把我当弟弟看，你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成一个和你同等的人？你凭什么觉得我的喜欢要低你一等？你也才二十一岁。” “对啊，我也才二十一岁，”叶惊星的声音闷闷的，“我才二十一岁，我在单位里都被人当小孩儿，但不管怎样，在你面前我还得当长辈，无论你愿不愿意，这是我的责任。” 楚北愣住了，随后抿紧了嘴唇。 虽然叶惊星常做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但其实恰恰相反，他的负能量从来都是张扬外显的，甚至称得上生机勃勃，他的嘲弄，他的愤怒，他的疲惫，都像尖刺一样朝着外界，寒芒毕露。 这是第一次，他看见他的刺转而扎向自己，他也不过一个茫然多思的年轻人，没有了少不更事的锐气，也没有像模像样的成就，只有一个还勉强经得起熬夜通宵的差身体，和一副懦弱颓唐的软心肠。 叶惊星的嗓音很低，很含糊，轻得像一阵雨丝：“我不知道。” “什么？”楚北在他身侧单膝跪下，抬头仰视他。虽然他话里话外都想让他们成为完全平等的关系，但是他也只有用这样的姿势，才能有向叶惊星追问索求的勇气。 “我不知道，”叶惊星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目光里没有爱，没有恨，也没有愤怒，空空茫茫地像一颗黯淡的孤星，“我不知道怎么做最好。我的喜欢，你的喜欢，对我来说都太沉重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感觉要写不完了，今晚要是没有就明早发，对不起orz
第44章 花好月圆 他们有一会儿都没再说话，直到听见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才同时抬头向门口看去。 施拉姆叼着玩偶顶开了没关严的门，楚北连忙起身过去把它拦住，叶惊星连哄带揍地把它赶回了自己的窝里，精疲力竭地把笼子门关上：“它怎么又越狱了？” “这么高都能跳，还挺厉害的。”楚北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它的头。 施拉姆呜呜了两声，被他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嘴筒子，得亏施拉姆还是个寡言少语的狗，否则以这栋楼的隔音效果，住进来头一天就要被邻居投诉个十几回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8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