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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抬起眼，很短暂地瞥了他一下，个中意味却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叶惊星心里，他淡淡地说：“怀旧吧。” 叶惊星抹掉眼角的一点生理眼泪，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下：“适当地怀旧一下差不多得了，也没必要这么原封不动吧。” “不是把门换了吗。”楚北说。 “哦，”叶惊星勾了下嘴角，“也是。” 楚北点的早餐也走的是朴实怀旧风，豆浆油条小笼包，叶惊星吃到嘴里就觉得有点儿熟悉，但又不敢确定。好在楚北主动提了：“这就是后门口那家的。” “还没倒呢？”叶惊星很意外，又挺高兴的，不止是高兴这家店还在，还是在高兴他还能吃出来味道。 楚北也笑了笑：“生意越来越好了。” “你去店里没被认出来吗？” “认出来了啊。” 叶惊星差点呛着，紧紧盯着楚北，想要确认他是不是只是顺嘴开个玩笑。 “还问我怎么这么久没回呢，”楚北笑着说，“老板早就认得我了。” 叶惊星愣了下，随后松了口气。他抿了一口豆浆，一时有些感慨，脱离普通人的生活太久，他都快忘了和街坊邻里打招呼是什么感觉了。 “这豆浆把渣撇了啊。”他夹着吸管搅了搅。 “你不是不爱喝渣吗？”楚北头也没抬。 “是不喜欢，”叶惊星顿了顿，“我记得他们家是不撇的。我记错了吗？” 楚北对他笑笑：“现在撇了，因为大家都跟你一样不爱喝渣。” 叶惊星没说话，一口气喝了半杯豆浆。 楚北咽下嘴里的包子，问：“你经纪人知道你在哪儿吗？” 叶惊星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经纪人知道你在哪儿吗？” 楚北过了一会儿才举着筷子闷声笑道：“不知道。” “不是，你半夜从酒店跑出来的啊？”叶惊星坐直了身子瞪着他， “不然呢？我提前报备了他们难道还能答应吗？”楚北理直气壮道。 “哦，”叶惊星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资格说他，“我跟我经纪人说我在附近酒店住。” “那他不会派车来接吗？” 叶惊星眉一横眼一瞥，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把自己在经纪人面前冠冕堂皇的说辞又搬了出来：“车牌号都被人记住了，还来接，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哪儿啊？” 楚北笑出了声：“你可真能忽悠。” “那咱们怎么去片场？”叶惊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打车吗？” 楚北真诚地看着他：“你想的话咱们也可以坐地铁。” 叶惊星由于震惊沉默了半晌，抬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真是人民艺术家。” “开个玩笑，地铁上人还是太多了。”楚北语气里似乎还带着遗憾。 “你这么爱在外面乱逛，真的没被认出来过吗？”叶惊星难以置信。 “肯定被认出来过啊，”楚北说着就开始情景演绎，“一般路人还是挺有礼貌的，凑过来问之前会犹豫，我看到他们在犹豫了就找机会跑了。要是跑不了，就等他们犹豫完过来问我，你好请问你是楚北吗？这时候如果周围人少的话，我就会说是的，然后签名合照聊两句。” “那要是人多呢？”叶惊星虚心发问。 楚北立马假笑：“啊哈哈是有很多人说我长得像他。” 叶惊星还以为他有什么高端招数，闻言翻了个白眼，无语笑了：“这能被你骗到的也只能是真路人了，粉丝看走路姿势都认得出来。” 楚北笑着摇摇头：“我粉丝没那么细致。” “那不好意思，你和我在一起，去哪儿都只能走vip通道了，”叶惊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走吧影帝。” 楚北眉毛一挑：“怎么听着这么阴阳怪气啊大明星。” 叶惊星一手戴口罩，一手拍了下他的后背，催促他快走。 楚北手搭在门把手上，片刻没有动作，叶惊星开始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转身把手臂搭上了叶惊星的腰，靠上去就要吻。 叶惊星没来得及退开，心里有一瞬间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已经亲过了，将错就错算了，但脑海里的一丝理智拽着他退开半寸，抬起手，手指挡在了两人的嘴唇之间，他感觉指腹触到一片微凉的柔软的皮肉。距离太近，他看不清楚北的脸，反倒是注意到了他背后那扇崭新的门，膜还没撕干净。 楚北的嘴唇在他指尖停留了半秒就离开了，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再装可怜，他的手从叶惊星腰侧滑落，回过头去开门。叶惊星想骂他一句得寸进尺，都因为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错过了开口的合适机会，一路沉默地走到了楼下。 “我们还是打两辆车吧。”楚北提醒道。 叶惊星叹了口气：“废话，打一辆车被人看见了，明天豆瓣就能把302扒出来。” “没那么慢吧。”楚北说。 “确实。” 还在302的时候，他们俩做什么都显得很理所应当，出了那个房间，叶惊星就开始后知后觉地尴尬，等到了片场，这尴尬更是有如实质，哽得他恨不得当场失忆，把有关楚北的一切通通忘掉，然后微笑问好，楚老师合作愉快。那样他的合作肯定会愉快很多。 楚北倒是接受良好，一天下来没出过什么岔子，还能认认真真给他做演技指导。叶惊星有时候觉得他也挺气人的，虽然他发生什么事了都那副人畜无害不动如山的样子，但这种平静本身就足以构成一种挑衅。凭什么人家贪嗔痴怨那么难堪，就你波澜不惊安然无恙？这不公平。这要换了别人，叶惊星还可以安慰自己，都是装的，谁不会呢？但他知道楚北不是装的，这就更气人了。 而且他想避着点楚北，楚北就偏要频频凑过来分走他的注意。哪怕他自己没戏，也不去休息，要坐在监视器边上和导演一块看着他，跟其他演员聊剧本的时候，手上还要拿着他的仿真枪玩。 严格来说，这枪不是他的，是道具组的，谁拿着玩玩都无可厚非，别弄坏了就行。但叶惊星还没完全出戏，脑子还有一半属于许祯，所以感受有点微妙，很想把枪从这位一看就不老实的问题青少年手里抢回来再对着他脑门逼供。 枪在楚北手里甩出了残影，横转，反抛，偶尔翻腕让枪身绕着手打个漂亮的螺旋……这要是把真的，子弹都不够他走火。 叶惊星不觉得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耍帅，楚北读书那会儿转笔也是这样，他专注的时候手上动作就多。他的眼睛还盯着监视器，嘴上还在和李运宜聊戏，哪怕转枪的手上还缠着带血浆的绷带，他看上去也没有一点攻击性，很放松，很平和，甚至做这么华丽的花招也不像是在炫耀。 叶惊星已经过了中二病的年纪，不至于被这种装逼小技巧吸引，但楚北的动作和手都很有观赏性，他不由得多盯了一会儿，被当事人发现了就坦然发问：“你还会这个？” “嗯？”楚北转过头，枪因为惯性从他手里脱出，飞起，又被他本能地接住，自然地转了两圈才卸力，“这个啊，演《寻声》的时候练的。” 《寻声》是他去年演的一部香港背景的警匪片，很受欢迎，年初那个他们同时出席的颁奖典礼上，他就是凭着这部片子拿了年度优秀演员，虽然这个奖在他的所有奖项里含金量排不上号，但也算是对口碑和国民度的肯定了。 叶惊星前队友陈望轩就特别爱看，当时他们分房间经常分在一块，他被迫陪他看了好几遍，也知道楚北在那部戏里演的并非警察或者军人，而是一个咋呼又邪气、智商不高、心眼贼多、下限奇低的黄毛喽啰，每回转枪都转得让人想揍他一顿，根本不像现在这样赏心悦目。 “你看了吗？”楚北仰头看他。 叶惊星淡定地睁眼说瞎话：“没有。” “那就好，”楚北低下头接着转枪玩，“我在那里边看着太招人烦了。” 叶惊星笑了笑：“是吗。” “你想学吗？”楚北把道具递还给他，问道。 叶惊星一眼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笑起来，食指扣进板机，枪在手上利落地转了一圈，指着楚北的胸口：“倒也不用你教。” 楚北也不气馁，伸手把住枪口，抬起头看着他，指尖在外壳上不急不慢地敲着：“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啊？” 叶惊星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已冷了下来，把枪抽走，摇了摇头。 李运宜把目光从他俩身上收回来，侧身跟旁边人吩咐：“拍到了吧？回头把这段当花絮放出去。” 听见这话，两位主演齐齐回头看向她。 李运宜被他俩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效果多好啊，你俩粉丝肯定爱看。” “没怎么。”两人又齐齐把头转了回去。 这俩人碰到一起就总奇奇怪怪的。李运宜挑了下眉，搁下疑虑，接着发号施令：“准备下一场——”
第47章 植物大战僵尸 这天晚上的戏拍的是应志佳翻进封锁的学校篡改证据被许祯抓获，要拍一段雨里的追逐战，最后有一段天台上漫长的对峙也要在雨里完成。网剧经费有限，大部分都花在了演员的片酬上，其他的开销则是能省则省，所以恰好今天晚上碰着大雨倾盆，李运宜就连忙通知下去把这场戏提前拍了。 追逐戏从礼堂二楼开始，楚北要吊威亚从楼上跳到空调外机上再落地，紧接着连滚带爬地冲向教学楼，叶惊星从另一面追捕，整条动线从室内到室外再回到室内，很耗工夫。在雨戏里多ng一条，演员的状态就更有可能受影响，大家都很紧张地想要用最短的时间完成这个部分。叶惊星把这几页剧本翻得破破烂烂，其实压力大得快炸了，但还是得装成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好在动作戏对他来说比文戏简单，整体还算顺利。 从礼堂出来跑到教学楼采用了一个长镜头，叶惊星的剧本设计里有个滑跪的镜头，做完就听见李导喊“cut”。 他懵了一下，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助理连忙过来给他打伞，叶惊星哭笑不得地推开了：“就这么一会儿也没必要打，待会儿又开拍了，你好好待着吧。” 楚北的助理就待在原地没动，甚至还在嗦泡面，都没往自家艺人那儿看一眼。楚北自己仿佛淋得还挺愉快，徒劳地甩了甩刘海上的雨水，悠哉悠哉跑到摄影机旁边，一看回放就笑了，看向叶惊星，语气里有点难得的揶揄：“跪得太帅了，叶老师。” 他的重音放在“帅”字上，字正腔圆，叶惊星也就听明白了，有点不好意思，李运宜又含着笑意接话道：“是啊叶老师，跟拍MV似的。” 叶惊星头回被夸得这么坐立难安，虚心请教：“那应该怎么跪？” 李运宜已经把楚北当动作指导用了，直接递过去一个眼神。楚北抹了下脸上的水，用手将湿透的头发往后梳了一把，一边慢悠悠地往叶惊星刚刚起跑的位置走。一边絮絮叨叨：“别管镜头，你就是对镜头太敏感了。虽然这动作特意设计出来可能也就是为了好看，但，呃，反正你不用在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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