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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向恩虽满心担忧,但仍公正地回答:“可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了。” “那算了,”谢稚才低声说。 侯向恩沉默了一下,似乎终于察觉到什么:“是……是和他家最近的事有关,对吧?” 谢稚才的泪又掉下来,砸在自己的虎口上。他哑声说:“你也知道了?” 侯向恩叹了口气:“知道一点,毕竟我们父母走得很近。” 连侯向恩都这么说,那看来,这件事,是真的无法挽回了。 谢稚才挂了电话,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一直在地上坐到太阳都从另一头要落下去了。 他木然地站起身,四肢仿佛灌了铅,脸上也因眼泪干涸而发涩。但他必须站起来,必须回家,明天他还要上班。 ---- 成成还没意识到对阿铮的感情到底是怎样,就被一记重拳,痛的感觉好真实
第38章 那不如跟我结婚 即使再怎么努力平复心情,调整状态,第二天直播结束时,他还没从新闻台走下,耳麦里就传来温曼的声音:“你刚才的样子不像在讲股市,像在读讣告。” 谢稚才哑口无言,只能紧抿着唇,向温曼道歉,说他明天一定会调整回来。 下班后,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这一天,他几乎没吃东西。躺到床上的那一刻,因体力透支,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他从前一天开始就没再回复计言铮的消息。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停留在昨天早上,是计言铮凌晨发来的:「起床了吗?」 他没有回应。一个多小时后,计言铮那里已是半夜三点,又发来两条: 「成成,今天很忙吗?」「我先睡了。」 谢稚才几次想把置顶取消,这样就不会一眼看见那条消息,也能压抑住那种想回复又不敢面对的情绪。但最后,他还是舍不得。 他是个需要打卡上班的主播,微信里可以玩消失,现实里却无处可躲。 第二天醒来,他打开手机,看到计言铮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是一张他昨天新闻播报的截图,配文道:「哇,谢主播好专业啊,完全看不出来在不理人呢。」 谢稚才闭上眼,又在被窝里缩了缩。尽管心里仍然难受,他却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如果要问清楚,就该面对面问。 他在黑暗中打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午夜已过,计言铮却秒回:「这么想我?」 谢稚才实在没力气回应他的调笑。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察觉到他没回应,计言铮又发来一句:「后天,我接你下班,好不好?」 谢稚才仍旧没有回复,不过后面两天他差不多恢复了状态,尽量不想着计言铮,工作也算顺利进行。 到计言铮回来那天,谢稚才从演播厅出来,打开手机,没有看到来自计言铮的任何消息。他神情平静地坐电梯下楼,然后一眼看见那辆熟悉的奥迪霍希停在世晖大楼外,黑夜中像一头静默伫立的大型猎兽。 第二次,计言铮在世晖大楼下摇下车窗,朝他低声说:“上车吧。” 他穿着一身白色商务衬衫,领带已松,前几颗扣子也解着,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刚从飞机上下来没多久。尽管胡茬已刮,面颊干净,眼角却藏不住旅途的疲惫。 这情景让谢稚才忽然想起去年的中秋翌日,计言铮也穿着白衬衫,戴着墨镜,一脸自信张扬地让他上车。 那一幕,恍如隔世。 谢稚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副驾早已熟悉的座椅和车载香氛气味,让谢稚才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想看计言铮一眼,却像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看到他肩膀的轮廓,目光便又垂了下去。 谢稚才本以为,这一程会陷入沉默,正酝酿着如何开口问,没想到车子一发动,计言铮便如常地说起了。 他说他到了美国之后,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得连着开会,一天喝了三杯美式。又说忘了加州的阳光有多毒,开车晒得手臂生疼。还得意地说给谢稚才买了几本最近的畅销书,让他先挑一挑,剩下的再送给他妈妈和外婆。 他的语气轻松自如,即使谢稚才几乎没有回应,连“嗯”都说不出来,他却话题一个接一个,像没有空隙的歌单那样播放不止。 导航引导下,车子驶下高架,靠近谢稚才家的出口时,沉默了许久的谢稚才忽然低声开口:“计言铮,我听说了。” 计言铮瞥了眼后视镜,目光掠过谢稚才,转动方向盘上了辅路,声音低了许多:“嗯,我知道。” 语气不再如先前侃侃而谈的洒脱,冷静得像早就料到一般。 “你等我把车停好,我们慢慢说,好吗?” 他把车开到路边,停在一棵梧桐树下。引擎熄火,车厢终于陷入迟来的沉默。 没有打开车灯,谢稚才感觉自己像隐没在一片无边黑暗中。香氛的味道渐渐淡去,此刻,他似乎只能闻到计言铮的味道——熟悉的洗护清香、须后水的气息,还有那种,属于他们拥抱时才有的,温热又让人心悸的气味。 一阵情绪翻涌而至,谢稚才的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或许计言铮察觉到了什么,悄悄按下了他那边的车窗。防窥玻璃缓缓降下,高架尽头靠近海岸的夜空露出一角,比四周略显浅白。 晚风混着车流呼啸而过,计言铮伸出左手,指尖搭在窗沿,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去你家过圣诞的时候,在戒烟吗?” 谢稚才慢慢转头看他,摇了摇头。 计言铮似乎因为他终于肯看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上高中的时候特别叛逆,跟一帮人抽烟喝酒泡夜店,谁的话都不听。有次我半夜四点喝醉回家,我爸在客厅等我,把我骂得特别惨,我都哭了。” “后来到了美国,更自由了,那些毛病也没改多少。直到大学,我爸知道了我的取向……那一刻,我却突然决定戒烟。因为我想证明给他看,抽烟这种瘾,我可以说戒就戒。但我的取向,改不了。” 谢稚才努力回忆,却想不起六年前计言铮有哪怕一次表现出在戒烟的迹象。 他没有说话。 计言铮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我下定了决心,飞去休斯顿前,把所有烟都扔了。但在你家那一个月里,有三次,我真的特别想抽一根。” “第一次是我刚住进你房间的那个晚上。第二次是我妈打电话祝我新年快乐。第三次,是我回到花园,却发现你已经不见了。” 他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淡色的夜空:“我现在也特别想抽一根。” 计言铮这样缓缓谈起往事,对谢稚才而言,无异于往心口慢慢压下更重的石头。 谢稚才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的所有感情,曾经按捺的、疏离的、渴望的,正如决堤的潮水倾泻而出,淹没了他自己,淹没了这座安静的车厢,一路漫向遥远的海面。 他伸出一只手,在计言铮面前摊开,说:“那你抽我吧。” 计言铮轻轻笑出声,问道:“抽你?怎么抽?” 随即他福至心灵般,握住谢稚才伸出的三根手指,低下头,在指尖轻轻吻了一下。 那一刻的温情几乎要把谢稚才溺毙。 计言铮本想继续握着不放,却还是被谢稚才轻轻挣脱了。计言铮心知,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了。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终于收敛下来:“我爸……确实是让我结婚来着。” 谢稚才听到这句话,身体像突然松了一口气,那团堵在胸口的棉絮像被人抽出,他终于能深深地喘上一口气。他抬眼问道:“是关理吗?” 计言铮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的苦味:“他是提过。不过只是因为他唯一认识的同性恋就是关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除了我们俩。” 他试图把这句话当玩笑,以打破气氛的紧张,于是偷偷瞥了谢稚才一眼。结果谢稚才不为所动,表情仍旧万分严肃。 计言铮叹了口气,明白再想拿调侃来遮掩,只会显得不真诚。他正色道:“前一阵子,我爸在饭局上听到了一些言论,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他觉得与其正面冲突,不如‘曲线救国’,让我通过一场对家族有利的婚姻绑定资源,再借助技术手段延续血脉。他觉得关家条件差不多,关理的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只是知道他也出柜了。” 谢稚才听完,迟疑了一瞬,又问:“你升职那件事,是不是和这个有关?”那是卢俊逸的猜测,也是他想确认的事。 计言铮微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以为?其实那个职位确实是我爸的一个考验。但他只是想看我是不是真心想留在泉汇。他知道我心里一直惦记外面那些我投资过的公司,他只是想把我圈起来。”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苦笑了一声,“算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估计我爸就是在某个饭局上随口说了这个想法,结果不少人当真了。其实他也没有来真的,你不用太担心的。”计言铮观察谢稚才脸色,又加了一句。 这些解释虽然合情合理,但谢稚才心里并没有真的松懈。他缓缓摇了摇头,并不是在表示担忧,而是在表达不信。 从计言铮被迫远赴休斯顿开始,到璞园餐桌上那些毫不掩饰的审问,再到侯向慈婚礼上的冲突,谢稚才亲眼目睹,或亲身感受到计为升在这件事上的压迫与执拗。 计言铮要么是低估了他父亲的决心,要么只是想安慰自己罢了。 车厢里沉默了许久,谢稚才脑海一片混乱。几分钟后,他终于抬头看向计言铮,声音低低的:“我都知道了。这几天,我想先冷静一下,之前我太……” 太难受了,太痛苦了。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计言铮将车开到谢稚才公寓楼下,本想陪他上去坐一会儿,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陪着。可谢稚才摇头拒绝了。 他推开车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计言铮。那双眼里藏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也藏着未曾言明的忧虑。 谢稚才轻声说道:“你太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五天后,休息日的上午,计言铮终于接到了谢稚才的电话。 这五天里,他无数次想联系他,哪怕只是问一句「今天吃得好吗」、「昨晚睡得好不好」都好,但他还是忍住了。 那晚分别时,谢稚才情绪低至谷底,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的空间和选择。 唯一一点微弱的安慰,是每晚电视里,谢稚才依旧准时出现在屏幕上。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主播,播报专业,互动自然,笑容不再生硬,反而极富感染力。 计言铮连着看了五晚,目光从未从他脸上移开。可即便如此,他仍然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而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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