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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另一端的谢家其乐融融,完全未察觉到屏幕前的他隐匿着怎样的心思。刑柳和谢愈显要去厨房忙活感恩节大餐,谢稚才在通话即将结束前,忽然叫住了谢幼敏。 “怎么啦?”她回头看他。 谢稚才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问道:“你上次……就是你离开榕港时,在机场,和计言铮说了什么?” 谢幼敏露出一脸坏笑:“你们俩在玩什么play?” 谢稚才硬着头皮扯了个笑,语气尽量自然:“你就告诉我吧。” 谢幼敏倒是很有原则:“那我不能卖了阿铮哥哥呀。” 谢稚才眼神微闪,话锋一转:“他早就告诉我了,但我怀疑他在胡说八道,所以找你对对答案。” 谢幼敏不轻易上当,警惕地眯着眼:“那你先说说,他到底跟你说啥了?” “他……他说,你说我性格上毛病很多,祝福他以后……要多体谅我。” 谢幼敏听完就用英语咒了一句,她情绪激动,完全没注意到屏幕里,她哥哥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他怎么敢的啊!我可没有告你状!天地良心!”她撇撇嘴,随即又叹了口气,似乎是放弃抵抗了,“唉,算了算了,反正你们都结婚了,我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是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两个肯定有戏,可又担心你们还因为几年前的互相不对付的事过不去,心里有心结,就想干脆告诉他算了。” “告诉他什么?” “就是,他从休斯顿走后,你突然开始认真学中文那些事啊,你为了练习不是还去学校新闻台当主播?其实后来Neo出柜的时候,我和爸妈就大概猜到你也是了……你以前对他就挺有那个意思的嘛,但你也没什么表示。”她顿了顿,语气笃定,“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Neo,是阿铮哥哥。” 说完,她见谢稚才许久未动,以为网卡了,连着“喂”了好几声,又试探性地喊了句:“Hello?” 她正打算挂断,屏幕里的谢稚才忽然往前倾了些,轻轻开口:“……好的,我知道了。” “没卡啊?”谢幼敏愣了一下,但背后厨房里烤火鸡的香味愈发浓郁,她也没再多问,只最后调侃了一句:“那我是不是算你们的‘红娘’?是这么说的吧?” 谢稚才唇角微微上扬,轻点了下头:“对的,你中文有进步。” 此时刑柳在背景里喊她吃饭,谢幼敏应了一声。 “去吃吧。”谢稚才轻声道,“感恩节快乐。” 在去世晖NOW复工前,谢稚才有三天的调整假期,还是好不容易跟温曼争取来的,他先花了一整天把办公室整理到他习惯的状态,又给自己灌了几杯咖啡,想尽量延迟自己睡觉的时间。 没想到咖啡劲儿大了点,晚上十一点,他明明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时间像黏稠的黑夜,一点一点地淌过去。最后实在忍不住,摸出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半。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再过两天就要回到演播台,他必须尽快调整生物钟,确保自己状态良好。活了二十多年,他几乎没被失眠困扰过,因此也不清楚该如何应对。不过,他忽然想起,上个月飞休斯顿的时候,特地买了一瓶褪黑素,好在飞机上多睡一会儿调节时差。 他拧开床头柜上的灯,卧室里顿时升起一片暖黄。 他穿上拖鞋走进客厅,那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光渗透进来,映出一地散乱的搬家纸箱。有些还保持着原封不动的模样,有些则被随意拆开,放冬衣的箱子最凌乱,像是随手翻过,取走了需要的几件,剩下的歪歪扭扭堆在那里。 当时匆忙收拾,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分类凌乱,箱子上的标签也被匆匆写下,字迹模糊。 那时候谢稚才随口说了一句:“反正马上要拆了重新装的,随便弄弄算啦。” 谢稚才屏着呼吸,摁开手机的手电筒,循着那束光开始寻找从休斯顿带回来的行李箱,因为这一个月胡乱地搬弄,它已经陷在了许多纸箱的深处。 他躲开路障,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找到了那只墨绿色的铝制箱——它敞开着,里面东西已经被取出了大半,但它的主人却任由它曝露在空气里。 谢稚才蹲下来,伸手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摸索,直到指尖触碰到一只褐色的药瓶,巴掌大小,瓶身微凉。 他还记得上次见到它,是在飞机上。 那时候,刚吃完机舱里的第一顿餐食,他已经准备入眠,为了加快入睡,他还特地向空姐要了一杯葡萄酒。窗外是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冰川,夜色如墨,他一口吞下褪黑素,兴冲冲地对旁边的人说:“我觉得开始困了。” 计言铮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他说的不符合常理的话,只是笑了笑,说:“那就快睡吧。” 褪黑素吃了还要等一会儿才起效,谢稚才想赶紧回卧室吃了,然后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睡意降临。他把药瓶揣进睡裤口袋里,用手机照亮箱子间的缝隙,唯独没有照亮自己脚下。 他转身时,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只纸箱,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手机被甩了出去。他慌忙伸手撑住茶几,指尖擦过光滑的木面,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谢稚才单膝跪在地上,心跳急促,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栽进杂物堆里。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听见金属滚动的声音,清脆而冷硬,叮叮当当地滚了十几圈,最后在地板某处停下。 他皱眉站起身,循着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直到视线落在那一抹银白色的反光上—— 那是一枚戒指,在满地狼藉中反射着细碎的冷光。 他记得自己把它放在茶几上的。 休斯顿的婚礼结束后,他以工作有变为由,立刻改签了第二天的航班回国。那一路上,他没有再吃褪黑素,十几个小时没有睡觉、太阳穴的血管突突作痛,一下一下撞击着颅骨,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声。 咚咚咚,好痛。 他打车回到公寓,那里依旧像是等待搬家的模样。他随手把行李箱推进角落,麻木地走进浴室,任热水冲刷自己。 卧室早已清空,他只能裹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玄关蹲在地上在行李箱里翻找换洗的衣服。就在那一刻,他低头,看见无名指上仍然套着那道银色的圆弧。 水珠顺着戒圈滑落,滴答,滴答。 他盯着它看了片刻,最终,摘下戒指,将它放在了茶几上。 而现在,它躺在地上,孤零零的,银色的光泽冷静而沉默。 戒指被遗弃在茶几上的第二十天,侯向恩突然发消息给他,说有几个朋友很喜欢他,想要几张签名照。 「早安,榕港」本就是半综艺节目性质的栏目,节目组还真为谢稚才准备了合适的照片。他答应了侯向恩,签好名,对着成品拍了张照发给侯向恩,又问地址打算给她寄过去。 侯向恩大喜,谢了他好半天,又随口问道:“欸,你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怎么都不戴婚戒?” 这倒是不难解释,他们原本就商量好暂不公开婚讯,谢稚才打出那句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官方说辞,这也是他曾用来回复宁柠的:“戴着会有争议,因此工作时都会取下来。” 消息发出去不久,侯向恩又回了一句:“是吗?我那天在璞园撞见你老公了,人家可是兢兢业业戴着呢!” 谢稚才盯着那行字许久,久到侯向恩自己都忘了等待他的回复,只自顾自地把地址发了过来。 不过这桩意外事倒是提醒了他。 两天前,他去云履拜访程隽。他本打算从世晖直接出发,但是出门前提起要带的礼物时,他低头,忽然发现手指空空,最终不得不折返公寓,从茶几上拿起戒指戴上。 到了云履,他仍像往常那样叫程隽“外婆”,程隽听了,笑得慈祥而欣然。 刑柳在休斯顿时便替他备好的答谢礼,规矩得体。那条程隽赠送的蓝宝石钻链也乖顺地环在他手腕上,一切都挑不出错。 谢稚才突然很想说,外婆,那个古老的传统,并没能庇佑这场仓促又幼稚的结合。但他没有说,只是随便扯了个谎,搪塞了自己为什么没和计言铮一起来的理由。好在程隽也没有过问。 对着老人的眼睛说假话,谢稚才本能地抗拒,但他也别无选择,因为实话更伤人心。 此刻,谢稚才望着那抹银光,下意识地蹲着过去捡。 房间低处隔绝了窗外的亮光,周遭倏然暗下来,黑沉沉的。他一个恍然,仿佛跌进了记忆的隧道,回到那个花团锦簇的日子——计言铮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缓慢却坚定地,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他们的手在颤抖,连带着身体也微微战栗。 此刻,那枚戒指近在咫尺,却像根细针般扎进他的眼里。 谢稚才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像被某种无形的利刃狠狠剖开,凌迟般地将他一点点割碎。他失控地跪下,膝盖重重撞击坚硬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手机掉落在旁,屏幕朝下,手电惨白的光束投向天花板。 在黑暗中,他压抑许久的情绪忽地全炸开来。恍惚间,他怀疑自己做了错事——如果他一时忍耐,如果他反以为荣,他现在是不是可以在那个人的怀里安睡。 那样的甜蜜、安稳、幸福,它们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在他自己决定要和计言铮结婚的那几天,他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在迎战千军万马的小人物,孤勇地闯入计言铮的生活圈层,毫无畏惧地一路狂奔,只因为他始终相信,计言铮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他以为,二十岁时他们那些幼稚的争执,可以换来如今的坦诚信任。 原来没有。原来那样的甜蜜、安稳、幸福是偷来的,是注定要失去的。 他始终跪着,膝盖生疼,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他抬起僵直的四肢,挪动回卧室。睡裤里取出的药瓶并没有动过,来自四肢百骸的疲倦终于降临。 而那枚篆刻着他名字的铂金戒指仍旧躺在地板上,直至黑夜过去,晨光来袭。 ---- 这两章写了点惨惨的两个人,下一章两个人就接触了!!燥候!!!
第53章 你叫我最渴望 第二个休息日的清晨,谢稚才眉头紧皱,沉沉地陷在梦里。昨夜的失眠让他本就睡得不安稳,然而手机一阵持续的震颤,硬生生把他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半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着“陈律师”,忙接了起来。 谢稚才仍未完全清醒,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陈律师重复了一遍,他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消息——今天计言铮通过他的律师联系陈律师,说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和谢稚才对话,打电话也行。这件事和离婚本身没关系。 谢稚才眼睛没有睁开,问道:“那为什么还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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