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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叫她‘外婆’。” “这合适吗?”谢稚才诚恳地问。 “你听我的就是了。”计言铮语气不容置疑,谢稚才只好点头,不再多嘴。 入户的小道隐没在一片被乔木撑起的葱茏绿荫里,计言铮没有直接进门,而是沿着户外长廊又行了几步。两人并肩而行,谢稚才渐渐听到有人声,像风中的碎语,温温软软地传来,却不似院外宾客的喧哗。 转过一个弯,一间小巧的茶室映入眼帘。推拉门敞开着,室内暖黄的灯光映在木色墙面上,有种静谧的温度。中间是一张状似老树桩的圆桌,说话的人围坐其间,气氛亲切安然。 两人一同迈进屋内,身穿中式长袍的程隽正为施南阁斟茶,抬头见到他们,顿时笑意盈盈:“小谢来啦,我可是你粉丝呢!” 谢稚才诚惶诚恐,差点当场跪了,脑子飞快回忆计言铮刚才说的话,赶紧半弯着身打招呼:“外婆好,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说罢,他又朝一旁的施南阁躬身微笑,“施阿姨好。” “哎哟你好你好,稚才,”施南阁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快进来坐吧。” 计言铮走进茶室的里间,搬出两张木质圆凳,分别放在程隽和施南阁身边。他自己落座于施南阁旁,谢稚才便顺势坐到了程隽那一侧。 他们围坐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面朝庭院。谢稚才注意到,那扇推拉门恰如一幅画框,把外头的景致温柔地收进来。树影婆娑,灯光隐约,茶室藏得极好,从外面只能看见一抹灯光,而里头的人却能对外一览无余。 外面宾客正四下找“程女士”,程女士却正坐在这静谧一隅,边喝茶边把整个场面尽收眼底。 谢稚才忽然觉得,程隽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太太。 程隽亲手为他和计言铮斟了茶。谢稚才刚端起来,便闻到一股清香扑鼻。他喝了一口,情不自禁对程隽笑了一下。 程隽没说话,只回以他善意的微笑。 看那祖孙三个都在安静地品茶,谢稚才也不敢多说,只低眉顺眼地学着他们的样子,慢慢啜饮。他们之间没有交谈,只有院外人声断续、泉水潺潺,像是这间茶室与外界被时间轻轻隔开了。 谢稚才忍不住抬眼瞥了一下,想看看旁边人都在干嘛,结果正好撞进计言铮的视线。 那人隔着茶杯,剑眉星目,目光如刃,这个角度看人有点警示的味道,像监考老师抓包学生考场乱看一样。 谢稚才一时不服,暗地里狠狠回瞪了他一眼。 就在气氛快被这目光拉紧时,施南阁打破了沉默,似乎完全没关注到旁边这俩人的眼神官司:“稚才回榕港多久啦?你妈妈那天没跟我说得太详细。” 谢稚才忙放下茶杯,恭恭敬敬地回答,说他是三个月前来的榕港,在世晖负责午间和晚间英文新闻的二十分钟部分,按排班上班。现在在离电视台两个地铁站的地方,租住了一套单人公寓。 施南阁听得认真,问了是哪间公寓,还赞了一句地段不错,接着笑问:“怎么会做这一行呀?我记得你大学念的是经济啊。” 谢稚才一边注视着施南阁回话,一边努力不去看计言铮,但那人高高大大坐在那儿,一只手肘搭在桌面上,存在感强得惊人,叫人想忽视也难。 “大学的时候,校内电视台招新闻主播,我试着去试镜了一下,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后来就慢慢发现……可能还挺适合这行的吧。” 施南阁笑了:“那肯定是你形象好,没经验还能被选上。” 此时,计言铮忽然换了个坐姿,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桌上,动作不大,却像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谢稚才身上。 “那时候学校里,能找到中英文都说得好的人不多。”谢稚才补了一句。 施南阁立刻发出惊讶声:“哦?你那时候播中文呀?” 谢稚才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略显僵硬,因为他感到计言铮灼热的目光,简直要把他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看穿。他也很清楚计言铮为什么这么看他,脸很快就烧得像着了火。 ---- 成成:我是真的想吃回本儿 外婆:叫我“外婆”,我都懂了
第8章 抓住这个机会 施南阁还想再追问几句,谢稚才脑中已经开始预演怎么回才不会说漏嘴,就在他大脑快要过热时,程隽忽然慢悠悠开口:“能看见月亮了。” 此话一落,这三个人,好奇的,紧张的,机警的,全都停了下来,一齐转过头,望向茶室外的天空。 夜色已彻底侵染,一轮圆月从院子里种的树冠中浮出来,带着一片光晕氤氲。秋风吹动树叶,却一点不能侵扰它的光辉。 “还真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啊。”施南阁迎着月色轻声感叹,过了一会儿又问:“阿铮,比我们昨天看的圆吧?” 计言铮捻了捻唇角残留的水珠,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答:“是吗?我昨天没注意。” 施南阁不放弃,追问道:“稚才觉得呢?” “昨天晚上在工作,出演播厅以后太饿了,没注意看月亮。”谢稚才说。 “你们俩孩子真是的!”施南阁佯装生气,转头不想理他们了。 谢稚才瞥见,计言铮一改冷淡表情,嘴角突然翘了一下,像是偷笑。 程隽这时候也笑了,不过是愉快的笑声,她说道:“这叫‘与谁同坐,清风明月我’。” 苏轼的词,谢稚才在心里想,暗自自夸一下自己现在的中文水平。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道修长的身影探了进来,是个穿嫩黄色套装的年轻女孩,她没走进来,只是站在门边,大家都看到了她。 程隽一边起身一边道:“月亮出来了,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四人同时站起,谢稚才留意到程隽步伐稳健、神态矍铄,施南阁和计言铮也没去搀扶。他便悄悄跟在一旁。 那身穿嫩黄的女孩应是程隽的助理,见面后两人轻声交谈起来。其余三人默契地落后两步,给她们留出私人空间。 计言铮走得笔直沉静,一言不发。反倒是施南阁和谢稚才,一边走一边欣赏院中月色。 他们还没正式走进院中,就听见人群忽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又热闹起来,看来是程隽现身了,众人便自发让出关注。 计言铮正要迈步进去,忽然被施南阁叫住。他脚步一顿,回头一脸疑问地看过来。 施南阁眉毛一挑:“你们俩加微信了吗?” 谢稚才猝不及防,一个“啊?”已经脱口而出。 计言铮也是一怔,半秒后慢慢回了句:“还没。” 施南阁没再说什么,只拢了下身上的披肩,严厉地睨了计言铮一眼。 计言铮清了下嗓子,从口袋掏出手机,一边朝谢稚才那边伸去,一边问:“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他虽然是这么问,却已经把摄像头打开了。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谢稚才也早已打开了扫码界面。 僵持几秒后,计言铮轻轻抬了下手,说道:“还是我扫你吧。” 谢稚才抿了抿唇,默默调出二维码递过去。 施南阁对这友爱的场面很是满意,笑了笑就抱臂往院子里走了。 谢稚才很快收到了好友申请,微信名是熟悉的Dexter,头像却不是他预想中那种开车耍帅照,而是一张在滑雪时的抓拍照。 谢稚才忍不住腹诽:不是酷爱飙车么?怎么不是那种戴墨镜、开豪车、手指顶下巴那一挂的头像?估计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太油腻了吧? 他恶趣味地想,干脆不要同意这个好友申请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到底是妈妈的闺蜜的希望,他还是点了“接受”。 刚把手机收进口袋,一抬头,就见计言铮还站在拱门下。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捉摸不透:“我扫你,又不是我上你,你至于这么介意?” 谢稚才一下子中文又不好使了,嘴巴张了张,只憋出一个字:“你!” 他知道计言铮是故意的。等家长一走就开始“放毒”,这人是故意在六年前那件事的边缘恶意跳舞。 谢稚才的脸瞬间就红了,天上的冷月光都照不凉的那种。 计言铮这回是真笑了,笑容里透着几分得意。他忽然俯下身子,靠得近了些,低声问:“你脸这么容易红,到底怎么当主播的?” 这话说到他专业,谢稚才立刻端起了气势,用十足的主持腔认真回击:“我就能当。我还当得很好。” 计言铮眼眸一动,眼底更多了一份探究的意味。但他没再多说什么,站直身子,丢下一句:“确实。”转身走进了院中。 出乎谢稚才意料,后头的宴会竟意外地顺利。 程隽亲自把他介绍给了好几位宾客,其中还有人认出了他是电视上的那位年轻主播。 无论男女老少,态度都温和得体,有人真心欣赏,有人出于礼数,但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某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谢稚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只要这些人愿意,他们是真的能让你在他们的世界里如沐春风。 谢稚才后来也渐渐放松下来,边与人交谈边尝了几口烤和牛串、海鲜塔,还有施家特别从榕港老牌五星酒店定制的月饼拼盘,各式口味摆在精巧的陶瓷器,小巧可爱。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得记得告诉他妈妈,施家的确好吃好喝招待,他成功吃回了本儿。 夜渐深,宾客陆续散去,一辆辆车从云履门口驶出,灯光在院墙外一闪一闪。计言铮那群朋友,尤其是那个叫霍然的,还兴奋地嚷嚷着要去城中续下一摊。 卢俊逸走过来问:“要不要一起走?” 谢稚才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准备找程隽和施南阁告别。这次他学聪明了,刚要招呼一位工作人员询问两位主人的下落,手腕却被人从身后拽住。 “我送你回去。” 不看也知道是谁的声音。他一边回头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委婉拒绝,却听计言铮又补了一句:“我妈叫我送你。” 谢稚才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只好回身去向卢俊逸说了声,再转身时,便看见计言铮已经站在拱门下等他了。 “我妈和外婆休息了,你不用担心,我帮你说过了。”计言铮说。 虽说是得体的待客之道,但谢稚才总觉得自己像被对方计划进了一个流程里,说不清哪里别扭。他做最后的挣扎:“你喝酒了还怎么送我?” 计言铮微微侧头往门外瞥了一眼。 谢稚才顺着目光看过去,见院外一辆轿车已经亮起了灯,顿时明白了,他只是乘车,不是亲自开。 他认命地低下头,默默地跟着计言铮走出去。 在车里,终于能安静下来,谢稚才坐定后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点开新闻客户端,搜了下“广发路塌陷事故”的最新进展——还好,没有新增伤亡,周边居民也已安全撤离,他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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