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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泡在单独的温泉池里,泡了一会儿就莫名头晕,干脆从池子里爬了上来,穿着紫色的浴衣,去酒廊那边打算喝一杯酒,再来个冰淇淋。 小表妹找的这个酒店,宾客非常稀少,整个冬天都不会接待超过30位客人,所以足够清静。 姜灼野望着庭院里的枫树,举着冰淇淋球,正在胡思乱想,心想冬天了怎么一片叶子也不掉,结果,他只是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眼睛一转,却发现隔着窗户,外面的走廊上走过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让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薄昀穿着一身黑色的浴衣,看起来也像泡过了温泉,半长的长发扎在脑后,身形修长,一张冷白清俊的脸,没有一丝温度,更谈不上微笑,从内而外都透露出了冷淡的意外。 他身边站着的是徐也明,裹得严严实实,正与薄昀不知道在说什么,愁眉苦脸,可薄昀步伐不急不慢,眼皮都不高兴抬一下,根本看不出有没有在听。 姜灼野下意识对着冰淇淋咬了下去,牙龈被冰雪一震,冷得他浑身一颤。 他失神地望着走廊上的薄昀,眼看着薄昀从另一端慢慢走过来。 姜灼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薄昀身上。 他真是搞不懂,他都躲到深山老林里来了。 薄昀也从来不是喜欢放松休闲的人,不在办公室里好好加班,不在飞机上忙着奔赴战场,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在这么一个僻静的温泉酒店里。 可他心里有这么多的责怪,也想过要转身就跑,好避开与薄昀见面。 可现实却是,他几乎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将视线移开。 十一天没有见面了,姜灼野轻轻咬住了丰润的嘴唇,十分不情愿地承认,他居然也有一点想薄昀。 他眼睫眨了眨,手指松开了装着威士忌的玻璃杯。 他想,他也就看一会儿,就看这一小段距离,等薄昀穿过长廊,可能走进这间酒廊,他就立刻离开。 但也就是这么短暂的几秒,也许是老天偏爱叫人阴差阳错——一直低垂着眼,看上去心不在焉的薄昀,突然侧过了脸,往左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就与姜灼野视线相撞。 姜灼野就坐在窗边,巨大的落地窗,外面的阳光正好,他就靠在这里,任谁都能一眼看见他。 又何况是对他熟悉入骨的薄昀。 两个人隔着一个小小的枯山水造景,在空气里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彼此。 姜灼野穿着紫色的浴衣,他很少穿着这样柔和的颜色,面前是要化掉的冰淇淋,搭配了一杯威士忌,很古怪的搭配。 他赤色的头发散落下来,贴着白皙的脸,嘴唇上还黏了一点白色的冰淇淋,贴着红色的下唇。 而他睁大了眼睛,身体在一瞬间绷直,像一只下一秒就要转身就走的鹿。 薄昀立刻停下了脚步,怔怔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姜灼野。 屋外的空气还是带着一丝冬日的寒冷,即使走廊两侧都做了暖气输送,也不宜久留。 可薄昀就这样在原地望着姜灼野。 徐也明走出几步才意识到薄昀没有动,仍旧在自顾自说话。 “唉你停住干嘛,”徐也明莫名其妙,“看见什么了……” 他顺着薄昀的视线看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那在窗口坐着的,一脸懵懂的,不正是薄昀那个年轻的“妻子”。 也是他刚刚苦口婆心,劝薄昀放下面子,早点追回的对象。 “嘶……” 这下子徐也明也不走了,倒是十分着急,暗暗掐薄昀,“那不是你家姜灼野吗,赶紧的,你快点过去,随便说什么都好,别一会儿人家就生气走了。” 可薄昀却一动不动,只是这样望着姜灼野。 他贪婪地扫视着姜灼野的每一处细节,十一天没有见面,姜灼野看着气色很好。 在离开他的日子。 姜灼野没有失神落魄,没有像他一样寝食难安,更没有如他一样被嫉妒穿肠蚀骨。 姜灼野坐在落地窗边,仍旧和16岁时从紫藤花的花帘后走出来时一样,明亮,光彩照人,眉宇间又带着一点天真,嘴唇上还沾着冰淇淋。 让人忍不住为之心醉。 薄昀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却极淡,像一声还未落地就消散在空中的叹息。 他想,他也知道,他可以走进去,去抓住姜灼野。 可是抓住了又怎样呢? 姜灼野又不是真的是一只紫色蝴蝶,被他拢在掌心就再也飞不走。 他站在原地看了姜灼野好一会儿,他漆黑的眼睫轻轻扇动,像聚集了山间潮湿的雾气。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去靠近姜灼野。 要锁住姜灼野的手腕,吻上姜灼野的眉心。 可最后,他却对徐也明说:“走吧,不进酒廊了,从另一个过道走。” “什么??”徐也明真是不可置信,他听见了什么不科学的事情,“不是哥们儿,你老婆在那儿唉,你转身就走算怎么回事……你这样很容易打光棍的!” 可是薄昀没有理他,薄昀又望了不远处的姜灼野一眼,就径自转身,踏上了另一条延伸出去的走廊。 他会跟姜灼野见面的。 但不是现在。 姜灼野看见薄昀转身的时候,真是不可置信。 “啊……” 他下意识发出了含糊的,没有意义的一声,差点要离开高脚椅,自己去追薄昀。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遏制住了这股冲动,又重新倒在了椅子上。 他没有想到薄昀会走。 他还以为薄昀一定会进来。 可事实却是,薄昀只是久久地凝视着他,眼中藏着千言万语,却最终也没有靠近他。 姜灼野靠在椅背上,失神地盯着面前的玻璃杯。 “混蛋……” 他轻声骂道,但到底在责怪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从见到薄昀的第一眼起,他的心脏就跳动得像是不属于自己,像一根被绷紧又被轻轻弹了一下的丝线,一直在发出嗡鸣,吵得他不能自已。 姜灼野在酒廊又待了一会儿,等到那个没有再动的冰淇淋球彻底化成一汪水,他就离开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遇到了薄昀,依旧意兴阑珊地陪着小表妹一起玩牌,他一直输,被大家嘘说牌烂,他也只是笑笑。 而到了第二天,他们这一行人就回去了,自始至终,姜灼野都表现得很正常,根本看不出他有多心烦意乱。 回去之后,姜灼野把装着Ryan信件的那个匣子又拿了出来,躺在床上,一张一张地又翻阅了一遍。 Ryan从来不像他一样叽叽喳喳,语气活泼,但是Ryan的字很漂亮,文笔也很好,会告诉他出差地方的风景,也会告诉他自己这次落脚在了一个小镇,遇到了街头艺人表演,那个表演者还非要替他占卜。 他并不信这种东西,但是那个街头艺人说他会与挚爱相守,他想了想,还是给了人家一百欧。 姜灼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嘲笑薄昀不合时宜的迷信。 当年薄昀明明最抗拒所谓的风水,所谓的八字相合,对所谓的大师嗤之以鼻。 怎么后来却连一个招摇撞骗的街头艺人的话,都愿意去信一信。 姜灼野将信件放在了心口,信纸上曾经沾染过的清苦香气已经在岁月里被消磨殆尽。 可他却还错觉能闻到那一缕浅淡的花香。 他望着天花板想,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命中注定呢? 从前他也是不相信的,也与薄昀一样对命运嗤之以鼻。 可若不是命运,在他这短暂的二十年人生里,他为什么反反复复地爱上同一个人? 薄昀像一个专门针对他的陷阱,是一张捕捞他的蛛网。 让他一次又一次沦陷,再难挣脱。 在读着信的过程中,姜灼野慢慢睡了过去。 而等第二天醒来,窗外又是阴雨缠绵,让人心情都不觉黯淡下来。 下午的时候,姜灼野开着车出门,答应好了去陪小表妹逛街。 但是他的车才刚刚转过一个街道,正在等着漫长的红灯。 他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徐也明。 姜灼野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脏莫名其妙一跳。 他跟徐也明虽然加了微信,却根本没有聊过天。 难道是薄昀指使…… 姜灼野来不及细想,直接接了起来,随即,耳机里就转来徐也明惊惶的声音,让他的心脏也跟着重重落地。 “姜灼野,你现在在哪儿,快来宏杏医院,薄昀刚刚出了车祸,他在赵空的俱乐部翻了车,车前部都毁了,他一头的血。” 徐也明的声音听着真的很不知所措:“我不确定他要不要紧,现在他已经送进手术室了。他爷爷身体不好,我就暂时没有通知他家里,但你是薄昀的伴侣,我觉得还是先要告知你……” 姜灼野只觉得在一瞬间,像沉入了深海,被剥夺了所有氧气。 徐也明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的脑袋像被锤子重重凿了一下,痛得他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但这只是短暂的一瞬,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红灯转绿,他一脚踩下油门。 “我马上过来。”
第66章 脆弱 姜灼野赶到医院的时候,慌乱之下甚至找不到电梯,还是一个护士帮了他。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望着他苍白的脸,极度怀疑他是低血糖,步履匆匆地离开的时候,还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糖。 “要吃哦,”年轻护士丢下这一句,“晕倒了可是很麻烦的,可能会磕到头。” 姜灼野于是握着这颗糖,找到了薄昀的病房。 刚刚他一出电梯,就接到了徐也明的电话,说薄昀已经出了手术室,没有生命危险,以车辆的损伤情况来说,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让他的心脏一下子回落下来,终于又碰到了实处,却也让他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头晕目眩,要靠着墙壁才能撑住自己。 医院里人来人往,因为时间紧急,薄昀直接送来了最近的公立医院,到处都是病人与医护人员紧急的说话声,声音里含着担忧,庆幸,一声声撞击着他的耳朵。 姜灼野在墙上靠了好一会儿,把护士给的那颗糖拆开吃了,几下咬碎,糖分流淌进身体里,这才像获得了力气站起来。 他找到了在询问了咨询台后,属于薄昀的那间病房。 虽然徐也明已经跟他汇报,说薄昀没有危险,身体情况也还好,但姜灼野在打开房门之前,仍旧觉得浑身被冷汗打得透湿。 什么情况,才算得上没有事呢? 徐也明根本没有说清楚,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是只是轻微碰伤,还是没有危及生命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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