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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阿尔弗雷德整理着西服的袖子,在楼梯口遇见了两日不见的儿子,他关心的目光掠过挂在脖颈上的手臂,打趣地说,“需要帮忙吗?” 最近政府正在筹备海贸港口事宜的拍卖会,国王与首相相当重视,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没有时间与家人共进餐点,也不了解儿子解决的进度,虽然缺少关心,但奥莉维亚会时不时在床上念叨两句,他也就听进去了。 布兰温今日要去医院复检,早餐自然不在家里吃,他让父亲走在他的前面,以相同的态度回答:“韦斯特如果可以约束自己,我或许现在不会有这个麻烦。您呢?您觉得要怎么去解决?” 面对儿子似有若无的责怪,阿尔弗雷德没有半分的恼怒,反倒认为这样的儿子开始有那么些像他了,他可不喜欢板正乖顺的小孩,这种性格在政治舞台上太吃亏。 “一个人的品性不是另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他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难道韦斯特没有告诉你解决办法吗?” 布兰温料想到父亲对韦斯特的所作所为心中有数,他并非埋怨父亲纵容韦斯特,只说:“他的办法太无情了,我不赞同。” “那么你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阿尔弗雷德跨下最后一个台阶,站定低头看着儿子,“希望你能有一个满意的结果,我拭目以待。” 布兰温也站住脚步,父亲说完就走了,他张了张嘴。 他其实听懂了父亲话中的意思。 阿尔弗雷德刚刚给了儿子一次开口求助的机会。 布兰温但凡流露丝毫拜托父亲出面的意思,麻烦会一下就迎刃而解,韦斯特在父亲命令的钳制中不会再伤害伯德。 然而他并没有。 阿尔弗雷德也为此感到无比的欣慰。 医生的话术一如既往,叮嘱布兰温日常生活中要小心伤处,不要过度的使劲,剑术课当然是还不能上,就连钢琴课也要暂时放下。布兰温十几日来只剩翻阅书报和陪着母亲消遣,剩余的时间基本花在了伯德的病房内。 复检结束,他照常去探望昏迷中的伯德,临近病房,看见医生正从房里出来,那一刻他仿佛预见了什么。 没错,几乎要随死神一起离去的家伙终于醒来。 伯德虽然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意识,但是还不能坐起身,隐约听见照顾他的女人唤了声“少爷”,他转动着眼珠艰难地朝声音看过去。 “医生怎么说的?” “可以慢慢进食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布兰温缓缓地露了笑,吩咐女佣出门准备病人能吃的食物。贾尔斯去结清今日的就诊费用,因此单人间里唯有他们二人。他走到床前拉过一张靠背的木椅子,松开外套的钮扣接着入座。 他看向伯德,病恹恹的伯德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假如贾尔斯没有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布兰温知道伯德在生气,所以不愿意看见他,他轻声说,“你现在的样子,韦斯特一挥手就下地狱了,为什么那么冲动?” 伯德的脑门缠着纱布,他翕动嘴巴就开始头痛,无时无刻不在帮助他回忆,那个雨夜差点丧命的经过。他很缓慢地转回头,光鲜的贵族依旧用着一种可怜的目光凝视自己,说出的话却显得高高在上。 他感到愤怒,也心存疑虑,眼前的贵族似乎不乐意替他出头,可是又为什么两次救他,让他住进医院还得到救治。在巷子里,他是个无人问津的乞丐;在孤儿院里,也不过是个被韦斯特随意虐待的“老鼠”。 “你救我,”他好轻好轻地吐着气息,问贵族少爷,“是因为马修叔叔吗?” 布兰温微微弯下头颅,挨近伯德的嘴唇,努力听清对方的声音。 “嗯,马修救过我。”他看着伯德由于疼痛拧紧的眉头,“手表是我赠给他的,他又转赠给你了。” 贵族的一句令伯德稍微激动起来,他慢慢抽出被子里的手扶住额头,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减缓一丝一毫的痛苦,“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脆弱的伯德投来乞求的目光,布兰温迟疑地静了静,说:“你要杀了韦斯特。” “嗯……” “不可能。” 伯德绝望地合上了双眼。 “我不会插手你和韦斯特间的仇恨,他背后有强大的权势在支撑着,我也无能为力。”布兰温退开距离,身后贴着椅背,坐了回去。 他必须要伯德明白,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儿做任何事情都是举步维艰的。 伯德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他哽咽地说:“他犯了错,应该受到惩罚。” 伊莉丝告诉他的真相令他难以启齿,而接下来贵族的一句话打碎了他唯一的希望。 “有些人犯错,是不会被惩罚的。”布兰温自知说得残忍,可它就是真相。 单纯的伯德还不能体会贵族言语中的含义,他拉起被子罩过脸庞,将自己藏在了黑暗里,拒绝与贵族交流。 布兰温默默在心中叹息,没有试图继续解释,安静坐了一阵,明白伯德的确不愿理睬他,又碍于病人需要静心养病,于是他等女佣回来后就走了。 处理完事情的贾尔斯在门旁等着,他听到了一部分少爷和伯德的对话,亦步亦趋跟在少爷的身后说:“韦斯特对他的施虐并没使他惧怕,仍然敢拖着病去追查真相,一个人面对随时可能杀害自己的‘野兽’,我很担心他也许还会这么做。” 即便少爷不插手其中,贾尔斯也希望少爷能派人看住伯德。 “真的依然这么莽撞,几近丧命的苦头还没令他清醒,也没有留在公爵府的必要。”布兰温无情地说。 他应该是所有人里最期望伯德留下来的,伯德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受到的教育拉开了他们的差距,由身体到精神上,伯德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只知道做错了就要接受惩戒,心思并不难猜。 贾尔斯可怜那个孩子,他表面没有不满,其实内心觉得少爷心肠有些硬,“那索性送走吧,您也不用再为他浪费精力。” 他承认说这句话是带了几分个人情绪的。 布兰温从语气上就听出来了,他没有责怪贾尔斯,“你从安保里找一个保镖去盯着他,就算要送走也要先活着,不要再把自己折磨死了。” “您真是位心地善良的人。” 布兰温不接声,自顾自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回到府上,迎接他的女佣告诉他,艾德蒙警探来电找他。 他换上干净的室内鞋,女佣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去为他准备茶点。他猛然记起曾答应了艾德蒙的承诺,一边思索一边拨通了一串号码。 “麻烦转接艾德蒙警探办公室的电话。” 那头艾德蒙正为案子咬着钢笔发愁,办公室内的同事喊他来接话筒,说是公爵府打来的。他寻思着很可能是线索找上门了,兴致冲冲地扔下钢笔,两三步跨过去接了过来。 “喂,你好。” “你好,艾德蒙先生。”布兰温指腹摩挲着电话旁装点的花瓶,欣赏瓶中新换上的山茶花,“你今日致电是有什么事吗?” 不出所料,艾德蒙问起了拍卖名单的事情,他垂头随意盯着桌面摆放的一本记录本,说:“上回拜托您出面向公爵要的一份名单,您帮我询问过公爵了吗?” “当然,之前问过父亲,”布兰温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说爆炸一案大概与名单上的竞争者有关,属于非常重要的文件,不能轻易透露内容。你是警署工作理应能理解,如果委实需要,你可以向上级提交申请阅览权限。” 他顿了顿,“很抱歉,没能帮上你的忙。” 艾德蒙对着听筒叹声气,当然是失望了,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失去名单的指引,他剩下的办法就是一个个去查,查那些可能在名单上的商户,“没关系,是手续的问题。” 布兰温想着尽快结束对话,话筒里又传出艾德蒙的疑问。 “您的伤势恢复如何?能够回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细节很微妙,实在记不起来。” 艾德蒙安慰说:“没事,有线索了,劳烦您第一时间通知我。” 结束通话,布兰温发冷的手心冒了汗渍,他找女佣要了一块手帕,心不在焉地走上楼。 他在回忆适才的聊天内容,是否有促使警探生疑的地方。他不如父亲谨慎,要小心翼翼应付。 “少爷,伯德又偷偷逃走了!” 贾尔斯的声音拉回了他游走的思绪,果不其然,这个家伙又不安分地跑出去了。 他听着贾尔斯的抱怨,“才醒来两天,他是个傻子吗!”
第16章 LoCKMeup(六) 伯德一直陷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是韦斯特朝脑部挥动的那一下的后遗症,他总是在思索中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然后又因为难耐的疼痛醒过来。他尝试去理解贵族的一番话,可是他理解不了韦斯特,理解不了为什么贵族明明看见韦斯特虐待孤儿院的孩子却不站出来制裁他。 他分明看出韦斯特很敬畏、害怕贵族。 难道贵族分不清好人与坏人吗? 因为尤娜的突然失踪以及怀孕,他开始接受不了施暴的韦斯特成为孤儿院神父的事实。 他很清楚孤儿院里,除了韦斯特外,就没有成年的男性了。 他不能就这么躺着,他应该再为尤娜做点什么事。 于是伯德以肚子饿为由支开了负责照顾他的女佣,他穿着医院安排的病服,踩着属于自己的破旧的皮鞋,从侧门再一次逃了出去。他一步三回头地穿过停车场,生怕被发现后追上来。 他回过头快要跑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不留神撞到了人,他的脑袋更痛了。 “抱歉,你没事吧?”前来找麦克斯韦医生的艾德蒙扶住了快要倒下的小孩,很抱歉地说,“要注意眼前的路。” 伯德仰头,面前的男人正冲他微笑,他心中本就慌张,没敢细看对方的面孔,说着“没关系”就绕开快步走了。 艾德蒙却站在原地旋身望着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头部受伤,神色慌张,虽然穿着医院的病服,但是鞋子是开了口,破的。他寻思着,能有钱住院的人是不可能买不起新鞋的,他赶紧追上去,在岔路口的位置停下了。 他跑着回到医院找一楼的护士问:“你们有小孩失踪了吗?” 护士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艾德蒙很肯定在门口遇见的孩子就是这里的病患,病服左上角的“沃林顿医院”印得十分清晰,是这家救治中心的名字。他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出示了警探的证件,“麻烦你把今天内住院孩子的名册交给我查阅。” 护士没有权力决定,说是要先请示过,麻烦艾德蒙待在原位等待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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